那些跪在地上靠近城梯的守军，听见刘冠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个把身体伏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贴到了砖面上。
刘冠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走到城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城梯上，他的士兵正往上涌。
他们看见刘冠站在城梯口，连忙让到两侧，给他让出一条路。
……
刘冠大步走在街道上。
身后跟着几十个破阵亲卫，甲胄齐全，刀枪在手，步子又快又齐。
北门已经破了。赵崇死了，城头的守军跪了一地。可仗还没打完。东门、西门、南门，三处还在打。
想到这里，刘冠的脚步加快了几分。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主公！主公！”
一匹黑马从队伍后面窜了上来。马上的黑云骑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主公！东门！东门鏖战！”
刘冠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那个黑云骑，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说清楚。”
那黑云骑抬起头，咽了口唾沫。
“主公！文定都没有死守城头！他带着玄甲骁骑从东门杀出来了！三千玄甲骁骑，全是重甲，马披铁甲，人穿铁衣！”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文定都那厮武艺高强，一杆长戟舞得密不透风，我军已经折了不少弟兄！”
刘冠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让秦玌和高兴去打东门，就是看中这两个人实力相当。一个沉稳，一个勇猛，加在一起，应该能压住文定都。
可没想到……
那黑云骑又开口了。
“还有！南门已破！罗将军已经带兵前往驰援！罗将军说，南门守军溃败，他留了大军守城，自己带两千人往东门赶，估摸着再有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
刘冠听完，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身后那些破阵亲卫。
“你们控住街道，我去东门！”
亲卫队长，立刻抱拳。
“是！”
……
东门。
城门大开。
城外，旷野上，两股兵马正在绞杀在一起。
烟尘滚滚，喊杀声震天。
文定都没有据守城头。
他骑着战马，带着三千玄甲骁骑突出城池。
他本想打出奇效，趁刘冠的大军还没站稳脚跟，杀他个措手不及。
可他没想到，刘冠的兵，跟他以前打过的任何一支军队都不一样。
这些兵，悍不畏死。
前排的倒下了，后排的补上来。左边的被冲散了，右边的立刻靠过来填上空隙。弓弩手在远处放箭，箭矢如雨，钉在玄甲骁骑的铁甲上，叮叮当当，火星四溅。
玄甲骁骑确实精锐。人人披重甲，马披铁甲，冲锋起来像一堵移动的铁墙，普通步兵根本挡不住。
可刘冠的兵不会退。
他们根本不怕死。
文定都骑在一匹赤马上，手里提着一杆长戟，冲在最前面。
长戟在他手里像一条活龙。
戟锋从左至右横扫，划开一个士兵的胸口，肋骨断裂，鲜血喷涌，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了下去。
戟尾往后一甩，铁鐏砸在一个士兵的面门上，颅骨碎裂，脑浆迸出。
“杀！！！”
文定都爆喝一声，催马继续前冲。
身后，玄甲骁骑紧紧跟随，铁蹄踩在地上，尘土飞扬，大地都在颤抖。
可文定都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家伙完全不怕死？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无数军队。
可这种不怕死的军队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们给他的感觉就像是……
就像是为刘冠而死是一种荣耀。
就像是为刘冠而死能位列仙班一样……
文定都咬着牙，长戟又劈翻一个冲上来的士兵。
他已经杀了很多人。从城门口杀出来，一路冲杀了这么久，死在他戟下的刘冠军，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那些人还是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玄甲骁骑的铁甲上插满了箭矢，像刺猬一样。马腿跑得发软，人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可刘冠的兵，还是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秦玌站在阵列后面，看着远处那片混乱的战场，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的身影，叹了口气。
“好歹也是同僚一场。”
他低声说了一句。
身旁亲兵听见了，偏过头，看了秦玌一眼，没有说话。
秦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
“就让我送你最后一程吧……”
他偏过头，面朝身旁的高兴。
“八戒，走，让咱们试试大武第一的实力。”
高兴闻言眼睛猛地一亮，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可很快，他摇了摇头。
“不行。”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是东门主将，怎么能涉险？你要是出了事，东门谁来指挥？”
他把铁枪往地上一顿。
“我上就行。我带着骑兵冲上去，缠住文定都，你从两侧包抄，用弓弩手压住他的玄甲骁骑。两路夹击，他再能打也扛不住。”
秦玌闻言却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向远处那个正在人群中冲杀的身影，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文定都这人，人品极好，也曾多次劝诫武明凰。我跟他关系不错。当年在京城的时候，他帮过我。”
秦玌继续说。
“后来我出了事，被朝廷送到主公帐下，旁人都避之不及，只有他还托人带信给我，说‘从今以后，各为其主，保重’。”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我想送他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