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烟尘滚滚,二十万大军蜿蜒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刘冠骑着朱鬃,走在队伍中段。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二十万人,从凉州一路打过来,破并州,克曹州,定明州。打过硬仗,见过血,杀过人。现在,这二十万人跟着他,继续南下。
刘冠收回目光,面朝前方。
前方就是京都。
最多三天。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里的豪情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不吐不快。
他开口了。
“黑水兴兵五杰雄,
北摧金寇殄西烽。
雄师百万临京阙,
尽扫妖氛八宇同!”
赵大虎骑着马跟在刘冠身后,听见这几句诗,眼睛猛地一亮。
他策马往前赶了两步,凑到刘冠身侧,嗓门大得像打雷。
“好诗!好诗!”
他一边说一边拍手,拍得啪啪响。
“大哥,你还会作诗?我怎么不知道?这诗听着就带劲!什么黑水兴兵,什么八宇同,我虽然听不太懂,可就是觉得好!比那些酸秀才念的什么之乎者也强多了!”
他说得唾沫星子横飞,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旁边,张伯孔骑在马上,听见赵大虎这话,忍不住笑了。
他策马从后面赶上来,朝赵大虎拱了拱手。
“赵将军,这首诗说的是主公从黑水县起兵,五个人杀出一条血路,北边打跑了金国,西边平定了姬翼。如今带着百万大军南下,要扫清天下,还四海升平。句句属实,字字如铁。”
他说完,偏过头,朝刘冠抱了抱拳。
刘冠笑了笑,没有说话。
赵大虎挠了挠头。
“原来是这个意思。黑水县啊……咱们就是从黑水县那边杀出来的。”
他说着说着,眼神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
刘冠看着赵大虎那副出神的模样,又看了看身后那二十万大军,心里头涌起一股感慨。
他开口了。
“大虎,这一路走来,真是辛苦了。”
他停了停,目光越过赵大虎,看向身后那些将领,看向那些士兵,声音拔高了几分。
“大家都辛苦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赵大虎的眼眶就红了。
“大哥。”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颤音。
“当初要不是您,我当时恐怕就饿死在那个小城外了。是您带着我在林子里杀溃兵,是您带着我从一个死了妻儿老小的猎户,成为了一个统兵大将……”
他抬起手,胡乱擦了一把眼睛。
“说句让各位兄弟不舒服的话,我和小川、李四、石头他们跟大哥的感情,是拿命换来的。”
他停了停,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几分。
“那时候,大哥带着我们五个人,在野人山里杀官兵。大哥一个人冲在前面,我们只是跟在后面。可大哥从来没有嫌弃过我们。他说,你们跟着我,我活你们就活。”
他说到这里,眼泪终于绷不住了。
“大哥,我赵大虎跟了您,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说完,双手抱拳,在马上朝刘冠深深鞠了一躬。
刘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也泛起一阵酸涩。
他翻身下马,走到赵大虎马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马脖子。
“哭什么?”
赵大虎直起身子,又擦了一把脸,咧开嘴笑了。
“大哥,我没哭。是风沙迷了眼。”
刘冠笑了笑,没有拆穿他。
他转过身,面朝身后那些将领。
他的目光从那些将领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又落在赵大虎脸上。
“那时候,谁能想到咱们能有今天?二十万大军,十几州之地,从凉州一路打到京都城下。那些当初看不起咱们的人,那些说咱们是乌合之众的人,现在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说着。
“为什么?因为咱们打出来了。不是因为运气好,不是因为有贵人相助,是咱们一刀一刀砍出来的,一枪一枪捅出来的。咱们流的血,比他们喝的水还多。咱们死的人,比他们见过的人还多。”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身后那二十万大军。
“可咱们的人没白死。那些死去的弟兄,他们的血没有白流。他们的命,换来的是今天的二十万大军,换来的是今天的十几州之地,换来的是今天的京都就在眼前。”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猛地转身,面朝南边,面朝京城的方向,脸上豪情万丈,抬起右臂,朝南边狠狠一挥!
“南下!!!”
两个字,从他嗓子里炸出来,像一声惊雷滚过天际。
赵大虎几乎是同时吼出来的。
“南下!!!”
“南下!南下!!!”
张伯孔、秦玌、罗子龙一个接一个齐声高喊。
声音从队伍前面传到队伍中间,从队伍中间传到队伍后面。
然后。
整个大军都爆发出震天巨响!
二十万人,同时吼出那两个字!
“南下!南下!南下!!!”
声浪冲天,大地颤抖!
连朱鬃都昂起头,长嘶一声,前蹄腾空,像是在回应这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那两个字,一遍又一遍。
刘冠站在队伍最前面,听着身后那二十万人的呐喊,嘴角慢慢咧开了。
他翻身上马。
朱鬃长嘶一声,前蹄腾空,然后稳稳落地。
“出发!!!”
刘冠提起摧锋,横在马鞍上,然后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身后那二十万人听见这两个字,齐刷刷地动了。
二十万人,像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在官道上,朝南边游去。
烟尘滚滚,蹄声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