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玄幻小说 > 春不待诏 > 29.黑石夜冷见刀光
    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脸上生着杂乱胡须,腰间挂刀,衣裳不像安国人,也不像寻常燕云商旅。他看见屋里多了一个人,眼神一变,立刻张口喊了一句陆云逸听不懂的话。


    那声音又急又响。


    楼下瞬间有了动静。


    陆云逸知道,已经躲不了了。


    她抬手掷出短刃。


    短刃擦着那男人的喉侧飞过去,扎进门框。那男人本能偏头,没死,却被逼得退了半步。陆云逸趁这一瞬,一脚踢翻桌子,灯盏滚落,火苗险些熄灭。屋里光影乱了一下。


    楼下的人已经冲上来。


    小包手上的绳还没完全解开,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


    陆云逸把他往后拖了半尺,自己横在前头。


    她处在劣势。


    房间窄,退路少,门口已经有人堵住,窗外是二楼屋檐,带着一个半残的人很难立刻跳出去。对方人多,熟悉地形,且杀意来得极快。


    第一个人扑进来时,刀光先到。


    陆云逸侧身避开,手中短刃划过对方手腕。那人吃痛,却没有退,反而用肩撞上来。第二个人紧跟其后,第三个人已经从门外探身,想从侧面压住她。


    那一瞬间,陆云逸摸到了袖中的暗器。


    她自己后来也说不清,那东西是什么时候被她放在身上的。


    那暗器不大,像一只扁平铁匣,藏在护腕里。她按下机括时,铁匣发出极细的一声响。下一刻,数道寒光从袖中射出,像雨点一样打向门口。


    细针、薄刃、短钉,同时射出。


    最前头的三个人几乎同时中招。一个被钉穿肩头,一个捂住眼睛惨叫,一个腿弯中针,跪倒在地。门口瞬间乱了。


    可那些人没有像寻常劫匪那样退。


    他们受了伤,却像不知道疼。肩上流血的人仍往前扑,眼睛受伤的那个一边吼叫一边乱挥刀,跪倒的人甚至伸手去抓陆云逸的脚踝。


    这不是一般盗匪。


    一般盗匪图财,见势不对会跑。可这些人像被逼到绝路的狼,哪怕骨头断了,也要咬人一口。


    陆云逸眼神沉下去。


    局势已经逆转,但还没有结束。


    她不再留手。


    短刃贴着腕骨翻转,先割断抓向自己脚踝的手筋,再借桌子残脚挡住横劈来的刀。她身形不大,力气也不算最强,可房间狭窄反而让对方不能一拥而上。她每一下都打在最该打的位置,喉、腕、膝、眼、肋下。


    屋中灯火摇晃。


    桌椅翻倒,瓷盏碎了一地。血溅在窗纸上,成了暗色的斑。小包缩在椅子旁,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嘴里的布已经滑落,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一个人倒下时,屋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陆云逸站在一地狼藉中,身上也溅了血。她肩上被刀锋擦破,袖口划开一道长口子,手背上也有伤。可她站得稳,眼睛也清醒。


    听雪斋里,萍儿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变了。


    “你受伤了?”


    陆云逸看着桌上那两半玉佩,轻轻笑了一下。


    “干妈,我如今还坐在这里同你说话,便说明那一路总归有惊无险。”


    萍儿并没有被这句话安慰到。


    她看着陆云逸,眼神沉沉的,像恨不能把那几年里每一道她不曾看见的伤都翻出来。


    过了片刻,萍儿又问:“你什么时候会做暗器?”


    陆云逸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也不大记得。”


    萍儿皱眉。


    陆云逸道:“后来我也想过,也许不是我做的。”


    陆云逸像是不愿让她再追问,便继续讲下去。


    黑石镇那间屋里,血味重得呛人。


    小包已经吓坏了。


    他看着陆云逸走近,整个人往后缩,腿却软得站不起来。裤脚下一片湿痕,竟是被吓得失禁了。他嘴唇抖着,连话都说不完整。


    “别……别杀我……我有钱……我有银子……都给你……别杀我……”


    陆云逸停在他面前。


    她身上有血,手中短刃也有血。这样的模样,在小包眼里,恐怕同那些劫匪并无差别,甚至更可怕。


    她把短刃收起。


    “老包让我来的。”


    小包愣住。


    陆云逸又道:“你爹,甘州包家客栈。”


    小包的眼睛慢慢有了焦点。


    他像这才听懂,嘴唇动了动,忽然哭出声来。那哭声压得很低,不像孩童嚎哭,倒像一个撑了太久的人终于知道自己还能活。


    陆云逸替他解完剩下的绳子。


    绳子一松,小包整个人从椅子上滑到地上。他的手腕已经磨破,脚踝也被捆得发肿。陆云逸给他灌了几口水,他才勉强能说话。


    他断断续续把事情讲了。


    他初到黑石镇时,确实顺利过一阵。无忧逆旅位置不错,来往商队多,他又识字,会算账,比镇上许多粗人会做生意。开张头一个月,客人不少,银子也进得快。他怕黑石镇乱,还花钱雇了几个护院。


    那时他真以为自己要起来了。


    可黑石镇最会教人明白,钱进得越快,刀也来得越快。


    一个月后,来了这伙人。


    他们不是本地寻常泼皮,也不是只图几顿酒钱的流匪。他们一来便杀了护院。杀得干净,不留废话。小包亲眼看着自己花钱雇来的人倒在院里,血流到马槽边。


    他本来也要死。


    是他跪得快,求得快,说自己能写信要钱,能替他们继续开店,能遮掩外头人眼睛,那些人才暂时留下他的命。


    后来他便成了这间逆旅的活招牌。


    前头仍开门接客,后头却成了这些人的窝点。他们逼他写信回家要钱,也逼他替他们看账、认路、套客人的底细。每封信都有人盯着,他不敢写得太明,只能把求救藏进行首。


    说到这里时,小包一边发抖,一边去看地上那些尸体。


    他忽然想起什么,声音猛地拔高又压住。


    “他们还有个头领。”


    陆云逸看向他。


    小包咽了咽唾沫。


    “就在楼上最好的房间里。他伤得很重,一直昏着。那些人都听他的,哪怕他昏着,也没人敢动他。最好的房间给他住,药也先给他用。若有人进那间屋,他们都要守着。”


    陆云逸皱了皱眉。


    “头领?”


    “嗯。”小包声音发颤,“不是我们这边的人。我听不懂他说的话,也听不懂他们有时候私下说什么。他们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重伤了。好像是从什么地方逃来的,又像是被人追杀。”


    陆云逸沉默片刻。


    留下这样一个人,显然不稳。


    若他真是这伙劫匪的首领,醒来之后也许会带来更大麻烦;若他死在这里,尸体也会成为麻烦。可他身上有伤,昏迷不醒,眼下还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陆云逸让小包带路。


    无忧逆旅最好的房间在二楼东侧,窗户朝街,屋里原本是给出手阔绰的商队头领住的。小包刚开店时,特意换过新被褥,也摆过一张小案。如今门口有血迹,地上还丢着几个药碗,屋里药味和血味混在一起,重得发闷。


    门没有锁。


    大约那些劫匪从未想过,会有人杀到这里。


    陆云逸推门进去。


    屋内灯还亮着。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他身形高大,即使昏迷,也能看出骨架结实。脸色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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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唇干裂,额头上全是冷汗。眉骨高,鼻梁挺,轮廓深,不像安国人。肩上和腹侧都包着粗布,血已经渗出来,把布染成暗色。


    他确实是燕云长相。


    陆云逸走近,原本已经动了杀心。


    她不是第一次见死人,也不是第一次知道有些人留不得。这个人是那伙劫匪的首领,手下杀了小包的护院,也差点害死小包。若他醒了,再叫来别的人,老包一家人未必能安稳活下去。


    可她掀开男人衣襟,检查他身上是否还藏着兵器时,看见了他颈间的玉。


    半块玉佩。


    玉被血污糊住一半,却仍能看出温润的底色。断口参差,纹路隐约。陆云逸心里某处像被重重敲了一下。


    她从怀里取出萍儿给她的那半块玉佩。


    两块玉贴近时,断口严丝合缝。


    一整块玉佩,在黑石镇一间血腥的上房里,重新合在了一起。


    小包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惨白。


    他扑通一声跪下。


    “公子饶命!我不知道你们认得!我真不知道!我没碰他!我就是被他们逼着看着店,真不是我抓的他!”


    陆云逸没有看他。


    她盯着那男人的脸。


    这人确实是燕云相貌。可不知为何,在那样深的轮廓底下,竟有一点让她觉得熟悉的影子。不是像父亲,也不是像母亲,更不是像宫中任何人,不像广陵的结交的朋友与搭档,不像姑苏相识的师傅与同胞,那一点熟悉来得很隐约,像隔着雾看见一盏旧灯。


    后来她才发现,那一刻,她想到的是萍儿。


    听雪斋里,萍儿的手骤然收紧。


    陆云逸看向她。


    “我当时没有处理他。”她说,“因为他身上有这半块玉佩。”


    萍儿没有说话。


    陆云逸又道:“也因为他虽然是燕云人的长相,却有一点像你。”


    这句话落下,萍儿的脸色慢慢变了。


    她看着桌上那块重新拼成的玉,像许多年前被压进心底的风雪,忽然又从裂缝里吹出来。


    黑石镇那夜,陆云逸最后没有杀那个男人。


    她先把玉佩从男人颈间取了下来。


    那半块玉被血沾得很紧,绳结也浸了血,解开时费了些力气。取下之后,她用袖口擦了擦,和自己的半块收在一起。


    然后,她把小包送走。


    小包身上有伤,又受惊过度,不能久留。陆云逸把逆旅里能用的银子、药、干粮都搜了些,找出一匹还能跑的马。天还黑着,她便带着小包离开黑石镇。


    那一路走得更急。


    小包几乎在马背上昏过去几次。陆云逸没有停太久。天亮前,黑石镇最乱,也最容易趁乱离开。等太阳升起,尸体被发现,谁也不知道镇上会有什么动静。


    到甘州时,包家客栈正在筹备午饭。


    老妇人正在扫门前的尘土,远远看见一匹马过来。她起初没认出,直到小包从马上滑下来,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奶奶”,她手里的扫帚一下掉了。


    老包从前堂冲出来。


    一家三口抱在一处。


    老的哭,年轻的也哭。老包一个大男人,抱着儿子,哭得肩膀发抖,嘴里却还在骂:“你个不省心的东西,你还知道回来!”


    小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攥着父亲衣襟,像怕一松手又回到那间亮着灯的屋子里。


    陆云逸没有久留。


    老包和老妇人要谢她,要留她,要给她跪下,她都避开了。她只让老包给小包找大夫,又叮嘱他们暂时别声张黑石镇的事。那地方不是一个小客栈能招惹的,能把人救回来,已经是万幸。


    等包家人忙成一团,她悄悄离开了甘州。


    又去了黑石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