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玄幻小说 > 春不待诏 > 15. 米价高悬百姓愁
    第二日天还没亮,陆云逸便动身去了镇上。


    叶成本想跟着,被他拦下。


    “村里昨日刚分了祠粮,今日人心不稳。你留在家里,也留意村中动静。”


    叶成听了这话,便不敢再坚持。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跟去未必有用。镇上的米行掌柜见了他,只会隔着门说没米;镇上的差役见了他,也只会嫌他聒噪。陆云逸不同。陆云逸是外来的公子,衣着谈吐不凡,又有银子。叶成想,也许这样的人去了,米行会肯卖些。


    叶开阳站在门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她昨夜睡得晚,早晨却仍爬起来烧了水。


    陆云逸接过水囊时,她问:“公子,今日能买到粮吗?”


    陆云逸看着她。


    “我尽力。”


    叶开阳不喜欢这个回答。


    她已经学会了,有些话听着稳,其实并不稳。比如“还能撑几日”,比如“下月再说”,比如“我尽力”。


    可她没有再问,只把水囊递过去。


    “那你早些回来。”


    陆云逸点点头,转身出了湾湾村。


    冬日清晨的田埂上有霜。桑树光秃秃地立在地里,枝条灰黑,像许多伸向天的枯手。远处有几户人家已经升了烟,只是那烟很淡,飘到半空便散了。


    湾湾村到镇上不算近。


    平日里村人去赶集,天不亮出门,到晌午才能回来。若挑着东西,路上还要歇两回。陆云逸脚程快,可到了镇上时,也已经过了辰时。


    镇子不大,却因邻近几处水村,平日还算热闹。米行、药铺、布铺、铁匠铺都挤在一条长街上。往年腊月,街上该有卖年货的,卖灶糖的,卖红纸的。如今摊子仍摆着,只是买的人少。


    街角有个老头卖红纸,对着冷风搓手。


    红纸被压在石头下,边角卷起,鲜红得有些突兀。


    米行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


    他们手里都拿着袋子,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的急切。米行的门只开了一半,门内有两个伙计搬着米袋,却不是往外卖,而是往后院抬。


    陆云逸走上前。


    掌柜站在柜台后,算盘放在手边,脸色不怎么好看。见又有人来,他头也不抬便道:“今日没米。”


    陆云逸道:“我买得不多。”


    掌柜这才抬眼看他。


    见他不像寻常乡民,语气稍缓。


    “公子若自家吃,买两升碎米还成。若要整袋,真没有。”


    陆云逸道:“我要买十石。”


    掌柜脸色立刻变了。


    门口几个人也看过来。


    “十石?”掌柜笑了一声,“公子说笑了。”


    “我不赊欠,现银。”


    陆云逸把银票放在柜台上。


    掌柜看见银票,眼神动了动,可很快又收了回去。


    “不是银子的事。米已经订出去了。”


    “订给谁?”


    掌柜皱眉:“这便不好说了。行里有行里的规矩。”


    “镇上缺粮,你们仍可把米全订给大户?”


    掌柜的脸沉下来。


    “公子这话就重了。我们开门做生意,谁先下定,便先给谁。粮不是官仓粮,是我们商号自己收来的。有人十日前交了定银,如今来提货,我难道不认契?若今日见公子出价高便转卖,明日谁还敢同我们做买卖?”


    陆云逸看着他。


    这话有理。


    至少在商人的账上有理。


    掌柜又道:“再说,外头米船少,运价贵。我们这里也不是粮山粮海。若放开卖,半日就抢空。抢空了,后头的人再来,公子替他们变米出来?”


    门口有人忍不住道:“可你昨日还卖给周家二十石!”


    掌柜立刻看过去。


    “周家半月前下的定。契书在这里。你若半月前也下定,我也卖你。”


    那人被堵得说不出话。


    陆云逸问:“那碎米呢?”


    掌柜道:“碎米也不多。每人限两升。”


    陆云逸道:“我出高价。”


    掌柜摇头。


    “公子别为难我。今日若卖给你十石,外头的人立刻就要砸门。到时候出了乱子,官府先拿我问罪。”


    他说完,吩咐伙计舀了两升碎米,推到柜台上。


    “公子若要,便拿去。不然,下一位。”


    陆云逸没有动。


    他看着那两升碎米,忽然觉得自己袖中的银票轻得可笑。


    他从前以为银子能买很多东西。


    身契,良籍,药,屋顶,棉被,字纸,甚至人的一段安生日子。


    可到了粮门前,银子竟只能买两升碎米。


    陆云逸离开第一家米行,又去了第二家。


    第二家干脆关着门。


    伙计从门缝里往外看,只说掌柜不在。陆云逸绕到后巷,正看见几个壮汉在往车上搬米袋。伙计见他看见了,脸色有些慌,却还是硬着头皮说:“这是昨夜订好的货,不零卖。”


    第三家米行更客气些。


    掌柜亲自出来,给陆云逸作揖。


    “公子若早来十日,别说十石,二十石也能商量。如今不成。县里大户、镇上客商、几家酒楼,都早早订了。我们不能毁约。”


    “湾湾村断粮了。”


    掌柜叹气。


    “哪个村不难?公子只看湾湾村,我却要看这周围十几个村。今日卖给湾湾村,明日别的村也来。卖谁不卖谁?米行不是衙门,管不得这些。”


    陆云逸道:“既然管不得,为何能囤着不卖?”


    掌柜脸色微变。


    “囤这个字不好听。我们是守约,是等买主来提货。若官府下令平粜,我们自然照办。可官府没有令,公子也不能让我们白担违契的名声。”


    陆云逸从米行出来时,长街上已有许多人看着他。


    他们看得出他是来买粮的,也看得出他没有买到。


    有人眼里露出失望,有人露出一点幸灾乐祸。仿佛看见一个有钱的公子也碰了壁,自己心里便稍微平了一些。


    陆云逸没有继续敲米行的门。


    他去了镇衙。


    说是镇衙,其实不过是镇正办公的一处院子。


    此地归县里管辖,镇上平日由镇正管市集、税契、商铺纠纷,又有巡检司管捕盗巡夜。若有大案,仍要报县衙。


    镇正姓许,四十多岁,读过些书,穿着一件半旧青袍。听说有人求见,起初不甚在意。等陆云逸递出明亲王府的名帖,他脸色立刻变了。


    不多时,陆云逸被请进内堂。


    茶端了上来。


    点心也端了上来。


    许镇正的腰弯得很低。


    “小王爷驾临,下官有失远迎。”


    陆云逸没有碰茶。


    “湾湾村断粮,镇上米行拒卖。我来问,镇上可有办法?”


    许镇正一听这话,脸上的恭敬里立刻多了几分苦色。


    “小王爷,此事下官已经知道一些。只是镇上没有官仓,存粮都在商号手中。下官能劝,不能强夺。”


    “不能令其平价出售?”


    “没有县令文书,下官不敢。”


    “若商户囤粮抬价呢?”


    许镇正道:“若是明着哄抬,自可处置。可他们如今都说粮已有买主,有契书,有定银。有的粮是替外地客商转运,暂存在仓里;有的是酒楼、大户早订。账面上看,并非无故闭仓。”


    陆云逸看着他。


    “账面上看。”


    许镇正额上有汗。


    “小王爷,账面虽未必尽是真相,可下官办事,总要凭账面。若无凭据便强开商仓,商户告到县里,下官担不起。”


    “湾湾村的人饿死,你担得起?”


    许镇正脸色白了些。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还没饿死人。”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陆云逸听见了。


    没饿死人,便不好报灾。


    没饿死人,便不能强令米行平粜。


    没饿死人,便只是米价贵、买粮难,不是荒。


    等饿死人时,人已经死了。


    陆云逸道:“你可以上报县里。”


    许镇正忙道:“已经写了文书。”


    “何时写的?”


    “昨日。”


    陆云逸看着他。


    许镇正脸色更难看。


    其实他本不想这么快报。


    镇上每年都有缺粮的时候,米价涨跌也常见。若一涨价便报荒,县里会嫌他多事。可昨日祠粮一开,今日几处村子都有人来闹粮,事情压不住了,他才写了文书。


    陆云逸没有揭穿。


    “文书如何写?”


    许镇正让书吏取来草稿。


    陆云逸看了一遍。


    文书写得很稳。


    稳得几乎没有饥荒的影子。


    只说近日米价上涨,乡民采买艰难,恳请县中查问商粮,酌情安抚。


    陆云逸把纸放下。


    “太轻了。”


    许镇正低头道:“小王爷,下官也有难处。若写得太重,县里问责,为何此前不报?若写得灾情紧急,又要查实。一查,镇上米行账册齐全,村里田地仍在,桑棉亦有收成,只是市价不好。县里未必认这是荒。”


    陆云逸道:“百姓没米下锅,不是荒?”


    “在小民家里是荒。”许镇正苦笑,“在公文里,未必算。”


    陆云逸一时没有说话。


    这句话说得太实在。


    实在得让人无从反驳。


    公文里的荒,要有名目。


    水灾,旱灾,蝗灾,兵灾。


    可湾湾村这种,不是天一下子毁了田,也不是蝗虫一夜吃了苗。它是许多东西一点一点推出来的:改桑,丝价跌,米船少,运价高,商户闭仓,官府迟疑。


    每一件都不够像灾。


    合在一起,便足够让人饿死。


    陆云逸道:“镇上可有富户愿意借粮?”


    许镇正叹了口气。


    “我昨日已经请过几家。他们也怕。”


    “怕什么?”


    “怕借了收不回来,怕今日借一家,明日十家都上门。更怕消息传开,引人抢粮。”许镇正道,“小王爷,说句不中听的话,越是这种时候,越没人肯先露出自己有粮。”


    陆云逸道:“我以银作保。”


    许镇正眼睛一亮,又很快暗下去。


    “银子有用,可粮不一定有。大户家也未必愿意把仓底露出来。若他们说粮只够自家吃,下官也不能逼着搜。”


    陆云逸看着他:“你是不能,还是不敢?”


    许镇正沉默。


    两者都有。


    他不能越权,也不敢得罪镇上大户。那些人同县中胥吏、粮商、乡绅都有关系。今日他为了几个村民强行搜仓,明日他这个镇正便可能做到头。


    小王爷能拍拍衣袖走。


    他走不了。


    许镇正知道自己这样想不光彩,可他确实这样想。


    陆云逸也看出来了。


    他心里生出一股怒意,却又知道这怒意落不到一处。


    米行掌柜可恨吗?


    他们守契、逐利、闭门,都在规矩边缘。


    许镇正可恨吗?


    他圆滑、怕事、推诿,却也确实无权开仓。


    县里可恨吗?


    也许还不知道实情,也许知道了也要等文书查验。


    每个人都有理由。


    每个理由合起来,便是一道打不开的粮门。


    陆云逸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这些银子,作为购粮定银。镇上米行若愿出粮,按市价,不压价。先供湾湾村和邻近几村最急的人家。”


    许镇正看着那张银票。


    数额不小。


    他眼神动了动。


    “小王爷仁厚。”


    “我不要这句话。”陆云逸道,“我要粮。”


    许镇正被堵住。


    半晌,他道:“下官尽力。”


    陆云逸抬眼看他。


    许镇正立刻改口:“下官今日便召几家米行掌柜来议。”


    “现在。”


    许镇正愣住。


    陆云逸道:“我等。”


    许镇正只好让人去请。


    半个时辰后,三家米行掌柜陆续来了。


    他们一进门,便觉气氛不对。许镇正坐在侧位,陆云逸坐在上首,茶已经换了两回,却没人喝。


    许镇正说明意思。


    三位掌柜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第一家掌柜开口。


    “小王爷愿出银子赈济乡民,是善举。只是小号存粮确实有限,且多有买主。”


    第二家掌柜道:“若毁契转卖,商号赔不起。”


    第三家掌柜更干脆:“便是挪出几石,也救不了几村。今日卖了,明日人更多。到时候镇上乱起来,谁担?”


    许镇正脸色难看。


    “诸位总得想想办法。”


    第一家掌柜叹气。


    “不是不想。若县里下令平粜,大家按令办。若县里开仓放粮,我们也愿出车出人。可现在没有令。小王爷身份尊贵,我们敬重。可生意契约也不是儿戏。”


    陆云逸看着他们。


    “你们仓里有多少米?”


    三人立刻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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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云逸道:“不愿说?”


    第一家掌柜陪笑道:“商号存货,实不好外露。”


    “怕人抢?”


    “怕乱。”


    这个字说出来,屋中静了片刻。


    他们都怕乱。


    米行怕乱,镇正怕乱,大户怕乱,县里怕乱。


    可村民已经快饿了。


    饿到最后,一样会乱。


    陆云逸道:“若我只买五十石?”


    三人仍不接话。


    “五十石不够救几村,却能先救最急的人。你们按比例出,不压价,不赊欠,银子现付。”


    第一家掌柜犹豫了一下。


    第二家立刻道:“小王爷,五十石不是小数。若今日出了五十石,外头人知道,便会问我们为何昨日说没米。商号信誉也要紧。”


    陆云逸淡淡道:“昨日说没米,今日说有米,确实不好听。”


    那掌柜脸色一僵。


    第三家忙道:“不是有意欺瞒,是散卖没有,整批订货也没有余粮。”


    “我现在不是散买?”


    几人又不说话。


    许镇正急得额上冒汗。


    他知道这几个掌柜滑,可没想到在小王爷面前还敢这样滑。可转念一想,他们滑得正是地方。没有明令,没有罪名,没有违契证据,他们便不怕。


    陆云逸看了他们许久。


    最后道:“三日内,你们每家拿出十石。”


    几位掌柜脸色都变了。


    “小王爷……”


    “不是白拿。”陆云逸道,“我按市价买。许镇正作见证。粮用于最急几村,账目公开。”


    第一家掌柜咬了咬牙。


    “小号可出五石。”


    第二家立刻道:“我也只能五石。”


    第三家见两人开口,只好道:“五石。”


    十五石。


    比五十石少太多。


    可总比没有强。


    许镇正忙道:“三位深明大义。”


    陆云逸没有说话。


    三位掌柜走后,许镇正像松了一口气。


    “小王爷,十五石也能救急。”


    陆云逸道:“救几日?”


    许镇正答不上来。


    十五石粮,若只救最急的几户,能撑一些时日。若分到几个村,不过是往干井里倒一瓢水。


    陆云逸站起身。


    “给县令写信。”


    许镇正一怔。


    “下官已经写了文书……”


    “我写。”


    许镇正愣住。


    陆云逸道:“你也写一封。比昨日那封重些。写明湾湾村等处已有断粮之户,米行限售,商粮不出,祠仓不足。请求县中查仓、劝粜、调粮。”


    许镇正迟疑。


    “这样写,若县里责问……”


    “我另附名帖。”


    许镇正不说话了。


    陆云逸又道:“巡检司可用吗?”


    “可用。”


    “让他们维持米行秩序,不许哄抢,也不许米行夜间偷偷运粮出镇。”


    许镇正脸色又变。


    “这……”


    “查验契书。”陆云逸道,“有正式契书、定银、去向清楚的,准运。无契夜运的,先扣,报县。”


    这便不是强夺商粮,而是查夜运私粮。


    许镇正想了想,觉得勉强能办。


    “下官照办。”


    “今日便办。”


    ……


    陆云逸离开镇衙时,已过午后。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去了街上买了两个冷硬的炊饼,又买了一小包盐豆。


    卖炊饼的妇人见他衣着不俗,原本想给他热一热。陆云逸摇头,说不用。


    他坐在镇口一株老榆树下,就着冷水吃完了那两个炊饼。


    饼很硬。


    咬下去时,牙根都酸。


    他却慢慢吃完了。


    他不能回叶家。


    他若回去,田氏一定会给他盛粥,叶成也会让他吃,叶开阳会把碗推到他面前。那一碗粥也许稀得看不见几粒米,可那仍是叶家今日的口粮。


    他吃一口,叶开阳便少一口。


    更何况,镇上已经走了一整日,若再回湾湾村,明日去县城便又迟半日。


    湾湾村离镇上已经不近。


    县城比镇上更远。


    从镇上到县城,若坐车也要大半日;若遇上冬日路滑,或水路不通,拖到第二日也寻常。陆云逸不能再把时间折回去。


    他回到镇衙,让许镇正派一个可靠差役去湾湾村送话。


    话很短:


    “陆公子已往县城求粮,暂不回村。让叶成守好家中粮,不要随意借人,也不要同人争抢。祠仓粮若分,按里正账册来。让叶开阳每日照旧写字。”


    许镇正听到最后一句,有些意外。


    “小王爷还要带这句?”


    陆云逸道:“带。”


    差役领命去了。


    陆云逸则带着自己写给县令的信和许镇正重写的文书,雇了一辆驴车,往县城赶。


    车走得并不快。


    冬日路硬,车轮碾过冻土,颠得人骨头疼。出了镇子以后,路两旁多是荒田和桑地。偶尔经过几个村,村口也都静得很。有人站在门口看车经过,眼神麻木又警惕。


    天色渐暗时,车夫说前面有一段路不好走。


    “夜里赶不得,容易翻车。”


    陆云逸问:“还有多远?”


    “到县城还有三十来里。若天好,两个多时辰。可这路冻了又化,化了又冻,晚上看不清。”


    陆云逸下了车。


    “你回去吧。”


    车夫愣住。


    “公子不坐了?”


    陆云逸付了钱。


    “我走。”


    车夫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这天都快黑了。”


    陆云逸没有解释。


    他把信收进怀里,沿着官道往前走。


    夜风很冷。


    远处县城还看不见。


    湾湾村在他身后,叶开阳也在他身后。她大约正蹲在灶边,等差役带回那句话。她会问,县城的县字怎么写;也会问,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陆云逸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


    他只能往前走。


    先到县里。


    再往上。


    若县里不动,就去府里。


    若府里仍慢,就写信回京。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同米行、镇正、县令周旋。


    很多年后,他才明白,从他没有回湾湾村的那个下午起,他已经开始和时间赛跑。


    而他输得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