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玄幻小说 > 春不待诏 > 14. 分粮先过朱门后
    叶成第二日带陆云逸去见里正。


    里正家在村东头。


    那院子比叶家大许多,门前有一块平整的晒谷场,墙边堆着几捆柴,鸡在院里啄食。院门虽旧,却刷过桐油,门槛也比旁人家的高一些。


    叶成站在门外,先整了整衣襟。


    他平日见里正并不少,可这次带着陆云逸来,心里不知为何发虚。


    里正姓周,五十来岁,脸圆,眼睛不大,说话慢吞吞的。他家田多,从前没有全改桑,因此粮瓮比旁人家厚些。村里人嘴上不说,心里都知道,若湾湾村还有谁能撑到来年春天,大约就是周里正家。


    周里正见陆云逸来了,忙让人搬凳子。


    他知道陆云逸住在叶家,也知道田氏的病是这位外来公子出钱请了郎中。乡下地方藏不住事,谁家买了几斤米,谁家卖了一只鸭,半日便能传遍村头村尾。


    周里正一边让人倒水,一边笑道:“陆公子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陆云逸没有绕弯子。


    “我想知道,村里还剩多少粮。”


    周里正端水的手停了一下。


    叶成低下头。


    这话太直了。


    村里人平日问粮,都不会这样问。粮是人命,也是家底。谁家剩多少,旁人不好问;问了,人家也未必说真话。


    周里正笑容淡了些。


    “这我哪里知道?各家各户的粮,自然在各家瓮里。”


    陆云逸道:“里正应当大致知道。”


    周里正看着他。


    陆云逸继续道:“哪几家田多,哪几家改桑多,哪几家有老人孩子,哪几家已经去镇上买米,哪几家开始杀鸡鸭,村中不会无人知道。”


    周里正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答,只转头吩咐儿媳把门关上。


    院门合上后,外头鸡叫声也轻了些。


    周里正这才道:“陆公子,你是外来人,不知道村里的难处。”


    陆云逸道:“正因我是外来人,才要问。”


    周里正叹气。


    “问清楚了,也未必有用。”


    “总比糊涂着等死好。”


    这句话说得不重。


    可屋中几个人都静了。


    周里正抬头看了陆云逸一眼。这个年轻公子年纪不大,说话却不像寻常富家子弟那样飘。他坐在这间乡下堂屋里,衣裳虽朴素,神气却稳。稳得让人不敢拿空话糊弄。


    周里正终于开口。


    “村里一共四十七户。去年秋后,粮本该够吃到三四月。可这几年改桑改棉,稻田少了一半还多。前两年丝价好,大家卖了茧和棉,拿银子买米,倒也过得去。今年丝价跌了,米价又涨,许多人家买不起。”


    他掰着手指算。


    “还有粮能撑半个月以上的,不超过十户。能撑个十天的,十几户。剩下的,多数也就是两三日。有几家已经断顿,只是不好意思说。”


    叶成听得脸色发白。


    他原以为自己家已经难,没想到村里竟有比他家更难的。


    陆云逸问:“村里可有社仓?”


    周里正苦笑。


    “有过。”


    “粮呢?”


    “前几年修堤、办祭、借给几户灾病人家,慢慢就空了。后来丝价好,大家都说手里有银子,社仓放着也生虫,便没怎么补。”


    陆云逸看着他。


    周里正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也没有狡辩。


    “这事是我失职。可那时谁想得到今年会这样?家家都说卖茧有钱,买米容易,谁还愿意把好粮交到仓里?”


    陆云逸沉默片刻。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人在好年景里,总觉得坏日子不会突然来。可坏日子来的时候,从不提前打招呼。


    “镇上的米行有粮吗?”他问。


    周里正压低声音。


    “有。”


    “为何不卖?”


    “也卖。”周里正道,“只是价高,且先卖给熟户、大户。小户散买,便说没粮。米行也怕。若放开卖,几日就抢空。抢空了,后头再来人怎么办?他们便关着门,一袋一袋地往外放。”


    叶成忍不住道:“可我们拿钱去,他也不卖!”


    周里正看了他一眼。


    “你那点钱,买两斗三斗。大户一买十石二十石,还提前付定银。米行不卖给他们,卖给你?”


    叶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话难听,却是实情。


    陆云逸问:“县里呢?县衙不管?”


    周里正脸上露出一种更复杂的神情。


    “还没到报灾的时候。”


    “人都快断粮了,还没到?”


    “没饿死人,便不好报。”周里正道,“报了也要查。县里查,府里查,来来回回。再说,咱们这里不是水冲了田,也不是蝗虫吃了苗。官府问起来,田呢?田还在。桑呢?桑也在。是你们自己改种桑棉,如今丝价跌,米价涨,便说灾。大人们未必认。”


    陆云逸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不是没有粮那么简单。


    这是每一层人都有自己的理。


    米行有理。


    他们怕粮被抢空,怕后面无粮可卖,也想趁价高多赚。


    里正有理。


    村里没有立即饿死人,报灾未必批,反而可能惹麻烦。


    县里也有理。


    田不是没收,桑不是没长,账面上看,湾湾村甚至不是最惨的地方。


    可这些理堆在一起,湾湾村的人就要饿肚子。


    陆云逸道:“先把村里各户余粮数出来。”


    周里正立刻摇头。


    “不成。”


    “为何?”


    “没人会说真数。”周里正道,“这时候,谁家若说自己还有粮,夜里就有人惦记。谁家若说自己没粮,旁人也未必信。你今日要数粮,明日村里就要吵起来。”


    叶成低声道:“可不数,怎么知道谁家先断?”


    周里正看向他。


    “谁先断,谁自己会来借。”


    “那若借不到呢?”


    周里正没答。


    屋里静了片刻。


    陆云逸道:“那就不数各家私粮,数能凑出来的公粮。”


    周里正皱眉:“社仓已空。”


    “不是社仓。”陆云逸道,“村里还有没有可共同支用的东西?比如祠田、族田、寺庙田租、渔网、船。”


    周里正沉吟片刻。


    “祠田有三亩,还没改桑。粮在族老那里。可那是祭祖用的。”


    叶成忍不住道:“人都没饭吃了,还祭什么祖?”


    周里正瞪他。


    叶成立刻低下头。


    陆云逸没有笑。


    在乡下,祭祖不是小事。祠田动不得,不是因为人不知轻重,而是因为那是宗族规矩。规矩一旦破了,谁来担责?今年吃了祭田粮,明年祖宗牌位前空着,族里人能把周里正骂死。


    陆云逸问:“族老是谁?”


    “周大伯。”


    “我去见他。”


    周里正看着他。


    “陆公子,你有银子,也有好心。可村里的事,不是有银子好心就成的。”


    陆云逸道:“所以才要一件一件谈。”


    周里正沉默许久,终于起身。


    “那便去吧。”


    ……


    周大伯已经七十多岁。


    他住在村北,屋子旧,却正对着祠堂。老人耳朵不太好,说话要人凑近些。他听完陆云逸来意,脸立刻沉下来。


    “祠田粮不能动。”


    周里正道:“大伯,村里有几家快断粮了。”


    “断粮就借。”周大伯道,“谁家没难过?再难,也不能动祖宗粮。”


    叶成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不敢插话。


    陆云逸问:“若借不到呢?”


    周大伯看向他。


    “你是外人,不懂规矩。”


    “我是不懂。”陆云逸道,“所以来问。祖宗粮留着,是为保宗族香火。若族中活人饿死,这香火又是谁续?”


    周大伯一怔。


    他年纪大,脾气硬,却不是糊涂人。只是许多规矩守了一辈子,突然有人说要动,他本能地不肯。


    “那也不能随便开仓。”老人道,“一开,人人都来要。给谁不给谁?给多给少?今年给了,明年呢?”


    “记账。”陆云逸道。


    周大伯皱眉:“什么账?”


    “按户登记。先借给快断粮的人家,等明年收成后还。还不上,便折工,修渠、补堤、补社仓,都可算。”


    周里正听着,眼睛微微一动。


    这法子并不新鲜。


    许多地方的义仓、社仓原本就是这样。只是湾湾村前几年被丝价冲昏了头,旧规矩散了。如今重新提起来,倒不是完全不可行。


    周大伯仍不松口。


    “谁来记?谁来看?谁保证不乱?”


    陆云逸道:“里正记,族老看,我出银子补一部分粮。”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周大伯问:“你出多少?”


    陆云逸没有马上答。


    他说:“先看祠田粮有多少,再看村里最急的有几户。我的银子可以买粮,但买粮要有路。若镇上米行不卖,银子只是银子。”


    周大伯低头想了许久。


    最后,他拄着拐杖站起来。


    “先开仓看一眼。”


    祠堂后有一间小仓。


    锁已经生锈。


    打开后,一股谷气和霉气混在一起扑出来。仓里有粮,但不多。有几袋稻谷保存得还好,也有两袋底部受了潮,已经生了霉。


    周大伯看见霉粮,脸色很难看。


    这不是今年才坏的。


    是早就没人认真管了。


    他拄着拐,半晌没说话。


    周里正也沉默。


    陆云逸没有趁机责备谁。


    责备没有用。


    他只是道:“先把没霉的粮称出来。”


    周里正叫了两个族中男人过来。


    几人忙了一下午,称出能吃的粮不过十来石。若省着些,够几户人家撑一阵,却远远救不了全村。


    周大伯坐在祠堂门槛上,脸色灰败。


    “就这些了。”


    陆云逸看着那几袋粮。


    这点粮,若分得不好,救不了人,还会惹出争斗。


    “今夜先不分。”他说。


    周里正一愣:“不分?”


    “先列最急的人家。老人、病人、幼童多的在前。家中仍有粮的,先不动。明早当着族老、里正和各户户长的面说清楚。”


    周大伯道:“你这样,会有人闹。”


    “会。”陆云逸道,“但总比夜里偷偷分好。”


    周里正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外来公子不像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可陆云逸确实年轻,年轻得甚至还未真正有胡须。


    他忍不住问:“陆公子以前管过仓?”


    陆云逸摇头。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


    陆云逸想了想。


    “在京中看过一些旧案。”


    其实他看过的何止旧案。


    王府先生教过灾政,户部旧册里写过赈济,宫中太傅讲过社仓与义仓的利弊。那时他坐在书房里,只觉得这些都是治国之术,是纸上的道理。如今站在湾湾村小小的祠堂前,看着几袋发霉的稻谷,才知道纸上每一句,都得有人拿命来验。


    傍晚时,他们从祠堂回来。


    叶成一路都很沉默。


    快到家门口时,他低声道:“公子,明日真能分到粮吗?”


    陆云逸道:“不知道。”


    叶成怔了一下。


    他以为陆云逸会说能。


    陆云逸却道:“能不能分到,要看谁更急。若别人家比你家更急,便先给别人。”


    叶成嘴唇动了动。


    若换从前,他也许会不服。


    可这些日子饿下来,他知道村里确实有人比叶家更难。有一家寡妇带三个孩子,前几日已经开始挖草根。还有一户老人病在床上,儿子外出做工未归,家里只剩一个儿媳撑着。


    叶成低下头。


    “我懂。”


    这句话说得艰难。


    穷人不是天生慷慨。


    只是苦看得多了,便知道自家不是唯一苦的人。


    回到叶家时,田氏正在灶前煮菜糊。叶开阳坐在门槛上,见陆云逸回来,立刻站起身。


    “公子,里正家有米吗?”


    陆云逸道:“有一点。”


    “会给我们吗?”


    “还不知道。”


    叶开阳想了想,又问:“一点是多少?”


    陆云逸捡起树枝,在地上画了十个小圈。


    “假如全村需要这么多。”


    他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圈。


    “现在只有这些。”


    叶开阳蹲下来看。


    “那不够。”


    “嗯。”


    “那怎么办?”


    陆云逸没有马上答。


    他在地上又写了一个字。


    仓。


    叶开阳看着这个字。


    “仓是什么?”


    “放粮的地方。”


    “仓里有粮,人就不会饿吗?”


    陆云逸道:“仓里有粮,还要有人管。管得好,能救人;管不好,粮会霉,也会被人藏起来。”


    叶开阳似懂非懂。


    她用树枝照着写“仓”。


    这个字比“粮”简单些。


    可她写了两遍,都把上头写歪了。


    “仓也难。”


    陆云逸看着她写字,轻声道:“是。”


    屋里,田氏盛出一碗菜糊,端给陆云逸。


    她如今走路仍慢,但比先前稳一些。


    “公子先吃。”


    陆云逸接过碗,忽然觉得这碗很重。


    里面米不多,大多是菜叶和一点糠。可在这样的日子里,叶家仍旧先给他盛了一碗。


    他低头吃了一口。


    苦。


    却必须咽下去。


    夜里,村中不太安静。


    许多人已经知道祠堂后仓开了。有人说周里正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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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粮,有人说陆公子出银子买粮,有人说祠田粮本来就该拿出来,也有人说周大伯偏心,只会分给本族本支的人。


    这些话像风一样,在村里乱窜。


    叶成关紧了院门。


    田氏低声道:“会不会出事?”


    叶成摇头。


    “不知道。”


    叶开阳坐在灶边,手里攥着树枝,却没有写字。


    陆云逸看着门外。


    他忽然明白,粮食还没有分,村里的人心已经开始动了。


    饥荒最先饿的不是肚子。


    是信任。


    只要人人都怕自己吃不上,便会觉得旁人碗里那一口,原本该是自己的。


    第二日一早,祠堂前聚了许多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来了。


    有人是真的来等粮,有人是来看热闹,有人是怕自己不来,就会被漏掉。


    周里正站在祠堂台阶上,脸色难看。周大伯坐在旁边,拐杖横在膝上。几个族中壮年守在仓门前,怕人一拥而上。


    陆云逸也在。


    他没有站在最前,只站在周里正侧后。


    可村里人的目光仍不断落到他身上。


    因为他们都知道,是这个外来公子昨日提了开仓,也是这个公子说要出银子补粮。


    周里正清了清嗓子。


    “今日不是分年礼。谁家还有粮的,先别伸手。先救断顿的、病重的、有幼儿的。拿粮要记账,来年有收成,能还的还,不能还的折工补仓。”


    人群里立刻有人嚷。


    “我家也没粮!”


    “谁家有粮?你去我瓮里看过?”


    “凭什么先给他们?我家也有孩子!”


    周里正脸色发青。


    周大伯用拐杖重重敲地。


    “吵什么!还没饿死,就先不要脸了?”


    人群静了一瞬。


    很快又有人低声嘀咕。


    陆云逸看见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后面。那孩子瘦得脸尖,眼睛却很大,一直盯着仓门。妇人不敢往前挤,只用手护着孩子的头。


    他低声问叶成:“那是谁家?”


    叶成道:“赵寡妇。男人去年修堤死了,家里三个孩子。”


    陆云逸点点头。


    周里正先叫赵寡妇。


    她愣了一下,像没想到第一个会叫自己。周围有人不满,有人叹气。她抱着孩子走上前,接过半袋稻谷时,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第二户是一个病老人的家。


    第三户是两个幼童的家。


    每分一户,周里正便让人记一笔。


    姓名,口数,借粮多少,来年如何还。


    李家、赵家、陈家、叶家。


    写到叶家时,叶成站在下面,没有动。


    周里正看他。


    “叶成,你家也难。”


    叶成低着头。


    “先给别人吧。”


    周里正有些意外。


    陆云逸看了叶成一眼。


    叶成的脸涨得通红,像是做了一件比挨饿还难的事。


    他不是忽然不饿了。


    也不是不怕家里断粮。


    只是昨日陆云逸说过,若别人更急,便先给别人。他听进去了,却听得很痛苦。


    粮分到一半时,争吵又起。


    有人说赵寡妇多拿了。


    有人说周里正偏心本族。


    有人说陆公子既然有钱,为何不多买些米来,害大家在这里争几袋祠粮。


    这话一出,许多人都看向陆云逸。


    周里正脸色一变,正要呵斥。


    陆云逸却开口了。


    “我会去镇上买粮。”


    人群一下安静。


    陆云逸看着他们。


    “但镇上米行肯不肯卖,卖多少,价多少,还未可知。我有银子,不代表米会自己长出来。今日这些粮,是让最急的人先撑几日。若有人觉得不公,可以现在说出自家口数、余粮、病弱。我让里正重新记。”


    没人立刻接话。


    因为谁都想说自己家最难。


    可真要当众报出自家余粮,又没人愿意。


    陆云逸继续道:“粮不够,谁都怕。但若今日抢了仓,明日就什么都没有。若今日还能记账,明日就还有商量。”


    人群沉默着。


    这话并不能让所有人心服。


    可是仓门前站着几个壮年,周大伯拄着拐,周里正手里拿着册子,陆云逸又说会去镇上买粮。众人心里再急,也暂时压住了。


    那天,祠粮分出去一半。


    剩下一半封回仓里,留给接下来几日最急的人。


    叶家没有拿粮。


    回去路上,叶成一直不说话。


    叶开阳跟在旁边,怀里抱着陆云逸让她带回来的半捆柴。走到田埂边,她忽然问:“爹,你饿吗?”


    叶成愣了一下。


    “饿。”


    “那你为什么不要粮?”


    叶成看着女儿。


    这问题很简单,却叫他答不上来。


    过了很久,他才道:“别人比咱们更饿。”


    叶开阳想了想。


    “那我们明日会更饿吗?”


    叶成没有回答。


    陆云逸替他答了。


    “会。”


    叶开阳抬头看他。


    陆云逸道:“所以明日要去买粮。”


    “买得到吗?”


    “不知道。”


    叶开阳皱眉。


    她不喜欢“不知道”。


    因为这三个字后面,常常跟着坏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一会儿,小声问:“公子,买粮的买字怎么写?”


    陆云逸在田埂边停下,用树枝写给她看。


    买。


    叶开阳看了一会儿。


    “这个字下面像人被压着。”


    陆云逸一怔。


    他从前从未这样看过这个字。


    叶开阳又问:“卖呢?”


    陆云逸又写了一个。


    卖。


    她看着两个字,分辨了很久。


    “买和卖长得像。”


    陆云逸道:“是。”


    “那为什么有人买不到,有人却能卖很多?”


    风从桑田里吹过来。


    那些还未抽芽的枝条密密麻麻,像一片沉默的网。


    陆云逸看着地上的两个字。


    买。


    卖。


    他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并不比粮简单。


    “因为中间还有许多别的字。”


    他说。


    叶开阳问:“什么字?”


    陆云逸想了想,在地上又写了几个。


    价。


    仓。


    税。


    路。


    权。


    叶开阳一个都不认识。


    她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最后说:“这些字都不好看。”


    陆云逸轻声道:“嗯。”


    确实不好看。


    因为它们不只是字。


    它们会拦在人和饭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