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王辰，云归鸿将姿态放得极低。
这不是因为他性情如此，而是因为他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背景与实力。
路芷瑶的事情他们办好了，可路芷瑶承诺的阵法还没有建成。
而面前这个年轻人，是能左右路芷瑶决定的人。
身为庄主，一切以大局为重，身份什么的都是其次。
其他两位堂主的表情保持着礼貌性的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唯独魏旭坐在位子上纹丝未动，还故意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一哼，既有对王辰的愤恨，也有对云归鸿的不满。
堂堂一庄之主，居然当着门人弟子的面，对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如此低声下气，成何体统！
这辰星不过是路芷瑶用过的一枚棋子而已，值得这般卑躬屈膝吗？
王辰自然听到了那声冷哼。
余光扫过去，恰好撞上一道毫不掩饰的怒视。
不过他并没有理会，将视线收了回来。
今日是来求人办事的，不宜节外生枝。
云归鸿将王辰请到客座上坐下，这才回到自己的主位。
“辰星小兄弟，你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王辰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劳云成倒下之后，我所在的星光村，村防出现了真空。”
“往后半个月，村子里缺乏足够的人手防范夜间出没的野兽。”
“今日来云剑山庄，是想请云庄主借十个弟子，前往星光村值守半个月。”
说着，他躬身行了一礼，态度极其恭敬。
“哦，这个事啊，那自然……”
“辰星，你算个什么东西？”
云归鸿正要痛快应下，旁边便传来了魏旭的声音，将他还没说完的话横空截断，
“一个小小的平民，张嘴就要我们出十个弟子，你好意思开这个口？”
魏旭坐在椅子上，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女儿的尸体还躺在旁边的担架上，自己正找不到宣泄口。
现在肇事者居然还敢上门来借人，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出气筒是什么。
“魏师弟！”
云归鸿脸色猛地一拉，语气比方才训斥时更重了几分，
“辰星远来是客，你怎么能这般说话！”
若放在平日，云归鸿这般当众斥责，魏旭多半也就忍了。
可，今日不同。
爱女之死给了他极大的刺激，平日里的端庄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提高了嗓门，转头对着几位堂主大声说道：
“潘师妹，马师弟，上次这小子出了个主意，就害我们派出去的八个弟子死的死、伤的伤。”
“三个还没下葬，四个还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
“这回他又要借走十个，你们当真放心把弟子交给这个人吗？”
“他们跟着他走了，真的还能活着回来吗？”
这话一出口，殿中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堂主潘晓婷和马季常互视了一眼。
上次路芷瑶亲自登门，那是天工司大司空之女、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他们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配合。
可现在，面前站着的不过是个平民，充其量是个懂点武艺的纹印师。
这次若再随随便便应下，岂不是让外人以为自己很好欺负？以后还怎么混？！
潘晓婷将茶杯轻轻搁在桌上，语气十分温和：
“咱们云剑山庄刚遭了变故，如今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不宜再干预外界事务。”
马季常也顺着话头接了下去，语气比潘晓婷更平淡几分：
“没错。星光村那么大的村子，这些年来一直太太平平的，劳云成刚倒，怎么偏偏就这几天会出事？我觉得这位辰星小兄弟怕是多虑了。”
两人说的话比魏旭委婉得多，但意思完全一致：
不借！
云归鸿坐在主位上，眉头拧紧。
如果只有魏旭一个人唱反调，他还能拿出庄主的威严来压一压。
可眼下几个堂主都不同意，他这个庄主便不能一意孤行。
一个靠拍桌子做决定的一言堂，可无法带领云剑山庄走下去。
就在这时，云婉清从旁边站了出来：“庄主，我愿意去星光村，协助辰星值守半个月。”
她的语气十分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怨气。
当初听路芷瑶说要给山庄建立玄纹聚灵阵，这几个堂主一个比一个开心。
现在出了事故，却将罪责推给王辰。
他们怎么不怪路芷瑶？
他们怎么不怪劳云成？
他们怎么不怪自己？
就在云婉清准备进一步支持王辰的时候，一道身影从殿侧大步走了出来。
“婉清，你不要胡闹！”
来人是个年轻人，身形颀长，面容与云婉清有六七分相似。
正是云归鸿的长子、云婉清的兄长，云占青。
他走到殿中站定，目光先是扫过王辰，然后落在云婉清身上，满脸不悦，
“你两个月前出一趟门，害得林宇身死，还给咱们山庄引来了……祸端。”
“最近一次出门，七个师兄师姐跟着你出去，三个死了，四个重伤！”
“现在你又要带人出去，你到底想害死多少师兄弟才肯罢休！”
他说得义正词严，语气里全是对这个妹妹的恨铁不成钢。
云婉清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原以为兄长是来支持自己的，没想到居然是来训斥自己的。
这一次她九死一生，还成功完成了父亲交代的任务。
结果在兄长嘴里，自己所做的一切非但无功，反倒全都成了过？
云归鸿眯起了眼。
他虽然想帮王辰，但眼下这个局面，他很难再开这个口。
解铃，还须系铃人。
沉吟片刻后，他决定将这道难题抛回给王辰，让对方自己解决：
“辰星小兄弟，并非我不愿帮忙，但我门下弟子的安危，我这个当庄主的也必须考虑。”
“他们对付寻常野兽自然没有问题，可一旦遇上玄级的凶兽，恐怕支撑不住。”
后面这句话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在给王辰台阶下：你只要能保证不让我弟子对付玄境凶兽，那后面都好谈。
王辰坐在客座上，将方才一幕幕看在眼里，心里对几人的态度已经有了数。
云归鸿本人倾向于帮忙，但架不住底下的人各有各的小算盘。
几个堂主基本反对。
除了魏旭是因为私仇，另外两个大约是既不想惹事，也不觉得星光村能给他们什么好处。
但他更好奇的，是云占青的态度。
此人是云归鸿之子，按理说应当跟父亲站在同一条线上才对，怎么也跳出来唱起了反调？
听到云归鸿的话，他收回思绪，拱了拱手：
“云庄主放心。这次守护村子，主要对付的是寻常野兽。”
“如果真有玄级的凶兽来犯，不必劳烦贵庄弟子出手，我亲自解决。”
“你解决？开什么玩笑！”魏旭当即嗤笑起来，“你不过一个小小的黄境中品，拿什么对付玄级凶兽？用你的尸体去撑死它吗？”
王辰眯起眼。
这一次，他不再回避，直接迎上对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