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洗拿了不死柳条,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那柳条在他掌中微微颤动,触手生温,便如握着一截刚从春水里捞起来的嫩枝,柔韧得不像话。
他抬起头,望向那株九丈高的柳树,树冠蓊蓊郁郁,万千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方才那根光秃秃的枯枝早已缩回树冠深处,再寻不见踪影,仿佛从来不曾探出来过。
“却不知那不死柳枝,又有什么效用……二中择一……”
他脸上笑意渐浓,将不死柳条收入麝皮袋中。
彻觉神室中的一切与真实天地一般无二,唯有天穹之上两轮宝镜高悬。
“不死柳。”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并无献祭,为何要给予我这不死柳条?”
“是因为我儿时栽种了它?”陈灵洗心中揣测:“它认出了我?”
他思绪及此,想了想,忽然将手掌重新按在树干上,灵炁缓缓渡入。
这一次又有变化。
他的灵炁顺着树干深处那些密密麻麻的脉络向上蔓延。
他的意识却不曾深入地底,而是随着灵炁一同攀升,穿过树干,穿过枝丫,一路向上。
然后,他又看到了更加奇异的东西。
却见树冠最深处,在那万千枝条簇拥的正中央,悬着一只茧。
那茧约莫拳头大小,通体莹白,便如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被月光浸透了,表面隐隐有光华流转。
茧身半透明,能隐约看见里面蜷着一个小小的影子,那影子极小,缩成一团,像是婴儿在母胎中的姿势。
陈灵洗的灵炁探到茧前三寸处便再也无法寸进,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那里,将他所有的感知都弹了回来。
他的意识被从那茧上震开,落回自己的身躯之中。
他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茧中,是什么?”
“鼎器不死柳,柳叶、柳条、柳枝……还有这奇异的茧……”
陈灵洗只觉不死柳玄奇,却知道不可再深究了。
“鼎器有自身的意识,光阴烛如此,斗兽行宫也如此,唯独这不死柳不见鼎尊,却也不可不敬。”
陈灵洗收回手,退后两步,朝那株柳树拱了拱手。
礼数周全之后,他便不再多看,而是闭目沉思。
“彻觉尚且剩下六日……不可轻易浪费。”
陈灵洗细想自己如今的处境。
“其一,那杨逐日赠他玉佩,要以玉佩改造于他,要将他养成大药,可以去探一探那杨逐日的清江别院。”
“其二,若有机会,也可以试探一番赵雍,他也要以我为药引……却不知入的是什么药。”
陈灵洗想到这里,不由失笑。
“他竟成了一株珍贵的药材,被不同的人谋夺。”
轻笑之后,他思绪落在当下最为重要的事上。
“其三,有了拢炁丹,足以令我修行到行炁四楼甚至更高,但是我却并无六炁真法真诀。”
行炁三楼,只靠吐纳法令灵炁流转,陈灵洗已然觉得有些慢了,若有充盈的灵气,倒也还好,能够令修为增长。
可灵炁四楼呢?
“若如真诀,只怕我的修为便要止步行炁四楼了。”
“还有止戈七式缺损的三式……若无后续功法,我无法突破金身境界,转修其他功法,一是没有合适的金身功法,二则还需更多时日。”
陈灵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林宿日的身影。
“林宿日、光阴烛……”
他心中有了注意,站起身来。
“此次彻觉已然到手颇多,可以行险了。”
主意打定,他便不再耽搁。
藏锋法在体内无声流转
他便如此一路出了柳街巷,当先沿着长街朝城南的方向走去。
“且先去清江别院。”
清江别院坐落在沅江畔一处僻静的河湾里,背山面水,白墙黛瓦,门前一条清浅的小河在月色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陈灵洗上次来时是白日,坐着侯府的马车,由仆从引着进了后花园。
今日来则是深夜。
他绕着别院的院墙走了一圈,寻了一处最暗的角落,足尖在墙根上轻轻一点,身形便拔起,轻飘飘地翻过墙头,落在院中一片竹林的阴影里。
竹林生得极密,风过时枝叶摩挲,将他落地的细微声响尽数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