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宸希去律所找过姜时攸几次,姜时攸都不搭理他。
无论他怎么解释,姜时攸都一副恍若未闻的模样。
没了法子,他只能耍起赖皮。
姜时攸去哪,他就去哪,寸步不离跟着。
“你再跟着我,我只能告你骚扰了。”
面对姜时攸的威胁,许宸希仍嬉皮笑脸,“哟,姜律肯开尊口跟我说话了?”
“看来我这也不全是无用功。”
姜时攸深感无语,两眼一闭没再搭理他。
待下班,姜时攸去往地下室开车,刚打开车门,许宸希却趁此空隙,抢先一步坐进驾驶位。
姜时攸:“……”
许宸希唇角露出得逞的笑,手腕随意搭上方向盘,冲姜时攸眨了眨眼。
“姜律,你工作一天也累了,今天我来给你当司机。”
姜时攸无奈翻了个白眼。
前几天在许津舟那听说了许宸希与乔北蔓的事,也大致清楚他二人只是朋友,不是未婚夫妻。
她不想听许宸希解释,只是单纯不喜欢他这个人,整日里无所事事,油嘴滑舌,与唐明栋相比,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只是想不明白,许津舟那样沉着稳重的人,怎会有个与他天差地别的弟弟?
“出来,我还有事,没空与你折腾。”
姜时攸拉开驾驶位的车门,下起逐客令。
许宸希一听她还有事,生出几分兴趣,“什么事?约了朋友?男的女的?”
姜时攸懒得回答他的问题,“不想被打,趁现在出来。”
许宸希趁机卖惨,反手去摸后背,故作吃痛地皱起眉头,“你还说,前几天被你这么一摔,我的骨头都要散架了,现在还没好透,一碰就疼。”
姜时攸误会人在先,还摔了许宸希一跤,此刻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有些许理亏,于是也没真的揍他,只是伸手去拽他的胳膊,试图把人拖出驾驶位。
许宸希反应迅速,一只手抓住方向盘不撒手,另一只手反握上姜时攸的手腕,用力往前一带。
男女力量悬殊,姜时攸被他这么一拽,身子猛地前倾,堪堪扑进他怀里。
四周霎时间安静下来。
反应过来的二人皆是一愣。
姜时攸呼出的热气打在许宸希脖颈处,似是猫抓一样,令他抓心挠肝,怔得他立时屏住呼吸,手无措的不知放在何处。
姜时攸的头埋进许宸希怀里,能清晰感知到男子身体传来的炙热体温,与烟味不同,许宸希身上是股淡淡的兰花香,不浓,更像是被雨水打湿过的清香。
她还真是孤单太久,竟会一时对这样的香味着迷。
意识到自己逐渐失控,姜时攸快速整理情绪,抽离起身与许宸希拉开距离。
许宸希憋气憋的久了,姜时攸抽身的刹那,才如蒙大赦般大口喘息,胸腔里传出的心跳声不停回荡在耳边,扰得他失了镇定。
二人避开彼此的视线,谁也没去看谁。
姜时攸将散落在鬓边的发丝别在耳后,打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许宸希此时已经调整好状态,但仍不敢回头去看姜时攸,只是微微转动眼珠道:“你不坐副驾驶?”
姜时攸扭头看向车外,用近乎平静的语气开口,“做好你司机该有的觉悟,开车。”
许宸希:“……”
也就她真敢把他当司机使。
“去哪?”他问。
“盘新街。”
许宸希惊讶回头,“那一带可都是酒吧,你去那做什么?”
姜时攸挑眉看他,“你不是刚回国吗?知道的还不少?没少去?”
“唐明栋带我去过几次,你去那做什么?”
“约了朋友。”
“男的女的?约在酒吧见面?”
“你管的还真多,再废话就下去。”
“好。”许宸希双眉微扬,妥协点头,“我投降,你老大,行了吧。”
一路上,许宸希那张嘴就没停下来过,不是问东就是问西,尽管姜时攸一句不带回,他也一个劲叭叭个没完。
姜时攸有理由怀疑,如果车程再长点,许宸希能把她祖宗十八代都问完。
这也让她心中泛起嘀咕,许宸希与许津舟明明是亲兄弟,性格却大相径庭。
许津舟三锤憋不出一句话,许宸希则像是哑了好几世,今生恨不得说完前几世的话。
终于,姜时攸受不了他的唠叨,说出车子行驶途中的第一句话。
“在国外没人跟你说话吗?”
许宸希顿了顿,眨眼间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悲凉,笑着道:“怎么可能,我可受欢迎了。”
姜时攸没去接许宸希的话茬,她刚才的问话也只是想让许宸希懂得收敛。
果然,也不知是许宸希的话说完了,还是听懂她话里的含义,这会许宸希当真没再继续往下说,手打着方向盘默不作声。
姜时攸耳根得以清净,也没去在意,从包里取出手机,点开微信给客户发去消息。
车子驶到斑马路前,正好跳转为红灯,许宸希踩下刹车,看着倒计时的秒数出神。
十岁那年,他被父亲许常烨安排出国求学,远离亲朋好友,在管家的照顾下定居在国外。
刚去的那会,很多地方都不适应,起居饮食样样都觉得不如国内好。
有时候想家了,给家里打电话,许常烨关注的从来只是他的学业,母亲宋浅虽会关心他的身体状况,但毕竟相隔较远,言语上的关心总能被时间和距离冲散,显得虚无。
许常烨总有着一套独属于自己的固执的教育理念,不准任何人违背。
宋浅每隔一到两年,才被许常烨允许去看他,去也不能待太久,最长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月。
许常烨认为,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学会独立自主,不该生出扭捏念家的性子。
当年许常烨送许津舟去国外,也同样如此。
不过许津舟比他好太多,作为家中长子,许常烨对许津舟的期待和依赖总要强一些,在许津舟十八岁时才让其出国,仅在国外待了四年。
当一个人的需求与念想长期被忽视,久而久之,也就变得不再需要任何人,随着年龄增长,许宸希渐渐变得不爱跟家里人联系。
除了孤独点,却很自由。
他越来越喜欢在国外没人管的日子,没有宋浅的唠叨,也没有许常烨望子成龙的压力。
每每放假,他只会抽一两个假期回国住上几天,事后又逃到国外躲他的清闲日子。
学业结束后,许常烨打过几次电话,让他回国发展,他几乎是想也没想便一口回绝。
许常烨也清楚感知到孩子大了不依管的无力,既然许宸希不愿回来,许常烨只好把他安排进了国外分公司,熟悉公司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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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许宸希之所以回来,是考虑到奶奶上了年纪,想抽空多陪陪奶奶。
许常烨却不打算放他走,有意撮合他与乔北蔓结婚,唆使他在国内安定下来,进入总公司发展。
想到这,许宸希唇角扬起一抹讥笑。
这人可真是奇怪,小的时候他念家,许常烨非要把他往外推,现在他不想回家了,许常烨又非得把他留在身边。
滴——
滴滴——
车后接连响起几道催促的喇叭声,许宸希抽回思绪,抬眸间才注意到已经是绿灯,旋即缓缓启动车子往前驶离。
姜时攸注意到他的反常,偏头问道:“在想什么?”
许宸希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随口胡诌道:“没什么,在想你一会去见什么人,该不会是男朋友吧?”
姜时攸眼珠微微转动,放下手机,问道:“你喜欢我什么?”
“嗯?”
许宸希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秒,想着不能穿帮,又找补道:“自然是喜欢你美丽大方,君子爱美人,天经地义。”
“许宸希。”姜时攸微微眯了眯眼,“你觉得我会信?”
“你身边可不缺美人,那天宴会上见到的乔北蔓,与你年龄相仿,家世相当,你对她都没兴趣,会对我这个比你大三岁的打工人感兴趣?”
许宸希瞥了眼后视镜,唇角噙着笑问道:“姜律,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
“是不是以前被人甩过?”
姜时攸面色一僵,沉下脸不再说话。
许宸希迟迟未听到她的回应,又看了眼后视镜,见她情绪不对,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完了完了。
她该不会真被人甩过吧……
许宸希在脑中反复酝酿措辞,想着哄姜时攸开心,但他又从来没哄过女人,实在没什么经验。
要不……还是乖乖认错?
“姜律,我说错话了?”
“我道歉,是我口无遮拦,对不起。”
“我的意思是你很有魅力,不用觉得不如别人。”
“听明栋说,你还练过散打?这能文能武的,谁是你的对手,你说是不是?”
姜时攸始终沉默着不应声,也不是与许宸希置气,只是单纯的不想说话。
她头枕着后座,侧目望向窗外,看着从身旁疾驰而过的车辆,心中五味杂陈。
许宸希说的没错,她确实不自信,尤其在感情方面。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她还停留在原地。
大学的那场恋爱,就好似她情感路上挥之不去的阴影。
不是她对孟泽年有多爱,而是她不敢再去接受下一个人。
面对别人的追求,她总会下意识把它当成一场玩笑。
又或者说,她压根没有勇气去接受别人的爱。
她怕被背叛,怕付出的真心被人践踏,怕不被珍惜,怕受伤……
她什么都怕,唯独不怕孤独。
孤独是她的舒适区,不用担心被人欺骗,也不用努力去维持一段岌岌可危的关系,更不用患得患失。
感情这方面,她很羡慕王芮。
王芮向来是拿的起放的下,从来不和烂人烂事纠缠。
而她保护自己的方式却是逃避。
她好像活在了一个固步自封的圈里,她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