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雷霆肃清(上)
夜色如墨,浓稠地涂抹着青州府的每一寸天空。
更鼓敲过三响,那沉闷的声音穿透层层院落,最终消弭在深沉的夜色里。府衙西侧的厢房内,一盏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映在窗纸上,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孤寂。
王砚书坐在书案前,手中握着一卷书册,目光却并未落在字里行间。他的视线穿过半敞的窗户,落在庭院中那株老槐树上。夜风吹过,树影婆娑,发出沙沙声响,如同无数人在低声私语。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衣襟,那里,一枚温热的文心正安静地蛰伏着。自上次在科场中那次惊心动魄的爆发之后,这枚文心便时常散发出微微的热度,仿佛一个沉睡的生灵,偶尔会翻个身,提醒着他自己的存在。
“知行合一……”
王砚书低声呢喃着这四个字,那是先祖王阳明的核心心法,也是他这枚文心的根基所在。可此刻,这四个字却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科场舞弊,修士勾结,玄天监的压迫,赵家的阴谋……这些天来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旋转。他原以为,凭借胸中才气,凭借文心正气,便能够在这世间堂堂正正地行走。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
正义,从来不是喊出来的。
它需要证据,需要力量,需要有人在黑暗中披荆斩棘,才能将那微弱的光芒带到人间。
“砚书。”
门外传来轻唤,伴随着几声敲门。
王砚书回过神来,放下手中书卷:“进来。”
门被推开,李慕白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两碟小菜和一碗热粥。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袍,面容清俊,但眉宇间同样带着化不开的疲惫。
“就知道你没睡。”李慕白将托盘放在桌案上,在一旁坐下,“吃些东西吧,从下午到现在,你滴米未进。”
王砚书看了一眼那碗粥,没有动。
“慕白,那本账册,你确认过真实性吗?”他忽然问道。
李慕白一愣,随即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我亲自核对了其中三成的记录,找到对应的当事人旁证。虽然有些记录因为年代久远难以完全证实,但最近两年的账目,都有迹可循。”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尤其是涉及玄天监的那些记录,我通过京城的渠道打探过,那位‘赵副监’确实就是赵钧,而‘清风道长’也在玄天监青州分观的名单上。”
王砚书听着,眉头却没有舒展:“可你想过没有,赵家在青州盘踞三代,根深蒂固。玄天监更是朝廷直辖的修行者机构,寻常官员见了都要礼让三分。我们手中的账册,真的能撼动他们吗?”
李慕白沉默了片刻,苦笑道:“说实话,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试,这青州的科场,就永远会是他们的后花园。寒门子弟十年苦读,抵不过赵家子弟一枚作弊法器。这样的科举,还有什么公平可言?”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却微微发白,显然内心并不如表面这般冷静。
王砚书终于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温热的白粥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来一丝慰藉。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文心在胸腔中的律动。
“周大人那边,可有消息?”他问。
李慕白摇头:“还没有。不过傍晚时分,我见他府上的亲随急匆匆地出门,往城外去了。看方向,像是去驿站。”
“驿站……”王砚书喃喃重复,“他是在等京城的回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丝隐忧。
周文正虽是朝廷委派的监司,手握重权,但青州毕竟不是京城。赵家与玄天监勾结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万一京城那边也有人被收买,或者朝廷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动干戈……
“别想太多了。”李慕白打断了他的思绪,站起身,“有些事情,我们尽人事,听天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砚书。若是没有你在科场上那一番挥洒,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拿到这些证据。”
王砚书苦笑:“可我也成了他们的靶子。金丹修士亲自出手,若不是文心护体,我恐怕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科场之上,那金丹修士赵钧突然出手,意欲在众目睽睽之下废掉他。虽然最终被周文正喝止,但那瞬间的杀机,那碾压一切的力量,至今仍让王砚书心有余悸。
“所以,我们必须更快一步。”李慕白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在玄天监和赵家反应过来之前,把证据公之于众,让他们来不及掩盖。”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放在桌上:“这是我让人抄录的账册副本,共有三份。一份已经通过秘密渠道送往京城都察院,一份留在这里备用。就算我们出了什么意外,这些证据也会送到该送到的人手中。”
王砚书看着那竹筒,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李慕白这么做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在押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慕白,你后悔吗?”王砚书忽然问。
李慕白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后悔?我李慕白虽然出身世家,但从小读圣贤书,学的就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若因畏惧强权就退缩,那与那些蠹虫何异?”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况且,我父亲当年就是因为不愿与赵家同流合污,才被排挤出青州官场,郁郁而终。这笔账,我总要讨回来的。”
王砚书默然。他知道李慕白的身世,也知道他为何如此执着于这桩科场舞弊案。那是压在他心头多年的执念,也是支撑他走到今天的动力。
“好了,不说这些了。”李慕白拍拍他的肩膀,“早些休息吧,明天恐怕不会太平。周大人那边一旦有了决定,我们就……”
话未说完,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警觉起来,李慕白迅速将那竹筒收入袖中,王砚书则站起身来,文心在胸腔中微微震颤,才气涌动,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王公子,李公子!”
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公服的青年快步走了进来,正是周文正身边的亲随之一,名叫周安。他神色匆匆,但并无慌张之色,反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周大人有情两位公子即刻前往书房,有要事相商!”
王砚书和李慕白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震。
要事……莫非是京城那边有回音了?
“走!”
两人没有耽搁,立刻跟着周安出了院子,穿过府衙的回廊,直奔后衙书房而去。
青州府衙占地极广,前衙是办公之所,后衙则是官员居住之处。周文正作为监司,临时征用了府衙的后院作为下榻之地,戒备森严。
一路之上,王砚书注意到,府衙内的气氛与白天截然不同。廊下的灯笼比往常多了数倍,照得庭院通明。巡逻的兵丁也增加了,且个个全副武装,神色冷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李慕白也在观察着这一切,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脚步却不曾减慢。
很快,三人来到后衙书房外。
那是一间独立的院落,院门两侧站着四名腰悬长刀、气息沉稳的护卫。他们见到周安,微微点头,却没有阻拦,显然早已得到吩咐。
周安上前敲门:“大人,两位公子到了。”
“进来。”
里面传来周文正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安推开门,侧身让开。王砚书和李慕白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书房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入门是一个小厅,摆着几把圈椅和一张茶几,壁上挂着字画。往里走,穿过一扇月亮门,才是真正办公的地方。
一张巨大的紫檀书案摆在正中,上面堆满了文书卷宗。两侧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典籍,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周文正站在书案后,身材高大,面容刚毅,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他穿着藏青色的官袍,头上戴着乌纱,周身散发着一股久居高位的气势。
“坐。”他指了指书案前的两把椅子。
王砚书和李慕白依言坐下,心中都有些忐忑。他们与周文正接触不多,只知道这位监司大人是从京城调来的,手段凌厉,铁面无私。此番能够扳倒赵家,全赖他鼎力支持。
周文正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拿起书案上的一封书信,慢慢展开,看了起来。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王砚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封书信上。那信笺用的是上好的澄心堂纸,上面印着暗纹,一看就知来历不凡。信的内容他看不清,但他注意到,周文正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最后化作一抹冷厉的弧度。
“京城有消息了。”周文正放下书信,目光扫过两人,“你们猜猜,朝廷是什么意思?”
王砚书和李慕白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周文正冷哼一声:“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大人亲自批示:查!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个字都如同金石坠地,掷地有声。
王砚书心头一震,紧接着一股热血涌上头顶。朝廷支持查办,这意味他们不再孤军奋战,背后有了真正的靠山!
李慕白也是神色激动,但他强压着情绪,沉声问道:“大人,玄天监那边呢?赵钧毕竟是修士,朝廷……”
“玄天监总观那边,也给了答复。”周文正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玄天监副座亲自下令,命青州分观配合调查,若赵钧等人确有舞弊行为,按律处置,绝不包庇。”
他说着,从书案上拿起一块令牌,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块乌金色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玄”字,背面是繁复的法阵纹路。令牌一出现,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一股隐晦而强大的力量从中散发出来。
“这是玄天监的执法令符,持此令者,可调玄天监修士配合行动。”周文正将令牌放回桌上,目光深邃,“这下,你们总该放心了吧?”
王砚书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躬身行礼:“多谢大人信任,多谢朝廷明察!”
李慕白也跟着起身行礼,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先别急着谢。”周文正抬手制止,“朝廷支持归支持,但具体怎么查,怎么抓人,还要看我们自己的本事。赵家不是善茬,他们在青州经营三代,暗中的势力远超你们想象。一旦打草惊蛇,他们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凌厉:“所以,我们必须一击必中,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王砚书点头:“大人说得是。学生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赵家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无非是因为背后有玄天监撑腰。如果我们能先拿下赵钧,切断他们的靠山,再对付赵家,就会容易很多。”
周文正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说得不错。不过赵钧是金丹修士,修为高深,寻常官兵根本奈何不了他。就算有玄天监的执法令符,要拿下他也非易事。”
李慕白忽然开口:“大人,学生有一计。”
“哦?说来听听。”
李慕白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赵钧此人,生性多疑,但极其贪婪。据账册记载,他与赵家的交易中,每次收受的灵石都在数千以上。如果我们能伪造一封赵家家主赵弘毅的信,说是要与他当面交割一批重要的法器,约他到某个地方见面……”
“然后在约定地点设伏?”周文正眼中精光更盛,“好计策!只要将他引出玄天监,脱离他的主场优势,我们就有机会!”
王砚书补充道:“而且,我们还可以利用玄天监的执法令符,调动一部分忠于朝廷的修士参与行动。这样一来,即便赵钧想反抗,也双拳难敌四手。”
周文正点点头,又摇摇头:“计策虽好,但时间太紧。赵家在青州耳目众多,我们稍有异动,他们就会察觉。所以,行动必须在今晚!”
“今晚?”王砚书和李慕白都是一惊。
“对,就是今晚!”周文正站起身来,双手按在书案上,目光如炬,“京城那边的密信,是连夜送来的。玄天监的执法令符,也是今早才到我手中。消息封锁得很严,赵家那边应该还不知道。但天亮之后,就难说了。所以,我们必须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雷霆出击!”
他说着,从书案上拿起一本厚厚的册子,正是那本赵家账册。
“李公子,这账册上的内容,你都核实过了?”
“回大人,核实了七成,剩下的三成虽然暂时无法确认,但根据时间线和交易对象的关联,可信度极高。”
“好!”周文正翻开账册,“既然你们有把握,那就按计行事。李公子,你负责伪造那封信,务必要以假乱真。王公子,你熟悉青州地形,负责选定设伏地点。我亲自带队,调集精锐,今晚子时,准时行动!”
“遵命!”
两人齐声应诺,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周文正忽然叫住他们。
王砚书和李慕白回过头,只见周文正神色凝重地看着他们,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们要知道,今晚这一去,生死难料。赵钧是金丹修士,一旦拼命,我们这些人未必能拦得住。你们……真的想好了吗?”
书房内一片寂静。
王砚书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大人,学生自幼读圣贤书,深知‘民为贵,社稷次之’的道理。科场舞弊,伤的是天下读书人的心,毁的是朝廷取士的根基。若因畏惧强权而退缩,学生愧对先祖‘知行合一’之训。”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沉稳:“况且,学生身怀文心,虽然修为尚浅,但关键时刻,也能帮上一些忙。”
李慕白也上前一步,沉声道:“大人,学生父亲当年就是被赵家陷害,郁郁而终。这笔账,学生等了十年。今晚,学生绝不会退缩!”
周文正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化作凛然之色。
“好!既然你们有这样的决心,本官也不多说什么了。去吧,子时再见!”
王砚书和李慕白躬身行礼,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两人踏出书房的那一刻,都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吐出去。
“砚书。”李慕白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真的能成功吗?”
王砚书停下脚步,看着夜空中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月亮,沉默了片刻。
“慕白,你还记得那天在科场上,我对你说了什么吗?”
李慕白一愣。
王砚书转过身,目光坚定如铁:“我说,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今天,我们就是那个让正义不再迟到的人。”
他说完,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李慕白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豪情。他握紧拳头,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消失在夜色中,身后,书房的灯火依旧明亮,映照着周文正那张冷峻而坚毅的脸。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低声自语:“王阳明之后,又出了一个好儿郎啊……”
夜色深沉,青州府的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城外,赵家大宅。
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赵弘毅坐在堂上,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他面前的桌案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两侧是数十名歌姬舞女,正在卖力地表演。
“老爷,今日科场之事,那王砚书……”
管家赵福凑上前来,低声说道。
赵弘毅摆了摆手:“无妨,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罢了。有赵副监在,他翻不起什么浪花。”
赵福还是有些担忧:“可那周文正……”
“周文正?”赵弘毅冷笑一声,“他虽然是从京城来的监司,但在这青州,还轮不到他说了算。况且,玄天监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只要赵副监出手,那几个小辈……”
话未说完,一个护卫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老爷,不好了!府衙那边传来消息,说周文正今晚调集了兵马,似乎要对咱们动手!”
“什么?!”
赵弘毅猛地站起身,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满堂歌舞,戛然而止。
雷霆肃清(中)
子时将近,青州府衙的后院,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百余精锐兵丁列队而立,个个全副武装,腰悬长刀,手持火把,将整个庭院照得如同白昼。他们都是从周文正从京城带来的亲兵,训练有素,杀伐果断,与寻常地方官兵不可同日而语。
在这些兵丁的最前方,站着二十余名身穿青黑色道袍的修士。他们或老或少,气息各异,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如同鹰隼般锐利,周身隐隐有灵力涌动。这是玄天监总观派来配合行动的执法修士,领队的是一位白发苍苍、面容枯槁的老者,道号清玄,修为已至元婴初期。
周文正站在台阶上,身穿官袍,腰悬长剑,目光扫过面前的队伍。他的身边,王砚书和李慕白并肩而立,神色肃然。
“诸位!”周文正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晚的行动,关乎朝廷威严,关乎科场清平。赵家与玄天监青州分观勾结,亵渎科举,罪证确凿!本官奉朝廷之命,持玄天监执法令符,彻查此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凌厉:“赵钧,身为玄天监副监使,知法犯法,收受贿赂,公然操纵科举,罪不可赦!今晚,我们的首要目标,就是拿下赵钧!”
队伍中,那些玄天监执法修士神色各异,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微微皱眉,但没有人出声反对。
清玄道长上前一步,拱手道:“周大人,贫道奉玄天监副座之命,全力配合朝廷行动。不过,贫道要先提醒大人,赵钧此人修为不弱,且心狠手辣。一旦他察觉不对,恐怕会拼命反抗。到时候……”
“道长放心。”周文正打断他的话,“本官自有安排。只要道长和诸位道友能牵制住赵钧,本官就有把握将他拿下。”
清玄道长点点头,不再多言。
周文正看向王砚书:“王公子,设伏地点选好了吗?”
“回大人,选好了。”王砚书上一步,展开一张地图,指着城东南的一处位置,“这里,城东十里外的松风观。这是一座废弃的道观,地势偏僻,周围都是山林,适合设伏。而且,松风观离赵家较远,赵钧就算想求援,也来不及。”
周文正看了看地图,点点头:“好,就选这里。李公子,信准备好了吗?”
李慕白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大人请看。”
周文正接过信,展开细看。信的内容并不长,是以赵家家主赵弘毅的口吻写的,大意是说有一批重要的法器和灵石需要当面交割,请赵副监使于今晚子时到城东松风观一叙。
信上的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与账册上赵弘毅的笔迹几乎一模一样。周文正仔细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头:“不错,足以以假乱真。这封信,是谁送去的?”
“学生已经让心腹之人送去了玄天监青州分观,以赵家管家的名义。”李慕白道,“送信之人是学生府上的老仆,忠心耿耿,口风极严,绝不会走漏消息。”
“好!”周文正将信还给李慕白,目光扫过全场,“诸位,行动开始!第一队,随本官前往松风观设伏。第二队,留守府衙,随时接应。第三队,待赵钧离开玄天监后,立刻控制青州分观,防止其他修士作乱!”
“遵命!”
队伍齐声应诺,气势如虹。
王砚书和李慕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丝紧张和期待。
最关键的战役,就要打响了。
夜色如墨,青州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悄然穿行在黑暗中,火把已经熄灭,只有偶尔闪过的月光,才能照出他们模糊的身影。
周文正走在队伍最前方,神色冷峻,手按剑柄。他的身边,王砚书和李慕白紧紧跟随,不时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清玄道长带领的执法修士们则分散在队伍两侧,用神识探查着周围的环境,防止有人跟踪或埋伏。
“大人。”王砚书忽然压低声音,“前面就是东城门了。守城的兵丁……”
“放心。”周文正淡淡道,“东城门的守将是我的人,已经打过招呼了。”
果然,当他们来到东城门时,城门已经悄然打开,守城的兵丁列队而立,见到周文正,齐齐行礼,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队伍鱼贯而出,很快消失在城外的夜色中。
松风观,位于青州城东南十里外的山丘上。
这是一座已经废弃多年的道观,墙垣残破,杂草丛生,只有正殿还勉强保持着完整。观前有一片空地,足以容纳数十人。
周文正带着队伍抵达时,子时还差一刻。
“散开埋伏!”他沉声下令,“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兵丁们立刻散开,有的藏在正殿内,有的伏在墙垣后,有的隐藏在周围的树林中。二十余名执法修士则各据一方,暗中布下阵法,只等赵钧入彀。
王砚书和李慕白跟着周文正进入正殿,藏在一尊残破的神像后面。
“大人,”李慕白低声问道,“赵钧会来吗?”
周文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王砚书:“王公子,你觉得呢?”
王砚书沉吟片刻:“据学生观察,赵钧此人,虽然修为高深,但极其贪婪,且刚愎自用。他既然与赵家勾结多年,早已将赵家视为自己的钱袋子。赵弘毅约他见面交割灵石,他十有八九会来。”
“说得不错。”周文正点点头,“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要做好他带人来的准备。清玄道长已经在周围布下了阵法,就算他带来几个帮手,也逃不出去。”
话音刚落,清玄道长飘然而至,低声道:“大人,有人来了。一人,修为金丹中期,应该是赵钧。”
周文正眼中精光一闪:“多少人?”
“就他一个。”
“好!”周文正握紧剑柄,“准备!”
所有人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片刻后,一道黑影从空中落下,稳稳地站在松风观前的空地上。
那人身材高大,身穿玄色道袍,头戴玉冠,面容阴鸷,正是玄天监青州分观的副监使——赵钧。
他四下看了看,眉头微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赵弘毅?”他冷冷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耐,“本座已经到了,还不出来?”
没有人回答。
赵钧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的神识迅速扩散开去,扫过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不好!”清玄道长脸色一变,“他发现我们了!动手!”
话音未落,周围的阵法猛然启动,数十道灵光冲天而起,将整个松风观笼罩其中。
赵钧脸色大变,身形一闪,就想冲天而起,逃离此地。
但已经晚了。
二十余名执法修士齐齐出手,灵力交织成一张大网,当头罩下。赵钧虽然修为高深,但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一时也难以脱身。
“周文正!”他怒吼道,“你敢对本座动手?!”
周文正从正殿中走出,冷冷地看着他:“赵钧,你勾结赵家,操纵科举,收受贿赂,罪证确凿!本官奉朝廷之命,持玄天监执法令符,将你拿下!”
“就凭你?”赵钧狂笑一声,猛然爆发,金丹中期的修为全力催动,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席卷而出,竟将周围数名执法修士震退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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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钧眼中闪过一道杀机,抬手就是一掌,朝着周文正轰去。那一掌蕴含着恐怖的灵力,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周文正脸色微变,但他没有后退,而是猛然拔剑,一道凌厉的剑光迎了上去。
轰!
两股力量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周文正倒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但他硬生生地挡住了这一击,没有让赵钧突围。
“好剑法!”赵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得更加疯狂,“我看你能挡几招!”
他身形一闪,再次冲了上来。
清玄道长冷哼一声,身形一晃,拦在赵钧面前:“赵钧,贫道奉玄天监副座之命,协助朝廷执法。你若再敢反抗,格杀勿论!”
“清玄?!”赵钧脸色大变,“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然是来抓你的。”清玄道长面无表情,“赵钧,你的事发了。束手就擒,或许还能从轻发落。若执迷不悟,休怪贫道不讲情面!”
赵钧眼中闪过挣扎之色,随即变得狰狞起来:“从轻发落?哈哈哈……清玄,你以为我会信吗?玄天监的规矩,我比你清楚。勾结凡人家族,操纵科举,收受贿赂,这些罪名加起来,足够让我魂飞魄散!”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暴涌:“既然你们要赶尽杀绝,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话音未落,他猛然从怀中取出一枚血红色的丹药,一口吞下。
“不好!”清玄道长脸色大变,“他要服食暴灵丹!快阻止他!”
暴灵丹,一种禁忌丹药,服食后能够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修为,但代价是燃烧寿元和神魂,事后轻则修为暴跌,重则魂飞魄散。
赵钧这是要拼命了!
“拦住他!”
二十余名执法修士齐齐出手,无数道灵光轰向赵钧。但暴灵丹的药效已经开始发作,赵钧的修为节节攀升,从金丹中期一路突破,竟在短短数息间达到了金丹巅峰,距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
“哈哈哈哈……”赵钧狂笑,一掌拍出,恐怖的力量将周围的执法修士震得东倒西歪,“就凭你们,也想拦住我?”
他目光一转,锁定了周文正:“周文正,我先杀了你!”
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冲向周文正。
周文正脸色大变,想要抵挡,却发现赵钧的速度快得惊人,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然挡在了周文正面前。
是王砚书!
文心在胸中剧烈震颤,如同要跳出胸腔。王砚书咬紧牙关,催动全身才气,双手画圆,一道淡淡的金色光幕在身前浮现。
“知行合一!”
他大喝一声,金色光幕猛然扩散,与赵钧的一掌碰撞在一起。
轰!
巨响震天,王砚书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正殿的墙上,口中鲜血狂喷。
但他硬生生地挡住了这一击!
“砚书!”李慕白大惊,冲上去扶住他。
“我……没事……”王砚书强撑着站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赵钧,“不能……让他跑了……”
赵钧也是脸色一变。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儒修,竟能挡住他全力一击。
“找死!”他怒吼一声,就要再次出手。
但清玄道长已经赶到了。
“封!”
一个巨大的“封”字从清玄道长手中飞出,化作无数道金色的锁链,将赵钧牢牢缠住。其他执法修士也纷纷出手,将灵力注入锁链,加固封印。
赵钧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的灵力被压制得死死的,根本无法挣脱。
暴灵丹的药效,也在这一刻开始消退。
他的修为如同潮水般退去,从金丹巅峰一路跌落到金丹初期,而且还在继续下跌。
“不……不可能……”赵钧惊恐地瞪大眼睛,“你们……”
“赵钧,你完了。”周文正走上前来,冷冷地看着他,“带走!”
几名执法修士上前,将瘫软在地的赵钧架了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信使飞马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启禀大人!第三队已经控制玄天监青州分观,所有涉案修士全部拿下!赵家那边,也已经被包围,赵弘毅等人插翅难飞!”
周文正长出一口气,紧绷的面容终于露出了笑容。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转身看向王砚书和李慕白,“王公子,李公子,你们立了大功!”
王砚书嘴角溢血,却还是撑着行礼:“学生……愧不敢当……”
话未说完,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砚书!”
李慕白大惊,连忙扶住他。
清玄道长上前,探了探王砚书的脉象,脸色一变:“他体内文心受创,若不及时救治,恐怕……”
“恐怕什么?”周文正脸色大变。
“恐怕文心会碎裂,甚至……危及性命!”
雷霆肃清(下)
王砚书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
他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混沌的海洋中,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虚无。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却无法触碰任何东西,仿佛灵魂与□□已经分离。
“我……这是死了吗?”
一个念头闪过,随即被黑暗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出现在前方。
那光很淡,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但它确实存在,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王砚书下意识地想要靠近那光,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他只能用意识去感受,去追逐。
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终于,他看清了那光的来源——一枚碎裂的文心。
那是他的文心。
原本温润如玉的文心,此刻已经布满了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但它还在坚持,还在燃烧,释放着最后的光芒。
“文心……”
王砚书心痛如绞。他清楚地记得,在松风观的那一战,他为了挡住赵钧的致命一击,强行催动了文心的全部力量。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撕裂了一般,每一寸血肉都在哀嚎。
但他没有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就在王砚书沉浸在痛苦中时,文心忽然震颤了一下,一道温和的光芒从中射出,照在他的意识上。
“孩子……”
一个苍老而慈祥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王砚书猛地一惊:“谁?谁在说话?”
“我是王阳明,你的先祖。”
那声音带着一丝欣慰:“你做得很好,没有辱没‘知行合一’的祖训。”
王砚书激动得浑身颤抖:“先祖……弟子……弟子无能,让文心碎裂……”
“无妨。”王阳明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文心虽碎,道心未灭。你以凡人之躯,挡住金丹修士全力一击,这份勇气和担当,便足以证明你有资格继承我的衣钵。”
话音未落,那碎裂的文心忽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中,王砚书感觉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那是王阳明毕生的修行心得,是对“知行合一”最深层次的理解,以及一门失传已久的儒修秘术——“诛心剑”。
“文心为剑,直指本心。破魔障,斩心贼,一念之间,便可诛杀强敌!”
王阳明的声音越来越远:“孩子,记住,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来自修为,而是来自内心。坚守你的道,守护你的信念,这天地之间,便没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光芒渐渐消散,文心也停止了震颤。
王砚书感觉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文心中涌出,修复着他受损的身体和神魂。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纹,竟然开始缓缓愈合。
“我……活过来了……”
他猛然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药香,耳边隐隐传来鸟鸣声。
“砚书!你醒了!”
李慕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王砚书转过头,看到李慕白正坐在床边,双眼通红,显然已经守了很久。
“慕白……我昏迷了多久?”王砚书声音沙哑。
“三天三夜。”李慕白眼眶泛红,“大夫说你文心受创,神魂受损,恐怕……幸好你挺过来了!”
王砚书挣扎着坐起来,感受着胸口的文心。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没有之前那种撕裂般的痛楚。甚至,他能感觉到文心比以前更加凝实,更加明亮。
“是先祖救了我。”他低声说道。
李慕白一愣:“先祖?王阳明先生?”
说不清楚。
王砚书点点头,却没有多解释。那些事情太过玄妙,一时半会儿
“对了,赵钧呢?赵家呢?”他急切地问道。
李慕白脸上露出笑容:“放心吧,都解决了。赵钧被拿下后,连夜押送京城,玄天监总观已经下旨,废除他的修为,打入天牢,永世不得翻身。赵家那边,赵弘毅和所有涉案人员全部落网,家产充公,田产没收,参与舞弊的赵家子弟也都被革除功名,永不录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朝廷还顺藤摸瓜,查出了一大批涉及科场舞弊的官员和修士。整个青州官场,几乎被犁庭扫穴,清理了一遍。”
王砚书长出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终于……结束了。
“周大人呢?”他问。
“周大人正在府衙审问最后的涉案人员。”李慕白道,“他听说你醒了,一定会很高兴。这几天,他每天都来探望,还让人从京城请来了最好的大夫。”
王砚书点点头,心中对周文正充满了感激。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周文正大步走了进来。
“王公子,你终于醒了!”他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眼中却闪过一丝疲惫。显然,这些天他也没有好好休息过。
“多谢大人关心。”王砚书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周文正按住。
“不必多礼。”周文正看着他的眼睛,“王公子,你知道你在松风观那一战,救了多少人的命吗?”
王砚书一愣。
周文正正色道:“你挡住了赵钧那一掌,争取了最关键的一息时间。如果不是你,清玄道长根本来不及困住赵钧。以赵钧服食暴灵丹后的实力,一旦让他突围,后果不堪设想。我们这些人,至少有一半会死在他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所以,是你救了我们。”
王砚书摇摇头:“学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好一个该做的事。”周文正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王阳明之后,又出了一个知行合一的真正实践者。
“大人,学生……学生何德何能……”
“你当得起。”周文正打断他的话,“而且,这也是朝廷对你的期许。京城不比青州,那里更加复杂,更加凶险。你这次虽然扳倒了赵家和赵钧,但得罪的势力远不止这些。只有到京城去,到天子脚下,他们才不敢明目张胆地对着干。
周文正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们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记住这次经历,记住你们心中的道。这世间,永远不缺黑暗,但也永远不会缺少光明。只要还有像你们这样的人在,光明就永远不会熄灭。”
他说完,转身大步离去,留下王砚书和李慕白面面相觑。
窗外,阳光正好。
青州府的这一场风波,终于尘埃落定。
但王砚书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