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玄幻小说 > 她的三寸金莲 > 12.吹弹可亲
    江铭皓一觉睡醒,哈欠连天地起床。


    连着上了几日的“晚自习”,他感觉自己都有点缺觉了。


    这自从要去朝廷当值后,他便没能适应得了古人的作息。按照现代的算法,他这是五点半就要起床了,洗漱穿衣、吃早餐,再骑着马去单位打卡上班。


    要知道搁前世,他玩儿得最疯的那段时间,经常是凌晨四点才刚睡下,睡到正午自然醒,直接美美来个brunch。


    可那都是过往的好日子了,来到这里,他感觉自己都不是为了养家才去上班,他是为了保命。作息被迫变得十分健康而规律。


    只不过这几日,他每晚都在“裴老师”那里恶补句读。没想到,这小妮子真投入干起一件事情来会这么轴,每晚还要给他来个“当堂测验”,抽查不过关就不放他去睡觉。本来就是想轻轻松松随便学学的,没成想倒入了她的“贼窝”了。


    但不得不说,裴璇珠真的是个很好的老师,耐心又温柔,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极富亲和力。每次他句读断对了,她都会亮起一双眼睛,小梨涡笑得格外甜,“夫君,你真厉害!比上一次又长进了!”


    江铭皓不得不承认,没有哪个人能抵挡得了这样子的笑容,男人女人都不行。她鼓励人的时候是那样的真诚,又欢欣着。每每被她这样的眼神看着,江铭皓刚升起的那股子躲懒的念头又只好心虚地退却。


    只是有一点,裴老师不懂生气。


    每次他一闹她了,她只会红着脸,气鼓鼓又软绵绵地放一些不痛不痒的“狠话”,除了让他心底觉得更好笑了,没有任何别的作用。


    她若是真当了老师,得被那些坏学生欺负哭。所以她只能教他一个人,这就够了。


    又打了个打哈欠,江铭皓迷瞪着眼,伸手去摸自己的衣服。


    还是没能习惯得了被别人伺候穿衣,他都是自己来动手。


    迷迷糊糊套好衣服,绿云也已经领着小丫鬟过来伺候梳洗。


    坐在妆台前,他又是打了个哈欠。绿云不由笑了,将他的长发盘在头顶,又用玉冠固定住,发簪插进去。


    “爷,这几晚您都忙些什么呢?我看屋里都是好晚才歇下,要当心身子呀。”


    她知道三爷和夫人感情不睦,从新婚到现在都是分床睡,偏偏这几日灯灭得晚。


    “没你什么事儿。”疲倦地应一声,他懒得跟她说太多话。


    绿云瘪瘪嘴,再没多话。


    确定头发盘得稳固了,她朝镜子里看一眼。镜中的人舒眉朗目,丰神俊秀,她不觉又笑开了,手摩挲他腮边略微冒头的胡茬,“瞧您,这胡子又要长出来了,奴婢给您剃——”


    手腕子被他攥紧,绿云吓得一个哆嗦,但见他又冷峻着眉眼,甩开她的手,“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管好你的手。”


    绿云被他冷了两句,面露怯意,低着头喏喏应是。


    江铭皓起身,去圆桌上收拾昨夜用来练习的文书,却见一沓册子边,乖巧地躺着一个小册子。


    这册子小,又薄,可以随身塞在袖子里携带。


    翻开册子,他紧皱的眉头倏然散开,旋即是浅淡的笑意,攀上嘴角。


    上头的字娟秀清丽,透着一股子闺阁的秀雅之气,如群蚁排衙般,工工整整。整本册子翻下来,约莫五六页,上百行字里头只有一处错漏,被打个圈划掉,将校正写在旁边。


    这里头的内容不是别的,正是这几日她所教的句读之法。江铭皓粗略看了一眼,发现都是些规律总结,由浅入深、极有条理。


    唇弯了弯,把那小册子在手中翻看把玩,越发觉出有趣来。


    嗬!这不就是妥妥的学霸笔记嘛!这裴老师可也太负责了,为了他这个学渣真是操碎了心,还特地准备了一个“随身记”。这女孩儿要放他们学校,那必须就是老师眼中的尖子生;要是放他家公司里头,那也会是他那些叔伯眼中的好员工。顶级牛马,就是她这类人没错了。


    江铭皓将那册子揣袖子里,放轻脚步走到拔步床边,单手掀开帷帐。


    层层纱幔之下,少女正侧卧于床,夏日炎热,蚕丝薄被只盖到腰腹,绸缎般的乌发铺满了锦枕。原本有点苍白的小脸睡出了点热气,长长的羽睫一动不动,呼吸均匀起伏。


    凝视了会儿她的睡颜,终于,江铭皓做了一件从“上课”起便一直想做却没能做的事。


    手捏起她一小撮脸颊,拧了拧,力不重,很轻,却足以搅扰到正在酣睡的人儿。


    “唔……”柳叶眉微蹙,她口中溢出不满的嘤咛,却也并未将那恼人的“蹄子”打开,只拧着眉头继续睡了,怕是连在睡梦中,都默默忍受着别人的搅弄。


    这小妮子,怎么就这么好欺负呢?


    心中想着,江铭皓松了手,转身从床边离开。


    只绿云看到他匆匆闪过的侧影,那嘴角的笑意都漫上了眉梢。


    京师卫所。


    日曛风劲,黄沙卷地。


    刘千户带着一排什长,在卫所大门口恭候新长官的莅临。


    终于,不多时,前方的沙地上传来震天动地的声音。马蹄扬起尘沙,几乎遮蔽了人马。


    “吁——”


    为首的人勒马叫停,刘千户昂首挺胸上前,正欲行礼,一下,却呆愣住了。


    只见马上的少年,一身黑色劲装,身形健硕,干练高拔,瞧着便是个练家子。


    可只是……只是……只是他脸呢?!


    他一个武将,竟是戴着闺中妇女常用以遮蔽面容的面纱,轻纱飘扬,隐去了他的容颜。他一个翻身下马,面纱翻飞,竟是颇有几分侠客之风。


    “这位可是……江彻江同知?”刘千户试探着问出口。


    “没错,是我。”


    面纱后,传来少年人清朗的回话。


    “在下刘志节,时任战车营千总,见过江大人。”


    “进去说话吧,外头晒。”


    他长腿一迈,急急就往屋内去,一边脱去头上的面纱。


    刘千户想着,这下总该看清这位江小将军的庐山面目了吧?大跨几步追去,刚捧起的笑容又僵在了脸上。


    “啊……江大人……您这是……?”


    却见他原来面纱之下,还戴着一层烟灰色的面衣!


    这面衣通常以轻薄丝绸制成,戴在脸上可以遮住大部分肌肤,只在双眼和口鼻处开着孔。也是女子们常用以防晒、防风沙,保护面容之物。


    少年人面不改色,双手反到脑后,从容地去解面衣。


    “哦,你们这京城日照和风沙都太大了,戴上这玩意儿可以防晒。”


    还好还好,原来这古代人也用“脸基尼”。这江彻的皮肤本就糙,比自己前世细腻的冷白皮差的远了去了,临行前把他这脸裹了一层又一层,说什么也要做好面部防护工作。江彻风吹日晒的不在意,他可忍受不了被晒成一个毛孔粗大的糙汉子。


    江铭皓揭下面衣,露出一张英俊硬挺的脸,只是一双墨黑的眸子,透着丝无法遮掩的散漫。


    刘千户忍住嘴角的抽搐,强迫自己向他报以尊敬的眼神。


    但后面有的士兵忍不住,内心已在腹诽。这位新来的江小将军,据说在西北立下赫赫战功,一根长枪挑下异族首领,骁勇如虎。可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是……这么……娘们儿唧唧的一个人?


    他们实在想象不出,一个男子、还是名武将,竟会像个小娘子似的,将自己的脸如此看重保护,实在是有损男人的血性阳刚。


    如此想来,他们对这位新上峰第一印象,便大大地嗤之以鼻了。


    江铭皓察觉到士兵们偷偷摸摸的异样审视,浑不在意,往圈椅上一坐,二郎腿一翘。


    家丁们呼啦啦涌进来,在他身后站成一排,个个的身强力壮,都是他从江府带来的人手。


    刘千户见这阵仗太大,眼神在家丁们身上来来回回,犹豫地看向江铭皓。


    “大人,您这是……?”


    “哦,你叫个人带他们去趟库房,清点一遍东西。”


    刘千户脸色有点不大好看,可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不敢触这个霉头,只好命人领这群家丁去了库房。


    江铭皓歪靠进圈椅里,一边掰着橘子,叫这些人做起了自我介绍。


    他漫不经心听着,往嘴里塞着橘子,在心里头默默把这些人划分类别:哪些是既得利益的管理层、哪些是混吃等死的老油条、哪些是想出人头地的新兵蛋……


    虽然对这些人的性格还不甚了解,但摸清了他们的现有位置,也就能对他们的处境有个基本的把握。


    理事之前先理人,这是他跟自己那个雷霆手段的老姐学的。


    他前世虽不务正业,可脑子并不笨,每天跟着姐姐耳濡目染,多少有点领悟。


    想要把一件事办好,就要多多争取资源,或者是人手、或者是钱财,总之,调动一切能调动的。


    还好,江彻有国公府的背景。在这个初来乍到的战车营,他正缺能放心使唤的人,江府现成的资源,不用白不用。


    家丁在后面叮叮哐哐地盘点,江铭皓听完他们的自我介绍,又在卫所逛了一圈,把他们的食堂、办公房、训练场……通通看了遍,盘点还未结束。他干脆让刘千户给他找了间午休房,在众人的诧异目光中,美美睡回笼觉去了。


    困,他真的快困死了,自打穿来这个鬼地方,没有一天是能睡饱觉的。


    江铭皓一觉睡到日中天,家丁终于清点完了武库,来人唤他。


    补了个觉,他精神抖擞地坐到公案前,接过随从递来的簿子,越看,脸色越凝重。


    果然,这里实际的器械数与之前账面上的完全对不上。亏空他是早有预料的,账面上的东西永远都是做得更漂亮,只不过他未曾想到这亏空会有这么大。


    账面上显示有盔甲八百副,可实际一查,在库的只有三百余副,这里头还包括许多损毁的、生锈的,根本不可用。


    一页页翻下去,他脸色愈来愈差,干脆啪地将簿子一合。


    完了,game over了!瞧这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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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的经营情况,这个王朝怕是已经从骨子里被蛀空了,大而不倒,恐有末世之相。


    自己该不会真穿来了一个乱世前夕吧?这下可还怎么玩儿?


    刘千户瞧他这黢黑的脸色,只当是被这千疮百孔的账面气着了,腮帮子上的肉都忍不住哆嗦起来,却还是强撑着镇定道:“大人,可是有何疑惑之处?”


    “唔……没事。”


    沉吟着,他决定先不去追究钱财上的亏空。这都不知是从上任、还是上上任手里留下来的,总之地,每一个人都不可能空手而归,无不是吃得满嘴流油地回去。至于这刘千户,也是战车营里的老人了,好处他定然没少拿。


    这时候问责,也吐不出多少东西来,不如捏他的小辫子,替自己做事。


    “我看这上头,兵器的报废率有点高,战车也是,这样子还怎么练兵?跟更别提日后打仗了,换,都得换。”


    “这……”刘千户为难地一笑,“大人,新东西谁不想换呢?说起来容易,可也得上头批银子下来呀。”


    “那就报批呗。”


    “可以是可以……”


    钱哪儿是那么好要的?刘千户觉得这少年人就是天真,对他不由蔓上一丝不屑来。


    “来,你过来。”


    江铭皓朝他招招手,刘千户疑惑,走过去,却被他站起身,揽住肩膀,在耳旁悄声道:“钱我跟朝廷去申请,咱们也不能干等着。你这样,你把那批还能用的战车挑出来,咱给它租出去,钱这不就来了?”


    “啊??!这……”


    刘千户瞪大了眼,还要发话,又被江铭皓按住肩膀,“你听我的,这买卖它稳赚不赔呀!”


    战车和场地都是公家的,简直是零成本创业,江府那边又人脉广,两边把桥这么一搭,这钱可不就哗啦啦地来了?


    “可这事儿……太冒险了,拿公家的东西赚钱,要是被上头知道了……”


    “呵。”江铭皓蔑笑,“我只是拿公家的东西赚钱,可不比有些人,直接拿公家拨下来的钱填自己口袋。”


    刘千户脸色瞬间乌青,当然知道他在指桑骂槐些什么。


    身子僵硬,又被他在背上拍了拍,“放心,你们就放开了手脚去干,到时候赚来了钱,咱再把武库里那些破铜烂铁一换。不用朝廷出钱,就解决了这些麻烦,这难道害怕圣人追究吗?”


    “可……可拉弟兄们去干不是朝廷的活儿,也不太好。”


    江铭皓心中更是冷笑。


    这个刘千户,还真是个不粘锅,他自然知晓,想要让士兵们拉车,好处必然是要给到的。可他偏要这么问,无非就是想要自己开这个口,日后真出了事,他好不用担这个责。


    “你把赚来的钱给兄弟们分一分,这个活儿,他们保准抢着干。”


    刘千户没料到这个上峰这么爽快,轻易就松口答应了。


    有人担风险,还能跟着赚钱,这活儿他当然乐意干。


    “成!属下明白了!”


    “车子你来修,单子我来拉,这个事儿越快越好。”


    “是!”


    不过一上午,刘千户对这位少年人大为改观。


    他看起来是个散漫的纨绔公子,矫情又事儿多,可其实脑子转得快,灵得很,胆子还大。说不定跟着他,真能有肉吃。


    *


    璇珠是在墨玉的呼唤声中醒来的。


    待她睁开眼,床帘早已经打起来了,微弱的晨光撒进屋内。


    她要赶紧起来,去婆母处请安了。


    “要我说呀,这姑爷不用您伺候也好,小姐您还可以多睡会儿呢。”知道江彻故意冷落她家小姐,不仅分床睡,连平常更衣穿鞋都不叫她沾手。这样,裴璇珠倒是省去了早起伺候他上值的功夫。


    墨玉总拿这个安慰她,生怕她心里想不开。


    璇珠还迷糊着呢,揉揉眼,探头往圆桌上一瞧,上面干干净净,那本小册子他也带走了。


    浅浅抿出个笑,小梨涡都透着欢喜。


    墨玉瞧她这模样儿,以为是自己劝慰起了效果,心中却不禁幽叹起来。


    早起整装,用过早膳,璇珠在去宁禧院前将素约叫来,门一关,把那支雕花木椟递到她手上,“这个,你务必找机会亲自送还给二爷,记住了,一定要亲手给到他本人。此事天地知晓、我们仨人知晓,再不敢给第四个人知道了,听明白没有?”


    这几日收着这对耳坠子,简直就如揣了个烫手山芋,留又留不得,扔又不能扔。思来想去,还是叫素约偷偷还回去得好。


    “奴婢明白的。”


    “那……小姐还有什么话要转达吗?”


    璇珠想了想,道:“就说……我谢过四叔的好意,心意到了就成,一家人不必破费。”


    “好,奴婢这就去。”


    绿云正在园子里莳弄花草,屋门开了,却见素约行色匆匆地出了垂花门,袖子拢得紧紧的,不知揣了个什么东西。


    她心头疑惑,眼珠子一忽悠,放下剪子,踮脚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