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虽然嘴巴毒,居然舍得给她买头等舱。
她这个职级只能做经济舱,不知道明澈后面会怎么安排这个报销。
许可颂疲惫至极,顾不得想更多,用湿巾卸了妆,闭上眼睛补觉。
飞机开始滑行,身侧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落座。
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很好闻,还有些熟悉,许可颂下意识睁开眼。
四目相对。
高赫川笑出声来:“可可?”
许可颂也惊了一跳:“赫川哥?”
忽然想起自己卸了妆,面色有些惨白,她下意识拉了拉口罩。
高赫川被她局促的小动作逗笑,伸手勾下她的口罩,温声道:
“没关系的,可可怎么都好看。”
两人就隔着一尺距离,高赫川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满眼都是笑意,像是有星河在流淌。
恰在此时,两个空姐结伴过来找高赫川:
“高先生,请问能跟您合照吗?”
高赫川爽快起身,揽着两人合影,还给她们每人一张签名照。
等空姐们离开,许可颂壮了壮胆子,问道:
“赫川哥,能给我一张吗?我有个同事,安迎,很喜欢你。”
“当然。”
高赫川问过安迎两字怎么写,拿出一张签好,又签了一张给许可颂,写的是:
【To:My Coco】
许可颂看着那个my,耳朵不自觉地热了。
My,形容词性物主代词,我的。
高赫川将马克笔收好,侧身倾向她的座位,目光柔柔地看着她问:
“他对你好吗?”
许可颂敛住心神,点头说:
“挺好的。”
高赫川眼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有些凉:
“我都没说是谁。”
许可颂愣住,努力挤出一丝轻松的笑:
“我身边的人,对我都挺好的。包括明总。”
尽管他们心照不宣地认为,明澈喜怒无常,偏执暴戾,在他手底下讨生活肯定很艰难。
但人越在低谷的时候,越有股变态的自尊心,不想让他看到一丝一毫的脆弱。
高赫川沉吟片刻,抬眸看她,脸上满是关切:
“他和Jessica的婚事告吹了,你知道吗?”
许可颂愣了一下,连高赫川都知道,看来这事在他们的圈子里很大。
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有什么过节,但很明显,这对死对头对彼此的境况了如指掌。
高赫川还在等她的回复,许可颂轻轻点头:
“知道。”
“那原因呢,你也知道吗?”
“嗯。”
她不仅知道,还亲历了现场。
明澈亲口承认跟那个女大学生睡了,Jessica崩溃了。
高赫川沉默片刻,轻声一笑:
“那就好,我不想说他的坏话,只是不希望你在同一个坑里栽倒两次。我总觉得,即使我们没有血缘,因为许医生的缘故,我对你有照顾的责任。”
许可颂斩钉截铁地摇头:“我不会的。”
如果他说的是两人会复合的话,那决计不会。
高赫川抿唇笑笑,面颊上嵌着深深的酒窝。
他长臂一伸,摁着许可颂的头轻轻揉了一把,温声道:
“可可,如果你愿意,可以到我的康复团队里来。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许可颂摇摇头,笃定地说:
“我的上司杨柚对我很好,明总是她的领导,我们公司不允许跨级汇报,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高赫川笑笑,点头说:
”那就好。”
高赫川拿出平板在看几个技术分析视频,许可颂闭上眼睛假寐,但耳朵始终听着他那边的动静。
她听到高赫川用很轻的语气跟空姐说:
“麻烦拿一个毯子。”
于是她的身上多了一条珊瑚毯。
许可颂缩进那团毛茸茸里,转头看向舷窗外,心里像炸开了烟花一般绚烂。
飞机很快降落。
即便是深夜航班,高赫川还有粉丝在机场接机。
但他并不避讳,始终跟她并肩同行。
“夜太深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的,我自己打车就好。”
许可颂此刻最忧虑的是,出租屋已经退了,新公寓的地点也不知道,着实尴尬。
正忧虑着,接机的人群中忽然冒出一个高挑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白色亚麻休闲装,胸前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光洁宽阔的胸膛。
是明澈!
出乎意料的,此刻看到明澈,她并没有恐惧,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明澈闲庭信步走上来,顺手接过她的行李。
高赫川拦住了他,看向许可颂:“可可,你愿意跟他走吗?”
明澈歪头看她,也在等她答复。
许可颂吞了口唾沫:“嗯,我跟明总顺路。”
这种无家可归的窘迫,不想让高赫川看到,但明澈没关系,他对她的境遇了如指掌,没必要遮掩。
明澈没说话,挑眉看着高赫川。
高赫川把手撒开,也没回应明和,而是浅笑着看许可颂,柔声说:
“好,我看着你走。”
许可颂点头道别。
拐到地下车库时,想回头看看他是否还在,脸被明澈狠狠地掰了回去:
“看两天了,还没够吗?”
明澈扯着她的胳膊将人塞上车,一路都不说话,像是憋了一股气似的。
“你是特意过来接我的吗?”
“嗯。刻意给你俩买了同一个航班,就为了博你一笑。开心吗?”
开心是肯定的。
许可颂眨眨眼:“真的吗?”
明澈气的肺都要炸了,拧着眉头看她:
“你缺心眼吧?脑子里除了他还能装下别的事儿吗?”
许可颂这才确认这事就是个巧合,而明澈正因为自己和他死对头同一班飞机很恼火。
“机票是你买的,冲我发什么火。”许可颂小声嘟囔。
明澈再没跟她说话,油门踩得轰轰响,车子沿着高速一路风驰电掣,进入一个别墅区。
许可颂眨眨眼,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好:
“去你家吗?”
明澈没好气地回她:
“不然呢?已经12点了,看看你这副样子,像女鬼游街一样,谁敢收留你?”
明澈开门进家,单手拎着行李,随意往墙角一搁,指了指一楼尽头的房间:
“客房在那儿,滚去睡觉。”
冷漠至极,连余光都懒得分给她。
夜里的别墅静得可怕,落地窗外是浓厚的夜色,连风都悄无声息。
许可颂拖着行李,走到客房前,回头看他,声音柔得像是在讨好他:
“明总,谢谢你收留我哦。你虽然凶,但我知道你人挺好的,晚安。”
明澈冷笑一声。
他能接受她不爱他,但接受不了她和别的男人一路谈笑风生,转头用一张好人卡打发他。
酸涩、嫉妒、不甘搅成一团乱麻,偏执的占有欲冲破所有克制,吞噬了他仅剩的理智。
明澈快步上前,尾随她进入房间,顺势将她狠狠抵在冰冷的墙面。
他俯身低头,不由分说地强吻下来。
这个吻凶戾又滚烫,狠狠掠夺着她的呼吸,眼底的情欲如潮水般汹涌:
“许可颂,你记住,今天的最后一秒,是跟我度过的。”
不论你之前多么喜悦,这一刻是我的。
许可颂被这突如其来的吻闹得心思纷乱,又慌又恼,用力锤了他一把:
“你的吻这么廉价吗?你是遇到中年危机了吗?”
明澈眸色骤然一沉,空气死寂。
“你说我什么?”
她抹了把被他吻痛的嘴唇,脊背贴着冰冷墙壁,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中年男人,会通过集邮身边的女性来彰显自己的魅力。先是Jessica,然后是女大学生,再是我,你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吗?”
明澈眉峰狠狠蹙起,不禁觉得荒唐:“你这么看我?”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
“上次我就说过了,你跟胡浪没有本质区别。还以为你接我是关怀下属,原来也是包藏祸心。”
看着她全然戒备的模样,明澈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团冰碴子堵住了,又冷又痛。
他沉默几秒,冷笑一声,忽然决定破罐破摔:
“既然如此,你愿意做我的床伴吗?”
许可颂瞳孔一震。
她刚才只是在揶揄他,没承想,明澈真能提出这么直白的要求。
她望着他深邃难辨的眼眸,带着一丝自嘲:
“我排周几啊?”
他垂眸看着她,漫不经心:“都行,你先挑,其他人靠后。”
许可颂心头一阵酸涩,她不愿再继续这场荒唐的对峙,侧身就要离开。
手腕却再次被他扣住。
这一次没有情欲,没有禁锢,只是轻轻地拉住她。
一室寂静里,明澈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他缓缓松开手,低声落下一句,像是彻底认输:
“太晚了,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