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可颂睡了很沉的一觉,天亮时是被姑姑叫醒的。
姑姑还有些不好意思,蹲在躺椅边问:
“可可,姑姑昨晚是不是打鼾吵得你睡不着?”
许可颂直起身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身侧已经没有明澈的身影。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浅蓝色衬衫,发丝挺立,正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
看到她醒来,轻声一笑:
“早上好,许经理。”
许可颂从反光的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发丝凌乱,还满脸油光,她赶紧起身,一路小跑去卫生间洗漱。
吃罢早饭,瞿阳要去学校参加考试,姑姑带着瞿阳奶奶去公园晒太阳,房间里再次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明澈划着手机挑选航班,间隙之间抬眼瞥她,略微带着命令的语气:
“今天跟我回去?”
许可颂目光微微闪躲,低声回复:
“你自己回吧,我还要再住两天。”
明澈手指顿了一下,声线带着浓重的压迫感,只吐出两个字:
“理由。”
“有事,提前安排好的。”
明澈哂笑一声,感觉她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都在宣传,高赫川今明两天有两场商务活动。
她以前抢票都要去的,这次到家门口了,肯定挤破脑袋也要去。
明澈收了手机,抱着胳膊,俯身看她:
“许可颂,跟我回去。”
他的威胁并不起任何作用。
许可颂就像听不懂似的,抬眸,固执地回望他:
“答应好的,我不想食言。”
明澈直起腰来,嗤笑一声,真是自取其辱。
更多的是嫉妒,不甘心。
他圈起手指,很用力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许可颂捂着额头吸了一口冷气,等站直身体的时候,明澈已经开门离开了。
她走到窗边看,只见明澈开门上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人真是个怪咖,阴晴不定,控制欲还强。
*
许可颂确实这两天安排得满满的。
昨天看到瞿阳个子又长高了,裤腿短了一截,脚踝还露在外面。
上次母亲说过,现在学生们很流行穿AJ,她打车去了当地最大的商场。
如她所料,这里的商场不仅有AJ,配色还很齐全,红黑配色那款甚至还在打5折。
服务员笑眯眯地迎上前来:
“亲爱的,我们的促销活动是最后一天哦,想买要抓紧。”
“你们不是刚开始打折吗?”
“不是的,这个活动已经一个多月了。”
许可颂不禁觉得可笑,母亲为了跟她要钱,还真是煞费苦心。
“麻烦帮我拿一双43码的,”
说完又指着模特身上那套黑色运动装:
“然后来一套这个185码的。”
昨天她着意看了,瞿阳只比明澈矮一点,现在差不多有185。
服务员笑着搭话:
“美女,是给男朋友买吗?这一套很显年轻的。”
“是给我弟弟。”
“哦,那你真是个好姐姐。满2000了,再送您一包袜子哦,欢迎下次光临!”
瞿阳月底就要参加竞赛了,买一身浑身都是对号的衣服,图个吉利。
倒也不是她迷信,以前父亲就是这样对她的。
许可颂拎着袋子出去,迎面碰上商场里涌进来一群人。
中心区搭了一个很大的舞台,好像是有明星要来。
许可颂并没有兴致看热闹,绕路从消防通道离开了。
回家将东西安置在瞿阳房间里,她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拖着去长途汽车站,买了一张去虹源的票。
两年没回父亲的中医馆,这里变化还挺大的。
对面的空地起了一个高档商业住宅,路口的网球俱乐部也拆了,要建新小区。
中医馆的门头有些破败,牌匾也已经褪色,木门的油漆剥落了一大片。
母亲年初刚跟她钱整修过门头,开口就是2万块钱。
那是她准备报商务英语外教课的钱,当时毫不犹豫就转过来了。
她找出手机里的照片对比着看,被自己蠢笑了。
2万块钱,换了一张精修的PS照片。
她早知道母亲不可信,却还寄希望于他对父亲能有一丝情谊。
许可颂拨电话给母亲。
对面过了片刻才接起来,电话那头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气声,不难猜出是在做什么。
“干嘛?”姜新惠的声音传过来,语气极不友善。
许可颂强压住怒气,字字清晰地说: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把中医馆整修好,就修成照片里的样子,第二,我把中医馆关了,往后你一分钱都别想拿。”
姜新惠愣了片刻,跟身边的男人嘀咕了句什么,压低声音问她:
“许可颂你发什么神经,你回来了?”
许可颂并不给他狡辩的时间,直接命令道:
“中医馆在我名下,我不需要向你解释。你现在就选择,三,二,一”
“行行行,我明天就找人翻修,这总行了吧?”
姜新惠骂骂咧咧地起身,没好气道:
“是不是贺昶冰又跟你告状了?吃里扒外的东西。”
“明天开始施工,记得每天给我发视频。”
许可颂说完挂了电话。
她推门进去,师兄贺昶冰刚好接待完一个病号,一抬眼,满眼欣喜地看着她:
“可可,你这么快就到了?我还想去车站接你呢。快坐,我给你泡茶。”
“不用麻烦了,师兄。”
许可颂往前走了几步,掏出钥匙,打开父亲的办公室。
里面的陈设如旧,房屋整洁,被打理得一尘不染。
往前父亲就是在这里工作,给她辅导作业,有时候给高赫川做理疗。
贺昶冰跟在身后,轻声说:
“按照你的要求,每周打扫一次,平时也不让人进来。”
房屋虽然还是跟以前一样,但那种感觉已经不复存在了。
父亲不会再回来了,高赫川也不再是那个青葱的少年。
一切都往前走了,她也不应该守着这座空屋。
“师兄,我们换个方式合作吧。”
许可颂环顾了一下四周,狠了狠心,说:
“从下个月开始,我不给你发工资,你也不需要交账,先试行半年,半年之后再谈租金。”
中医馆只靠一些老客户维系着,要付四个医护人员的工资,还要每个月给母亲5000,有时候还需要她添补个一两千。
师兄昨天打电话跟她说,想约她来中医馆谈一谈,估计也是说工资的事。
她并不是愚钝的人。
7年过去了,物价飞涨,她并不擅经营,不如把主动权放给合适的人。
师兄当然很欣喜,也有些哑然:“师母那边?”
许可颂静了静心,说:
“我才是你的老板,她不是,以后你也不需要给她钱。”
父亲早在购买地皮的时候,就将房产公证到了她的名下,母亲只在中医馆占了20%的股份。
贺昶冰点点头,如释重负一般:
“可可你放心,师父的办公室我不会动,你随时回来检查。不用半年,三个月,理顺了就给你交租金。”
许可颂点点头,尊重他的意思。
夜幕降落,师兄要请她吃饭,她并没有这个兴致,拖着行李告别。
暮色下的中医馆一副破败之相,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固执地想,我这么做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