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明澈背影的瞬间,许可颂心跳漏了一秒,嘴唇骤然发烫。
那个吻,开始时始料未及,结束时又很仓促,闹得人心里发乱。
她轻轻倒了杯水,猛喝几口压住心跳。
刚想转身离开,阳台忽然有声音飘过来:
“许可颂。”
“啊?”
许可颂循声望过去,明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正直直地望向她。
今夜的月光很亮,他的侧脸在月影里白得通透,像一块温润的玉。
许可颂指了指自己的水杯,佯装平静,但声音还是掩藏不住发颤:
“我出来喝口水,你早点休息,晚安。”
明澈并没有放她回去的想法,勾勾手,沉声道:
“给我也来一杯。”
说完就转回去了,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许可颂轻叹一口气,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倒了一杯温水给他送过去。
他接过水杯,放在面前的茶台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许可颂迟疑片刻,将椅子拖到离他一米之外,坐下。
明澈轻笑一声,长臂一伸,扯着她的椅子用力一拖,连人带椅子被拖到了他跟前。
许可颂没任何防备,整个扑进了他怀里。
明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似乎想用凌厉的目光剥光她的伪装。
许可颂从他怀里钻出来,理了理头发,故意找话题说:
“你在赏月吗?今晚的月亮确实很美哈。”
明澈却并不被她分心,还是专注地盯着她,眼神暧昧缱绻:
“这是接下来要吻我的借口吗?”
许可颂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下头去,使劲裹紧了睡衣:
“我没有。”
明澈轻声笑笑,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
“真没有?还是心虚?”
许可颂不想再受他撩拨,心跳失序,反复起落,还要被放在烈火上煎熬的感觉太不好了。
她直起身来,壮着胆子,望进他幽深的眼眸里:
“我们能不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明澈挑眉:“我一直很坦诚。”
许可颂昂起头,强硬地说:“那你给我道歉。”
明澈笑出声来,幽幽地看着她,唇角微勾,神态慵懒又纵容,像逗弄小猫似的:
“我哪件事情做得不如你意?嗯?”
他的声音懒懒的,又很低沉,带着气泡音,撩拨得她耳朵发痒。
许可颂摸过玻璃杯咕咚一口,攥紧拳头,一股脑把自己这几周的冤愤都说了:
“你粉碎我的转正申请,拒绝听我的PPT宣讲,还在那么多高管的面前诋毁我。”
桩桩件件,都值得好好道个歉。
明澈点点头,并不否认他做的事,但还是没道歉。
他微微欠身,拿过面前的玻璃杯轻轻抿了一口,手指轻轻把玩着玻璃杯,缓声道:
“你保存好那个PPT,明年的今天再拿出来看,你就知道原因了。”
许可颂抿唇。
这应该就是“你那PPT写得像狗屎一样”的委婉说法。
“还有别的问题吗?”明澈挑眉。
“有,”
许可颂说:
“你刚才说,希望小学的项目署我的名字了,是真的吗?”
明澈点头。
许可颂不解:“为什么?”
明澈掀了掀眼皮,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许可颂眨眼:
“当然是真的。”
明澈侧了侧身,翘起二郎腿,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公司每年都得做点公益项目,沽名钓誉用的,不赚钱,干好了也没奖金,只能找个没事干的冤大头往上顶。”
他直接把最难听的事实都摆在明面上了。
许可颂想想,这很合理。
业务部可是人精扎堆的地方,幸亏没奖金,不然也轮不到她头上。
明澈轻笑一声,竟然没被吓到,接着说:
“哦对了,项目地势偏远,要在大山里呆两三个月,说不定还得跟野人打架,都不一定能活着回来。我建议你拒绝。”
许可颂梗着脖子:“我才不呢。”
这是她第一次牵头干项目,她一定要干好。
杨柚也不是一下成为女强人的,是从一个个别人看不上的小项目做起来的。
但哪怕是成为最初的杨柚,她也有很多东西要学。
许可颂眨眨眼,一脸诚挚地问他:
“你那天说要亲自带我,是真的吗?”
明澈垂眸:“我骗过你?”
许可颂抿唇,是没光明正大的骗,就是经常真话假话缠在一起说,让人弄不明白他真实意图。
“明总,那我们约法三章行么,”
许可颂摆着手指,跟他提了三个条件:
“不准阴阳怪气,不准利用职权打压我,要公平对待我。”
明澈凝眉看她,唇角勾着:
“你跟我学东西,还敢提条件?那你别学了,”
“别呀!”
许可颂抓住他的手臂,倡议道:
“你也可以给我提。”
明澈想了想,垂眸看着她,字字清晰道:
“不准逃避,不准冷战,不准失联,”
这有何难,她从来就不是缩头乌龟,许可颂点头应允。
明澈深吸一口气,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似的,认真补充了一句:
“信任我,绝对的信任。有怀疑可以跟我求证,不要相信别人口中的我。”
许可颂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他是上司,是上位者,她当然会信任他。
既然他多说了一句,许可颂觉得自己不能吃亏,
“我要买房的,三年之内吧。你那个无息贷款的名额给我留着。”
明澈被她蠢笑,这么宝贵的机会用来谈这个。
他长出一口气,头一歪,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许可颂身体僵直了一下,刚要推他,明澈闷声:
“别动,让我靠一会儿。为了来抓你,我一天一夜没睡了。”
身体负荷已经到达极限,他终于能安稳地睡一觉了。
迷迷瞪瞪,感觉到许可颂在戳他的脸。
“小明澈,昨晚的事,你受到什么教训了?”
明澈没力气睁眼,闷闷地回:“你找死?”
他刚冲过澡,头发散发着淡淡的栀子香,很好闻。
许可颂轻轻托着他的头,轻声说:
“昨天的事证明,你喝白酒也就二两的量,四两你眼神会开始迷离,六两你就返祖啦。”
明澈沉默片刻,幽幽地问:
“你怎么确定我是真醉了?”
许可颂后背僵直了一下。
但很快又做出了判断,笃定道:
“真醉假醉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明澈刚才醉意很深的时候,眼神不聚焦,脚步虚浮,说话声音也很温柔,跟现在判若两人。
他这次并未反驳,只是轻声说:
“挺好,希望你对别的男人也能一视同仁。”
许可颂说的对,他酒量很浅,几乎是一杯倒,刚才能撑下来三杯已经是奇迹了。
他刚才去抠吐,并非因为难受,而是不想就这样陷入深睡。
追了这么远,花了这么多心思,才走到离她这么近的距离。
这么好的机会,浪费了实在可惜。
他要趁机会把两人的关系推进一步,哪怕一小步,也满足了。
过了很久,许可颂也困极了,明澈在她肩膀上睡得很沉,叫了几次都没醒。
她只能将两张躺椅放平,拼在一起,跟明澈和衣躺在一起。
明澈睁开眼,看到许可颂就在他身侧熟睡,空洞的心忽然被一股浓重的幸福感填满了。
他将毯子盖到她身上,将人往怀里揽了揽。
长夜太短,天空既白。
他不舍得睡,就这样一直盯着怀里的她。
橙光穿透窗棂,均匀落在她白皙的脸庞上,先是晕开一层橙光,化作澄澈干净的素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