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缓缓响起,聚光灯骤然打亮舞台中央。
下一秒,高亢的花腔从光亮中心流转出来,满场宾客瞬间安静,齐齐凝视着台上的许可颂。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伴娘服,长直发规矩地扎成低马尾,灯光柔柔地打在她身上,衬得线条柔和干净,不染半点尘埃。
她目光坚毅地直视前方,气息稳得无可挑剔,宛如一株含苞待放的百合,优雅端庄,熠熠生辉。
高赫川喉头一阵干痒,呆望着在台上的许可颂。
见惯了小姑娘在他面前怯生生的,不敢大声言语,却从未想过她也可以这般灿烂夺目,在舞台上从容盛放。
渐渐地,心口积压的酸涩不受控地翻涌上来。
许可颂的眼神越过人群,坚定不移落在明澈身上,
明澈很享受此刻,仿佛满场听众都只是陪衬,她只为他一人而唱。
换气的间隙,她自信地冲他扬了扬下巴,带着隐秘的小骄傲,像在邀功,
明澈也不落下风,点点头,眼神专注热烈,盛满了宠溺与纵容,
短短一个眼神交汇,彻底击溃了高赫川。
她也曾经为他唱过这首歌的,但这次不是。
他终于清醒地意识到,当初自己满心满眼权衡利弊,舍弃她换来那些虚无的东西,真的不值。
什么都替代不了真挚热烈的许可颂。
一曲唱闭,掌声雷动。
明澈起身鼓掌,笑意盈盈看她下台。
许可颂在此刻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新娘新郎一起抓着她的手塞红包。
她不想要,新娘还不依不饶:
“快别客气了,妹妹,你这一首歌把我婚宴的餐标都提高了800块,这点小钱我都嫌拿不出手呢!”
许可颂浅笑着收下,她心里也是欢喜的,
之前唱了那么多次,只有这次的掌声没有功利,只是为她。
明澈笑意吟吟地看着她落座,眼神里像是放了钩子似的,不断在她上下来回扫射,充满探究。
每当他这样眼神不老实的时候,许可颂就觉得,他在想鬼点子折腾人。
“你这什么表情?“
许可颂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如临大敌一般:
“我都唱完了,你不会耍赖吧?那样我真会生气的!”
明澈嗤笑一声,在她后背上轻轻拧了一下,力道不大,却能惹得她浑身的神经痛痒起来。
“别装了,你现在很开心,甚至还有点感激我。”
许可颂吞了一口唾沫,还真被他说对了。
跟所有在暗恋中畏首畏尾的女孩一样,她确实想让高赫川看到她优秀的一面。
她刚才甚至不敢看高赫川一眼,怕他皱眉,怕他不喜欢自己的声音,
但当她收获满场的掌声,高赫川也在起立鼓掌,她有又有点懊悔刚才没有看他,
这点小心思轻而易举被明澈看穿,还是有些难为情。
还好明澈并不是个难缠的鬼。
他拿起面前的茶壶,轻轻给她斟了一杯,放到她面前:
“没关系,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就当这歌是给我唱的。润润嗓子。”
许可颂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执着地看着明澈的眼睛,不给他耍赖的机会:
”就是给你唱的,你别想耍赖。”
出乎意料的,明澈颇为认真地回望她。
许可颂又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诚挚的眼神,像两人分手那天,像信徒凝望心中唯一的信仰,纯粹又执拗。
“许可颂,我希望你以后每次开喉,都是为了给你自己争取利益,就像今天,”
极为罕见的,明澈没有说任何难听的话,反而像认可她似的:
“这是你赢得的,我不会耍赖。”
许可颂顿了顿,望进明澈的眼睛里,语气认真又坚定:
“那些福利我可以不要,你能教我吗?”
明澈垂眸看着她:“教你什么?”
许可颂凑近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笨拙的恳切:
“揣度人心,玩弄人心。我很迟钝,因为后知后觉吃很多亏,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的。”
闻言,明澈低笑一声,眸色微沉,自嘲似的说道:
“学我什么?被人像臭狗一样玩完就抛弃,被当成替代品还不自知?”
许可颂心头一闷,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你又提这个。”
明澈抬手,指尖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
“想学是吧?考考你,我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许可颂仔细看他。
明澈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面容清隽,眼尾微垂,瞳色是极深的墨黑,鼻梁高挺利落,
他的唇生得极好,唇瓣饱满圆润,泛着通透的玫粉色,那一小块浅浅的破损似乎是在提醒她,这唇格外好亲。
良久,许可颂轻轻抿起唇,笃定开口:“挺好的。”
明澈语气慵懒:“理由?”
许可颂眸光澄澈,坦诚道:
“你没有为难我,也没有半点不耐烦,应该是心情不错。如果心情不好,你会倒计时的。”
明澈终于低笑出声,眼底的冷意尽数消融,只剩宠溺:
“猜对了,可塑之才。我好好考虑一下该怎么亲手带你。”
对面,有一个人轻轻起身,离开了宴会厅。
*
婚礼接近尾声,表姐夫打电话过来带表姐回家,许可颂也跟着一起回。
临分别前,她想去找高赫川认真道个别。
分别之后,不晓得下次再见面是什么情形。
粉丝见面会的票没有抢到,她也没有闲钱再去一个陌生的城市。
宴会厅和花廊四处都寻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表姐夫在催促,她悻悻然钻上车子,跟着表姐离开。
高台之上,有人将许可颂的恋恋不舍尽收眼底。
“叮咚”一声,高赫川的手机响了。
点进去,是许可颂发来的信息:
【赫川哥,今天很高兴能见到你。我有事先走了,祝你能在今年的星辰杯卫冕!//气球】
高赫川抿唇笑笑,这丫头的祝福向来很灵验。
七年前那次,他出奇的顺利,一路披荆斩棘杀进总决赛,成为赛季黑马,身价一飞冲天。
在那之后的许多年,他每次征战星辰杯都是差一点,只差一点。
今年是他势头最好的一年,几个强劲的对手早早出局,几天后的决赛他极有希望夺冠。
再次收到她的祝福,即便不迷信,也有种上帝站在他这边的侥幸感。
他看着信息,欣喜之余,突然觉得有些苦涩。
想回复却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写了删,删了写。
“今天的事,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失去了什么,不是激励你产生非分之想。”
身后忽然有声音传来。
高赫川转身,只见明澈双手插兜,闲庭信步地冲他走过来。
他脸色沉下去,将手机收回口袋里,低声道:
“你真是个魔鬼。”
无孔不入。
总能把别人的情绪玩弄于股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