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头几天，傅迟州难得地放下了工作。
大部分时候，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或者陪傅鸿远下棋。
龙念菲享受着这种难得的平静。老宅的院子里挂上了红灯笼，王妈做了些年糕和发糕，傅鸿远给每个人包了红包，连许妍都收到了一份。
大年初一下午，龙念菲端着果盘走进客厅，看到傅皓初窝在沙发角落里，手机举在眼前，嘴角挂着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笑容。
龙念菲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瞟了他一眼：“皓初，来吃水果。”
“嗯嗯。”他应了两声，眼睛没离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龙念菲没在意，年轻人嘛，刷到好笑的视频，正常。
晚饭后。傅皓初坐在餐桌旁没走，龙念菲收拾碗筷的时候，又看到他捧着手机，低着头，耳朵尖泛着可疑的红色。
“皓初，你没事吧？”龙念菲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事没事。”傅皓初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一块西瓜啃了一口，装作若无其事。但西瓜汁滴在手机屏幕上了，他赶紧放下西瓜，抽纸巾擦屏幕。
龙念菲的眉毛挑了一下。
大年初三，傅皓初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在衣帽间里翻了将近一个小时。
龙念菲去拿东西的时候，看到他面前堆了一床的衣服。他站在那堆衣服中间，表情凝重，手里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对着镜子比了比，放下。又拿起一件黑色的，比了比，也放了下来。
最后拿起那件他平时都舍不得穿的深蓝色羊绒大衣，穿上后，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犹豫了一下。
“嫂子，”他转过头，表情严肃，“你说我穿这件会不会太正式了，像不像房产中介？”
龙念菲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忍着笑：“你要去面试？”
“不是。”傅皓初又换了一件，“……就是见个朋友。”
龙念菲看着他发红的耳朵，乱蓬蓬的头发，以及嘴角那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容，忽然明白了什么。
“皓初，你是不是——在谈恋爱？”
傅皓初的动作僵住了。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弹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
“没有！就是……认识了一个人，还没见过面。”
龙念菲的八卦之心被点燃了。她在傅家待了半年，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应付林韵然和许婼，难得有这样轻松的事。
她走进衣帽间，从那堆衣服里抽出一件藏青色的圆领毛衣和一条深色的休闲裤，递给他。
“穿这个，不要太正式，也不要太随便。干净、舒服就行。”
傅皓初看了看那套搭配，眼睛亮了一下：“嫂子，你懂这个？”
龙念菲点了点头：“那当然。”
***
到了下午，龙念菲终于从傅皓初嘴里撬出了全部真相。
她端着两杯热茶走进傅皓初的房间，递给他一杯。他坐在书桌前，窗外阳光很好，照在他那张和傅迟州相似但表情完全不同的脸上，那张脸上此刻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她网名叫椰子水。”傅皓初压低着声音说，“我们在一个设计论坛上认识的，她也在英国留过学。聊了快三个月了，从来没视频过，只发过语音和照片。”
龙念菲喝了一口茶：“你见过她的照片？”
“见过。”傅皓初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过来，“就这张。”
龙念菲低头一看。
一个女孩站在海边，长发被风吹起来，笑容很甜。不是那种精修过的网红脸，而是那种一眼看去就很舒服的长相。照片拍得很随意，构图有点歪，光线也不是最好的，但正是这种随意让照片显得真实。
“挺好看的。”龙念菲把手机还给他，“你们聊了三个月都没视频？”
“她说她不好意思，我也觉得……没必要非视频不可。”傅皓初挠了挠头，语气里有一丝心虚。
龙念菲看着他的表情，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他也不是没怀疑过，但感情上头的时候，人会自动过滤掉那些不太对劲的信号。
“那你们约了什么时候见面？”
傅皓初的脸又红了一下：“明天下午。她说想去临城新开的那家猫咖，她说她特别喜欢猫。”
龙念菲忍着笑：“所以你现在紧张是因为……？”
“我没见过她真人，万一她跟照片不一样怎么办？万一她觉得我跟照片不一样怎么办？万一聊不下去冷场怎么办？万一我被猫抓了怎么办？”傅皓初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龙念菲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拍了拍傅皓初的肩膀，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狗，“这样吧，明天我陪你去。我不露面，就在旁边坐着，给你当军师。”
傅皓初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嫂子，你是我亲嫂子！”
“别来这套哈。”龙念菲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穿得正常点，别喷太多香水，猫不喜欢。”
“好！”傅皓初应得响亮。
***
第二天下午两点，龙念菲和傅皓初站在那家猫咖的门口。
猫咖开在老街区的一栋二层小楼里，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用心。木质的招牌上画着一只打哈欠的猫，窗户上贴着猫爪印的贴纸，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猫爬架和吊床，几只猫正在窗台上晒太阳。
傅皓初穿着龙念菲帮他挑的那套衣服，他洗了头发，吹出了一个他自认为很帅但龙念菲觉得有点夸张的造型。
“嫂子，你确定要进去？”他压低声音，目光在猫咖的玻璃门和龙念菲之间来回扫。
“我就在旁边坐着，假装不认识你。”龙念菲戴上了一顶帽子和一副墨镜，“你进去，找个靠里的位置坐下，点杯喝的，然后等她来，我坐你后面那桌。”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我们保持通话，有什么问题，我教你。”
傅皓初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几只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爪子。
龙念菲跟在后面，隔了几步的距离，在他后面那桌坐下来。她摘了墨镜，但没摘帽子，点了一杯美式。
傅皓初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拿铁，手机立在桌上，时不时拿起来看一眼，像是在等消息。
他的手在桌沿上来回摩挲，龙念菲低着头假装看手机，余光一直盯着他，蓝牙耳机里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她还没到，她说她穿白色大衣，戴贝雷帽。”
“那你别老盯着门口看。”龙念菲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这样显得你太急了。”
“我急吗？”
“你急得像赶飞机。”
傅皓初坐直了身体，拿起手机刷了几下，又放下。随后她他又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不小心烫到了嘴，嘶了一声。
龙念菲在心里叹了口气。
十分钟后，门上的风铃响了起来。
有人进来了。
一个女孩推门而入，白色大衣，黑色贝雷帽，围巾是烟粉色的，上面织着一只小猫。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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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被围巾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猫咖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傅皓初身上。她微微愣了愣，然后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傅皓初站了起来。椅子朝后面倒了下去，他赶紧扶住椅子，但因为动作太大，差点把桌上的咖啡杯带倒。他手忙脚乱地扶稳杯子，又差点把手机碰到地上，接住手机的时候手指滑了一下，手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最后被他双手合十夹在掌心里，姿势像在拜佛。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三秒钟，但龙念菲觉得像是看了三分钟的长镜头。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她快要笑出了声。
“嫂子！”蓝牙耳机里传来傅皓初气急败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了求救的意味。
“没事，她没看到。”龙念菲抬起头，用咖啡杯挡住自己的嘴，“你去帮她拉椅子。”
傅皓初绕过桌子，走到女孩身边，替她拉开椅子。
女孩说了声“谢谢”，声音不大。她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龙念菲在远处看着，心里暗想：这女孩长得还行。不是那种惊艳的美，但是是那种耐看，让人舒服的长相。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傅皓初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两个人隔着桌子坐着，中间是一只正在舔爪子的橘猫。那只猫浑然不觉自己在两个陌生人之间充当了什么角色。
龙念菲把蓝牙耳机的音量调大了一些，那边的声音很杂。
“……你点的什么？”
“拿铁。”黎椰说。
“我也是拿铁。”傅皓初说。
龙念菲揉了揉太阳穴，话题靠拿铁是撑不了多久的。
果然，沉默了几秒。
“你喜欢猫？”傅皓初又开口了。
“喜欢。”
“我也是。”
龙念菲端起美式，一口气喝了半杯。她有一种预感，这顿饭不吃到天黑，傅皓初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她拿起手机，给傅皓初发了一条微信：【问她在英国学什么。】
消息发出去，她看到傅皓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你在英国学什么？”他问。
“艺术史。”黎椰说，“你呢？”
“建筑设计。”
黎椰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一定很会画画吧。”
“还行。”傅皓初的语气终于放松了一点，“你会画画吗？”
“会一点，但画得不好。”黎椰笑了笑，“我画猫最拿手，不管什么猫，我都能画成——”
“画成什么？”
“画成圆的。”黎椰比划了一下，“因为我每次画到身体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收尾，就圆过去了。”
傅皓初被逗笑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龙念菲一边喝咖啡一边用手机给傅皓初支招，充当他一天的狗头军师。
【问问她平时喜欢做什么。】
【聊你们在英国去过的地方。】
【别光聊你自己，多听她说。】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动，傅皓初表现得越来越自然，甚至开始主动抛出话题。
黎椰也被他逗笑了好几次，笑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捂住嘴。
龙念菲正在手机编辑下一条消息的时候，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
一杯热巧克力放在她桌上，龙念菲抬起头，看到傅迟州在她对面坐下来，穿着黑色的大衣，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