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都市小说 > 五代离乱,花开彼岸 > 55. 丧妻
    天祐元年的冬天,冷得彻骨,寒风如刀般割着每一寸肌肤,除夕夜更是清冷得骇人,众人都似避嫌般蜷在房中守岁。


    自张惠去世后,李凌薇推病闭门不出,众人体谅她在病中,且身份高贵,不敢苛责。


    她晚间礼佛完毕后,看着李祚写来的书信,不由走到廊下。这信是李祚正月元正所写,辗转送到她手中已近二月,信上寥寥数语,只说宫中一切安好。


    窗外灰暗的天空中,零零碎碎的雪花从天降下,李凌薇忍不住将手伸出窗外,一片晶莹剔透的六出雪花落到手心里,她鼻尖一呵气,瞬间就融化了。她少时听乳母说过人死后会化作一片雪花,飘至亲之人身旁,一想到已经离开的阿耶,泪水倏然而落。


    “公主,外面风大,当心着凉。”阿诺见李凌薇长时间站在廊下发呆,扶着她走回寝阁榻前坐下,斟满一杯水,“哎,公主,您看都出了正月了,梁王还没回来。”


    邠州的战火犹自未熄,光州又遣使求援,攻下淮南远非朱凛想象中那般轻易,此刻他怕是焦头烂额,不可开交。她上个月偷偷将张惠去世的消息送到了前线,却杳无音信。


    “自从王妃去世后,李姨娘自称是王府主母,府内中馈要事皆要经过她的应允。她这个月……”阿诺手一抖,热茶溅到桌上,赶忙用手帕擦拭,“驸马也恰在这时离去,哎……”


    李凌薇品过茶,见炭饼已烧得通红,便取出涂金银鸭薰炉,倒入香灰,从香瓶中拈出香匙,将香灰打散,缓缓拢好,在香灰中间挖了个小洞,又用香箸将烧红的炭饼埋下,轻轻盖上香灰。然后在香灰的顶面放置一片银箔,再从香盒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香丸置于银箔上,令其接受炭火的熏烤,她伸出纤手试火气紧慢,香灰却碰到月牙白的衣袖上。


    焚起一炉好香,屋内散发出香气,她心中感慨府邸里随着张惠的去世,朱友贞的丁忧,已面目全非。


    她兀自沉思着:按惯例,李祚即位当年承袭先皇年号,待转年新正改元,随后依次南郊、大赦。可今岁依旧以天祐为年号,李祚是希望借着这个年号来保佑大雍,还是朱凛暗地里百般阻挠?大行皇帝在时尚不能牵制朱凛,到了李祚,恐怕更是受其压迫。下月十八日就是大行皇帝山陵发引日,她自是无法前往,想到此处,内心被击打了一下,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飞光飞光,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李凌薇轻轻念着。


    “公主且放宽心。”阿诺温声宽慰,再次倒好茶水,送到李凌薇手边。


    “你可曾怪过我?”李凌薇轻拉着阿诺的手,引她一同坐到榻上。


    “公主这是什么意思?”阿诺诧异道。


    “阿祚对你的心思我怎会看不出,本来想等你们都再大几岁,不过如今……我将阿虔留下是因为阿娘身旁确实需要人照顾。”


    阿诺听完羞红了脸颊,“婢子怎么会怪公主呢,如今这种情况,婢子怎么能忍心让公主一个人待在这里。阿虔姐姐细心周到,留在洛阳照顾太后最合适。公主的心思阿诺都知道,婢子只想陪在公主身边,公主多虑了。”


    “阿诺长大了。”


    “四嫂嫂……”朱晓风走了进来,打断了主仆二人的愁绪。


    “这般大雪,你怎的来了?”李凌薇亲自迎上前去,阿诺忙上前替朱晓风卸下莲青色如意纹带帽裘绒。


    朱晓风一进屋内,便觉暖意融融,笑着凑近李凌薇,“我方才做了红山酥,记得四嫂嫂最爱吃,便特意送来,快趁热尝尝。”。”随即示意身旁的莺儿将食盒递给阿诺。


    “你身子不爽,这么冷的天,也跑了来,当心着凉。”李凌薇将榻上的暖手小红炉轻轻塞入朱晓风手中,转头吩咐阿诺,“快备些茶水点心来。”


    朱晓风笑道:“四嫂嫂这寝阁里,真是暖和得很。”


    朱友贞修葺公主府时,特地在寝阁地下凿炉置炭,埋火于下。虽是寒冬,阁内却温暖如春,宛如阳春三月。


    李凌薇吃着朱晓风做的红山酥,味道鲜甜,赞不绝口,“九娘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我的厨艺……还要感谢阿诺姐姐赐教。”


    “九娘不必如此客气。”阿诺端来热气腾腾的茶和点心,朱晓风将鼻子凑近茶盏,茶香袅袅从杯中飘出,她吃了几口,顿时觉得身上寒气一扫而空。


    李凌薇见朱晓风穿得单薄,问她冬衣够不够,朱晓风忙说都有。


    “九娘的鞋子湿了。”阿诺注意到朱晓风的鞋底沾上了些许泥巴,“快看看袜子湿没湿。”


    朱晓风笑着点了点头。


    “快把之前织的绮绫长袄袜和那双青绿罗笏头履拿来。”李凌薇吩咐道。这双鞋是她之前亲手为李芫玉所制,样式与针脚都极为别致,只是尚未及送出。


    朱晓风笑着道谢,脸上挂着的是孩子般独有的虔诚。


    “跟我还这么客气。”李凌薇看着她,真希望她不被世俗所扰,能一生无忧。


    阿诺替朱晓风换上新鞋袜,又整了整衣摆。


    “多谢阿诺姐姐。”


    李凌薇看着窗外的天色,“天气这么冷,你就不要总来我这里了。”


    “如今我在府上也就能和……四嫂嫂说说话,七姐姐自有了身孕……便在家中养胎,也不便经常回府。”朱晓风便把李姨娘和其媳张云巧在府中横行霸道之事备细告诉李凌薇。


    李凌薇听闻张云巧性情跋扈嚣张,好在并未与其接触过,其亦从未难为过李凌薇。


    “不如你搬到我这儿与我同住?偏厢有三间房倒是一直空着,我让阿诺收拾收拾就能住了,只是略显狭小,不知道你是否介意?”自朱友贞走后,李凌薇日与朱晓风一处,或看书下棋,或针凿女工,或描花样子,十分融洽。


    “我的物什太多了,箱笼细软……收拾起来过于麻烦,况且……”朱晓风摇了摇头,“总是叨扰四嫂嫂……也不方便。还是每日来好,况且从我……那儿到嫂嫂这儿,一路梅花相随……并不觉得辛苦。”


    李凌薇笑着,并不勉强。


    “四嫂嫂在做什么?”朱晓风拿过榻上的朱红色络子,“好漂亮的蔷薇花……我打得却不好,要向嫂嫂请教呢。”


    李凌薇笑道,“正月不能动针,闲来无事,便打打络子打发时间。”


    “这红色的蔷薇花……鲜艳夺目,倒不似院中白色的那般……清幽宁静。”


    李凌薇拿过络子,岔开话题,“花朵都有各自的花语,每个人的喜爱也都不同,正如我喜欢蔷薇,你喜欢莲花。”


    “莲花高洁。”朱晓风轻吟道,“人间有笔应难画,雨后无尘更好怜。”


    两人一边打着络子,一边闲话。阿诺面色沉重地走了进来,“公主,梁王回来了。”


    李凌薇和朱晓风连忙从后门而出,顺着一条曲径,来到后苑通往梁王府的便门,再走过一条长廊,来到云锦堂,尚未入院,便听见李姨娘哭天抢地地号哭,“王妃心地善良,可惜……她这么早就去了。妾还没尽心侍候王妃她呢……王妃啊……您怎么也不等到大王回来再走。”


    但见院外侍立的奴仆,一个个屏息静气,不敢有些许微言,皆不能自抑地流露出一副凄凄惶惶的畏葸神气。


    李凌薇和朱晓风放轻了步履走入庭院,众姬妾媳妇已是乌压压跪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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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凛风尘仆仆的脸上睁着一双惊愕且阴郁的眼睛,一言不发地注视着院内这一大群人。侍从高擎烛火,簇拥在周围。


    朱凛脸上的肌肉抖动起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爆发。他的声音带有一种锋芒,“你们说什么?”


    “大王您可算回来了。”李姨娘扑入朱凛身前,哀哀地哭诉道:“大王请节哀,王妃她……她已经过世了。”一贯浓妆艳抹的她,如今身穿一袭孝裙,未着半点脂粉和首饰,脸上泪水斑斑,倒显得极具风韵。


    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瞬间使朱凛的脸色变得极其吓人,他抬起右腿一脚将李姨娘踹倒于地,骂道:“贱妇,你竟然敢诅咒王妃!”


    张云巧连忙跑去将李姨娘扶起来,又跪在地上对着朱凛说:“阿舅这是真的,王妃确实已经过世了。”


    “你胡说!”朱凛怒不可遏地又给了她一记耳光,“胡说!你们都是胡说!惠儿不会死!她不会死!”说着,他咆哮着发疯般地冲入云锦堂,望着白汪汪的一大片,心中已是一片茫然无措。


    众人跟着朱凛进入云锦堂,朱凛大声疾呼奔入内室:“惠儿……惠儿……”


    良久,朱凛走出来,指向灵芝,口气异常冷峻,“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是敢胡说一个字,我现在就劈了你!”


    灵芝慢慢地走上前,眼珠子根本不敢瞅朱凛那令人不安的眼神,小声地说:“大王请节哀。王妃已于去岁十二月薨逝。”


    “不可能,不可能!”朱凛听到后震惊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仿佛五雷轰顶,惊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陈姨娘匆忙赶来,哽咽着哭诉道:“大王,王妃她心善如佛,谁敢造谣生事!如今她去世了,又有谁不伤心落泪呢。”


    “父亲,是真的。”朱晓风的眼泪夺眶而出,“母亲临终前……让我们把她埋葬在砀山,四哥他……已经去砀山为母亲守孝。”


    “惠儿的信每月都会送来,信上明明说一切都好,怎么会……”朱凛仍然摇头表示不相信。


    灵芝跪下道:“那些信都是王妃在弥留之际写好,王妃害怕大王因为她的病而耽误战事,所以命令府上所有人不得将她去世的消息传到前线。所以大王不曾不知晓。”


    李凌薇望着丧妻的朱凛,他的报应来了,可她更希望所有的报应都加于他一人之身!


    “大王……”掌书记敬祥从院外奔入,稽首叩拜,“府邸曾派人来禀报过王妃的病情及去世的消息,只是当时战况胶着,某斗胆将信件押下,请大王治某死罪!”


    “你……”朱凛一脸怒气,拔出佩剑袭向敬翔胸膛之前,“你好大的胆子!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敢瞒着我!”


    “请大王治罪!”敬祥一脸坚决。


    朱凛从未这般恐惧,即便当年被王重荣击败,黄龙拒不发兵,命悬一线之际,亦未如此惶恐。他状若疯癫,持剑在堂中狂舞乱砍,众人皆惊惶逃窜,唯敬祥岿然如山。


    众人只听得房内乒乒乓乓,东西碎落满地的声响,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突然,朱凛的目光定格在墙上那幅张惠弥留之际的凭栏望雪图上,喃喃自语道:“自从在同州娶到夫人,到今已二十多年,不但内政仗夫人主持,就是外事亦赖夫人。如今大功即将告成,转眼间将登大宝,满望与夫人共享尊荣,再做几十年太平帝后,夫人竟舍我而去,叫我一人如何!”悲痛欲绝的他说完那个“何”字竟晕了过去。


    敬祥连忙上前将朱凛抬起,呼喊奴仆去请邹医官。


    李凌薇的心只觉没来由地一沉,她望着天上的明月,一团乌云笼罩在其上,似是一场暴雪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