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沉默了一个弹指,终于有人打破了寂静。年近八十的京兆尹郑元规出言劝阻,“韩侍郎与梁王不过是意见相左,何至死罪?还望圣人宽恕。”
“死罪可免,活罪难容,应即刻罢黜贬出京师。”崔胤恨恨地补充道。稍待片刻,他不见皇帝答复,便又重复了一遍。
郑元规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朝历来对官员优待,臣认为韩侍郎也不应受如此重罚,伏乞圣断。”
吏部尚书裴枢整了整衣襟,出班奏曰:“臣亦认为韩侍郎不应受此重罚,伏乞圣断。”
枢密使蒋玄晖斜了一眼裴枢,上前道:“臣认为应立即将韩侍郎赶出京城,以儆效尤!”
枢密使原本一直由宦官担任,负责传递君主与宰相之间的机密文书,但朱凛待皇帝回京后,大肆诛杀宦官,此时已改为由士人担任。
裴枢看了看蒋玄晖,因他是朱凛之耳目,常挑唆生事,此刻欲言又止。
皇帝听罢,圣意沉吟未决。欲道不准,又害怕得罪权势滔天的朱凛;意欲准行,而韩偓实乃无辜。
“请圣人早做决断!”崔胤鼓着腮帮子不依不饶。
皇帝咳嗽了几声,思虑再三道:“韩侍郎掌管吏部,不能识人用人,岂不自惭!本当拿问,姑免这次,再犯不饶!”
崔胤见皇帝只是轻责韩偓,心中虽不痛快,也不便再多言。他也知晓皇帝方才心情不睦,便缓和了几分口气,“圣人如果认为辉王年龄尚幼,臣建议可令梁王为副职,辅佐辉王,待辉王成年后,便可为大雍效力,为圣人分忧。”
“臣复议。”蒋玄晖随即表示认同。
满朝文武见韩偓如此,谁敢再反驳,纷纷表示赞同。朱凛虽没有开口,但愤怒之情溢于言表,只是此刻不好发泄。
皇帝见朱凛怒形于色,不敢再坚持,以免逼得崔胤和朱凛狗急跳墙,遂降敕:“封辉王为诸道兵马元帅,梁王副之,并赐梁王‘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之名,守太尉、兼中书令。赐其僚佐敬翔等号迎銮协赞功臣,诸将朱友宁等号迎銮果毅功臣,都头以下号四镇静难功臣。”
“臣叩谢陛下隆恩!”朱凛见皇帝让步,愈发觉得皇帝也不过如此,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又奏报,“臣与晋王本无分歧,不过是率兵作战的观念不同而已,便有奸佞之人从中离间。晋王曾平定黄龙叛乱,为大雍立下汗马功劳,如今身体抱恙,臣请圣人对其优待,派使臣前去抚慰,让他知晓圣人心意。早日康复。”
皇帝心知朱凛不久要进兵淄、青二州,这是要提防李用黄雀在后,断了他的退路。
朱凛进攻晋阳时,牵扯了大量的兵力,以致后方空虚,被王师范部下刘鄩攻陷兖州。朱凛得知消息后,命其侄朱友伦率兵东进。兖州富饶,乃兵家必争之地,此时正是战役的节骨眼,一点一滴的进退,都可能使双方的力量发生改变,他不可不防。
“南有朱凛,北有李用。”是孩童都会背的歌谣。两人斗了十几年,双峰并峙,水火难容。初时李用锋芒毕露,时人莫敢与之争锋,朱凛任其宰割,俯首帖耳。谁料世道无常,正验证了那句老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尤其是天复二年之后,朱凛骎骎日上,李用反被步步紧逼,只能退守晋阳一隅以自保。
皇帝想到如此一来也可让李用保存实力,以免朱凛一家独大,便点头道:“梁王心系天下,能放下身姿与晋王握手言和,为大雍百姓着想,实乃百姓之福。”
“圣人言重了,臣等一定尽心尽力,为圣人分忧。”朱凛道,“宋文通胁迫圣人离京之际焚毁宫殿,如今诸般不便。洛阳未经战火,臣早年就征调黄河南北数万名工匠修缮,建议东迁洛阳。”
“长安虽然破败,但仍是大雍的根基。”皇帝可不想刚回到长安就又离开,再次落入藩镇的控制。他微咳嗽几声,默默沉思。
众官员见状道:“陛下保重龙体。”
“如今朕刚回长安,百废待兴,众位爱卿公忠体国,既要操劳国事亦应爱惜身体,散朝吧。”皇帝说完,回身入内殿。
鸣赞官高声道:“退朝!”
众官员口颂“谢恩”,转身退出大殿。
——————
车队总算在天黑前抵达灞桥,过了灞桥就到长安了。马车走在将长安城一分为二的御用驰道——朱雀大街上,尽管赶了一日一夜路十分疲惫,但李凌薇此刻格外精神,一种游子归故乡的喜悦不断从她心中涌上来。
她掀开车幔,将头从车窗中探伸出去,落日余晖洒在长安城的青石板上,更添几分清冷落寞。
饱受战火摧残的长安城早已不复离开时那般模样,街巷萧瑟凋敝,十室七空,就连道路两旁的槐榆也增加了几分沧桑和荒凉,只见不时便有身着“汴”字官服的士兵来回巡逻。
“公主,前面就是玄武门了。”朱友贞骑着马走近车旁,拉住缰绳,俯身说道。
李凌薇望着朱友贞手指的方向,宏伟的大明宫已遥遥在望,她不禁感叹,离京一年多,总算是回来了。不远处,玄武门前两人一前一后而立,她的心激动起来,为首那人不正是李祚!
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阿诺扶着李凌薇走下马车。
“阿姐,你终于回来了。”身穿圆领紫罗长袍、腰束金玉带的李祚上前一步扑入李凌薇的怀中,显得很激动,眼角冒出一闪泪花。
李凌薇忙掏出手帕,替他拭去泪水,“阿姐这不是回来了吗,快别哭了。”
一个多月未见,李祚似乎又长高了不少。见到李祚的这一瞬间,压在李凌薇心头的一块大石才算怦然落地。
“听闻阿姐路上遇到盗贼,有没有受伤?”李祚紧张地打量李凌薇的周身,“阿姐你瘦了这么多。”
“无碍。”
李祚吸了吸鼻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阿姐回来了就好。”说着,他亲昵地挽起李凌薇的胳膊。
“臣……”
李凌薇转过身,疑惑地问道:“朱参军,可是还有什么事情?”
朱友贞用那柔情似水的眸子欲言又止地盯了李凌薇半晌,眼睛好像要说些什么,可最后却淡淡地只说了一句:“臣恭送平原公主殿下。”
李凌薇冲着朱友贞颔首示意,李祚微微蹙起眉头,拉起李凌薇的手便往里走。随后,金钉朱漆的皇城宫门沉重地缓缓阖拢上。
“阿耶和阿娘、阿兄还有阿祚可想你了。我给阿姐准备好了软舆。”
“这两日赶路马车上着实颠簸,我倒想走走了。”
“那阿祚陪着阿姐走。”李祚兴奋地在李凌薇耳旁不停地叨咕着,“我可是从辰时就在这里等阿姐,就怕到了宵禁阿姐还没有回来,今日见不到阿姐。”
“阿娘好吗?”
“好。”
“阿耶好吗?”
“好,他们都等着阿姐回来呢。”李祚笑着反问,“阿姐怎么不问问我好不好?”
“看样子就知道你很好。”
“阿姐你回来了,我真是太高兴了,咱们一家人总算又团聚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们有多想念你。不过,如今一切都好了。”
绕过太液池,来到仙居殿,李凌薇望着悬挂在檐下匾额,内心一阵激动,李祚欢喜地拉着她,疾步走进内殿。
何皇后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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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身浅黄色常服,正坐于殿内,满脸喜色地翘首望着门外,一个多月未见,她看上去不仅胖了些许,气色也变得红润了。
李凌薇走至何皇后跟前,举手加额齐眉行跪拜大礼,“参见皇后殿下。”
何皇后难掩喜色,以帕拭泪,柔声道:“不必拘礼,快起来,到我这儿来。”
李凌薇慢慢地走到她身前蹲下,仰起头莞尔一笑。
何皇后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地摸上李凌薇的脸颊,泪眼婆娑地打量着形销骨立的她,心痛无比的她将李凌薇紧紧地抱在了怀里,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落下,“苦了我的女儿,你竟然瘦成了这般。宋文通太可恶了,竟然这般对待我的女儿。”她自离开凤翔后,便一直惦念女儿,此刻终于见到,便再也绷不住情绪,抱着她放声大哭。
殿内侍立之人,见了此景,无不掩面涕泣。
“女儿并未瘦很多,阿娘宽心。咱们如今团聚了,就不要哭了。”李凌薇极力安抚着何皇后,好不容易劝说她收住眼泪。
“阿娘日日念叨阿姐,这一个月来她早晚行香礼佛,只盼阿姐早日平安归来。”李祚坐到何皇后身旁,连忙宽慰。
“女儿也很是想念阿娘。”
“我的小福。”何皇后念着李凌薇的乳名,又悲伤地哭了起来。
文德元年三月,僖宗因急病缠身,已无法开口讲话。群臣皆拥立吉王李保,李华也很是赞成。他下朝回到王府,便得知侍妾何氏生下一名女婴,他抱起女儿喜不自胜,谁料宦官杨复恭突然到访,表示要立他为皇太弟,继承大统。从未想过做皇帝的他顿时手足无措,望着襁褓中女儿咿咿而笑,觉此女之降生,实乃全家之福,遂取乳名小福。
“阿娘,凌薇已经回来,你就不要伤心了。”李凌薇的兄长、德王李裕在一旁劝解道。
“好。”何皇后擦去眼中的泪水,“先去换一身衣裳吧,一会儿你阿耶就过来了。见到你这般,他也伤心。”
“好,女儿先去。”李祚和李凌薇俯身一起退出内殿,前往李凌薇寝堂,房间早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整洁得无可挑剔,床旁摆放着一盆进贡的龙舌兰。
“公主,先把衣裳换了吧。”皇后的宫娥阿秋手捧着宫服笑着说道。
简单梳洗后,李凌薇立于巨大的穿衣铜镜前,左顾右盼,细察妆容:上着淡橘色小袖上襦,配以粉橘色齐胸襦裙,再披上以粉色宝相花披帛,身姿亭亭,骤然焕发出别样神采。
李祚满意地凝视着李凌薇,目光缓缓移至她高耸的云髻上,眉头厌恶地一蹙,“快把阿姐这发髻拆了重梳。”
“这……”闻言,阿秋一愣,疑惑不解地看了看李祚,又看了看李凌薇。
李凌薇微微一笑,“听他的吧。”
“还是我来吧,公主的喜好我最清楚。”阿诺笑着推开阿秋,将发簪一抽,青丝倾垂而下。
她用一双巧手将长发绾成未出嫁女子的多鬟髻,又打开菱形錾花漆奁,笑着问:“这些都是公主喜欢的发簪,您要带哪一个?”
李祚从一堆珠钗、步摇之中拿起两枚梅花宝钿给阿诺。
“这样可好?”阿诺将宝钿插在李凌薇发髻上,笑嘻嘻地问,似乎是在询问李祚的意见。
“这样才是我的阿姐嘛。”李祚终于展颜一笑,“阿姐,你想吃些什么,我吩咐尚食局去准备。”
“嗯……”李凌薇手托香腮,沉吟片刻。
“御黄王母饭、红绫饼餤、单笼金乳酥……这些都是阿姐以前最爱吃的。”李祚如数家珍道。
“你最有心。我想快些去陪陪阿娘。”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