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语是……无人知晓……的意志……”章路赶紧趁着还没忘干净回忆提示语。
“无人知晓的意志方为人类薪火相传的生命赞歌。”
“无人知晓的意志方为人类薪火相传的生命赞歌……”
一句淡淡。
一句消沉。
“这次够长的,你俩记得好清楚呀!”章路完全没感觉到异口同声后的诡异气氛,恍然大悟,双手一拍:
“虽然长,但我明白是什么意思了,这是让咱们凭借意志求生荒野,最后抵达中心的生命礼赞——目标就是去中心!这么简单就是因为难度都已经在身体力行上了……”
没人搭腔,闵九游在思考,江燎不想说话。
章路只能四处张望,发现他们正身处于能见度较低的野外区域,虽然与进雾时一样稍远的地方就很难看清,但这空气中浮动的却不是雾气,而是烟气。
植物高高低低的挤在一起,枝繁叶茂、绿意盎然,地面却是一片糊焦。
江燎慢悠悠将自己腕表表盘侧面指给章路看,章路发现那外壳上正镶着一个不起眼的暗红色圆石,无论佩戴者怎么移动,都始终指着一个方向。
“居然连往哪个方向走都直接告诉了,有这么简单呢……”章路嘟囔道。
“这种天上掉陷阱的好事可不是每天都有,好好珍惜。”
江燎跟在章路和闵九游后面,也拣了根稍粗的树枝拨开错乱交织的绿色植物,三人走的很慢,也很小心。
“这地上烧的没一根草……”章路把树枝当拐杖,往地上一扎,带出了黑乎乎的残渣和土黄色的疙瘩,纳闷道,“这是啥……跟小土块似的……”
走在最前面的闵九游停下来,在章路附近翻了翻,不看不知道——
密密麻麻的黄色小颗粒正混杂在黑色渣秽之下,简直是密集恐惧症的地狱,差点把章路给看吐了!
他恶心的回头,想找江燎也看看这都是些什么玩意,话刚到嘴边:
“燎哥你看这——”
一眼望去,声音却是戛然而止。
“怎么了?”
江燎属实莫名其妙。
章路这下没功夫研究地上的东西了,慌慌张张拉闵九游来看他——
江燎的右眼下竟然有一道斜向上的长长伤口,血已经流了半个右脸颊!
三人之中只有他是半袖,右侧上臂露出的地方都是被锐物划过的痕迹,同样在流血,可他居然像完全不知道一样,皱眉望着他们。
“燎哥!”章路感觉问题大了,赶紧指他的右臂又指他的脸。
江燎这才发现自己胳膊上有伤,抬手摸右脸,一手的鲜红。
闵九游走回他身后,折下一片锋利的叶子,挽起袖子,在自己的左胳膊一刮,章路吓了一跳,就见闵九游不浅的伤口里也开始流血——
“没感觉。”
“够神奇的,正常这时候我应该晕过去了吧。”
江燎胡乱抹了两下,右脸让人看着都疼。
“燎哥你晕血?”
“并没有,我只是不喜欢疼。”江燎将手中的血抹在闵九游的外套上:
“所以问题就来了——很显然,咱们失去痛觉了。”
“牛奶谁弄的?”
闵九游突然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章路还没从“失去痛觉”的现状推断中缓过神,以为闵九游问他,马上说:“我弄的,在一楼拿的,怎么了?是因为那个?牛奶跟失去痛觉有关系?”
“没有。”
“……你们刚才要让我看什么来着?”江燎快步走到被翻起的地方,一眼望去确实相当恶心,露出来的部分虽然已经被搅得稀散,但还是能够很容易看出,在被掩盖的焦土下,这些东西已然连绵成片。
江燎强忍住不适,正要弯腰用树枝去戳这些拉丝的黄色颗粒,脸上的一滴血正好落下,掉在那些颗粒上,发出了微弱的蓝光——
闵九游上前,又挤了自己的伤口。
“还会发光?”章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玩意儿拉丝呢,不会是虫卵吧?”
“岛上的东西有时是意识流的变体,不一定会和现实里一摸一样,一眼看出来不就白给了?”江燎蹲下本想仔细观察,看了几眼就要呕,立马指挥章路过来感同身受,“章路同学,看这底部,你经常野钓,比起虫卵,还有更好联想的东西吧?”
“……像?”一想到脚下都是这玩意儿,章路连腿都不想要了,他摸着自己寒毛直竖的皮肤,犹疑道,“鸡皮疙瘩?”
江燎表示孺子不可教:
“是蘑菇啊!”
“是蘑菇。”
“……蘑菇?!长得这么恶心的蘑菇还能吃吗?”章路很惊讶。
“原来能不能吃真是你的重点?”江燎比他还惊讶。
“半小时了。”闵九游道。
江燎拍拍裤子站起身:
“开二倍速。五个同心圆,重点不是圆,是五个,现在失去了痛觉——大胆猜测一下,或许不能通俗的描述为痛觉,而是被这个岛异化的‘触觉’,毕竟咱们现在的基础行动能力并未受到影响。人一共有几感呢?……算了,有五感,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章路同学,明白了吗?”
“五个部分对应着五感?”章路骇道,“一圈少一个、最后都没了?”
“倒不至于,真那样玩儿,参与者不就也白给了吗?”江燎安慰他,“我用多出来的第六感告诉你——一圈应该只会失去一个。”
章路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感觉更加害怕了:“怎么还有一圈是视觉?什么都看不到?这、这就不白给吗?”
“那我把你埋这儿?给蘑菇吃?”江燎笑眯眯提议。
“不行了燎哥!又好几分钟了,咱们快走吧!”
……
江燎不再心不在焉的拨开回弹柔韧有力的植物枝条,锋利的叶片已经再难伤到他。
“燎哥你走我前面!”
见章路果断绕到自己后面,江燎正想摆手说不用太客气,就听章路一本正经的经验之谈:
“走得最慢的走在第二的位置,会比较好控制整体速度,不至于走散的!”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三人为保持体力减少了交谈,又匀速前行了半小时,江燎突然问:
“我的头发看起来怎么样?”
章路一个踉跄:“燎哥,咱们这儿没有镜头,你还形象管理干啥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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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燎却很认真:
“你看我头发怎样?”
“……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燎哥你该多动动,头发都黏在额头上了,还有你这脸……知道的是你在运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拷打了呢……”
闵九游闻言停下,见江燎也朝他指了自己的头发,顿了顿,用手中的树枝重新插下翻起地面。
章路不想再看那些倒胃口的玩意儿,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凑上去,左顾右盼着,突然见江燎朝地上伸出手去——
章路大吃一惊,正想制止,就看到江燎站起来,手中捏着一小撮粉末状的东西,他轻轻松手,粉末却并没有缓缓下落,反而盘旋着、舞动着,轨迹无序而混乱。
可整个空间里,并没有风。
章路连忙上前查看二人刚刚翻过的地方,甚至没时间管江燎在他身上擦了手——黄色颗粒依旧数量麻人,但现在已经能明显看出拉丝程度大减,还沉淀着很多极其细腻的黄色的粉末。
“咱们要‘火’了,有没有很开心?”江燎笑道。
“这……是空气的对流?热空气在往上顶?温度在上升?!”章路悚然起身,推着二人立刻启程。
“运动出汗和高温出汗还是有区别的——我这‘形象管理’怎么样?战损写真拍一套能不能卖爆?”江燎还有心情开玩笑。
“别闹了燎哥!”章路心有戚戚,“现在大概到多少度?我完全感觉不出热啊!会不会热死前都发现不了?”
闵九游的目光扫过一旁出现不明显萎蔫的绿色植物叶片。
“40度左右。”
……40度也没必要继续给自己扣大棚了,虽然外套能防止割伤,但再穿着没准会比江燎先晕倒,真是成也外套,败也外套。
江燎很快也不调侃了,汗水几乎将衣服打透,另外两人好像有使不完的牛劲,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野外竞走,没想到居然是汗蒸房里的生死时速。
直到地上的蘑菇在被翻起时发出了“呲”的气声,江燎终于遭不住了:
“咱们非要走着去吗?”
章路托了江燎一把不让他停下,励志道:
“燎哥,你要相信自己!”
江燎想看天花板,但没找到:
“我就是因为太相信自己……你们大可以相信我——我没问题的。”
章路沉默片刻还是摇头:
“不行燎哥,就算你发现我们发现了也没用,你不会游泳,咱们还是就这么走吧!”
江燎望着前进方向左右两侧已经在烘烤下区别明显的植物气笑了:
“右边低地势的喜湿蕨类植物萎蔫速度这么慢,现成的地表河滑梯不坐一下吗?咱们快别互相折磨了,我现在这一身汗,下去就当泡温泉了!”
“燎哥,看到那些大个的鹅卵石了吗?只有水流很急的情况,才能把这么大的石头冲到这么远的地方,还磨得这么圆。”章路决定以理服人,“能见度差,顺流而下看不清情况,真的很危险。”
“那咱们去河边走,总也比在这儿走凉快,怎么样?”江燎退一步缓兵之计。
他这话音落下,带头的闵九游就改变了方向,章路见状不再劝阻,只是东张西望着,扯下了很多藤蔓来搭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