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抱膝出神的顾言舒,夏荷轻声唤了她一句,问她脚还疼吗?
“不疼了。”顾言舒抿唇摇头。
夏荷看着她肿胀的脚腕,心头泛酸:“好在世子及时出现,否则……”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没想到安南王世子这般没人伦,把主意打到她们少夫人身上,若不是谢崇治,少夫人只怕早失了清白,到那时又该怎么办,她不敢往下想。
“没事了,都过去了。”顾言舒轻笑安慰泫然欲泣的夏荷:“天不早了,你也早些去休息吧。”
夏荷把灌好的汤婆子放入被中,又嘱咐顾言舒小心着些脚腕,才开门离开。
门关上那刻,周遭一切安静下来,顾言舒却没有困意,她看着烛火,那里好像有谢崇治的脸,他在笑,温柔缱绻,暖意融融。
白日里,顾言舒从不敢回应他的示好,然而这刻,她朝那簇火光启唇笑起来,甜甜的似新酿的蜜。
*
一声惊雷划破长空,叫醒沉睡中的人。
顾言舒觉得腰酸得厉害,身体也没什么力气,来房中伺候的夏荷见她这般,上前扶她起身:“少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顾言舒声音嘶哑,显然她身体很不舒服。
随着她起身,身下露出掌心大的血色,夏荷讶然道:“少夫人你又来葵水了。”
这意味着,她们少夫人又未怀上孩子。
葵水推迟了些日子,顾言舒本想等忙过这些日子,找大夫瞧瞧,看是否有孕了,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她面上没有夏荷料想的失落,反而是淡淡的,她让夏荷扶她去净室,换了月事带,又把衣物床单都换了,这事便过去了。
用过早膳后,她从箱笼中拿出牡丹图继续绣,外面天阴沉似黑云压顶,屋中虽染着炭火,但无法驱散顾言舒身上的寒意,她把东西放在案几上,起身披衣。
然而系带还未系好,门陡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因太过用力,撞到墙壁上,发出巨大声响,桌上的烛火也被灌入的冷风吹灭,屋中霎时暗下来。
不待顾言舒反应,几个老仆冲入她房中,视她如无物,四处搜查,翻箱倒柜。
饶是顾言舒性子再软,也不能容忍旁人这般,她道:“你们这是作何,再不住手,我便去告老夫人。”
夏荷和两个新来的丫鬟,听到这边的动静忙跑过来,入眼便见满地狼藉,她忙上前把顾言舒护在身后,呵斥老仆:“你们还有王法没,我们少夫人到底是主子,不是你们能放肆的。”
听了夏荷的话,为首的婆子冷笑,她走到顾言舒跟前,冷笑看她:“主子?娼妇才对。”
这婆子是张氏身边的张嬷嬷,是谁命她来的不用想便知,狡黠的眸光在顾言舒身上逡巡,似乎在看脏污,满眼都是不屑。
“你……”顾言舒双拳紧攥,指甲深陷掌心,“你这话从何说起,若婆母对我不满,我自去她跟前领罚便是,用不着派个下人来磋磨我。”
她因身子不适,加上性子能忍,说话的声音不大,落在那些人精似的老仆耳中,便是她好欺的表现,是以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张嬷嬷抓起案几上的牡丹图,嗤笑:“你问我这话从何说起,那就要问你自己了,来人,把她主仆带去老夫人跟前,看她如何狡辩。”
两个身娇体弱的女子怎是四五个身体壮硕的嬷嬷的对手,很快被她们连拉带拽带离了小院。
留下的两个新来的婢女见势不妙,赶忙朝虚空吹了声口哨,对暗卫道:“快去告诉世子,少夫人有危险了。”
*
浑身湿透的女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白净的面上没有一点血色,与之不同的是,坐在离她不远处的张氏婆媳,衣着得体,拿眼觑着跪地的主仆,面露冷笑。
谢老夫人在嬷嬷的搀扶下,从里间款款而来,坐在上首,居高临下看了顾言舒一眼,然后朝张氏道:“拿人拿脏,你可不要误会了她。”
从她的言语不难听出,张氏所作所为是她默许的。
“儿媳自然不会弄错,她早已心猿意马,守不下去,待在谢家不过是为钱罢了。”
说完,张氏走到谢老夫人跟前,把得来的东西递给她,对她道:“这是儿媳从她房中得来的,还请老夫人明鉴。”
顾言舒闻言,朝谢老夫人手中看去,是方才张嬷嬷在她房中拿的,还未绣完的牡丹图。
谢老夫人年事已高,眼睛不好,用叆叇才看清所绣的是何物。她是过来人,自然知这图和风月有关,面色立时冷下来,把东西丢在一边,冷斥顾言舒道:“你个不要脸的妇人,竟有般心思,怪道想要个孩子,原来是动了春心。”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可她是一家之主,顾言舒不能顶撞她,只能低声道:“不是这样的,我绣这物是为了……”
她顿了顿,还是说出自己绣这种图的原因:“孙媳平日无事,想着绣点东西换钱。”
“你一个妇人要那么多钱作何?”谢老夫人双眼微眯,似在盘算着什么。
顾言舒实话道:“我母亲尚病着,弟弟上国子监也需钱,所以……”
她本以为谢老夫人在听了她的话后,会大怒,毕竟她嫁来谢家就是谢家人了,替绣庄做活换钱,若传出去,于谢家名声有碍。
不想,她却只是点了点头:“倒也情有可原,这般就不用拿谢家的钱贴补娘家。”
谢老夫人是小门小户出身,又过了半辈子的苦日子,才熬到如今诰命加身,对钱财很是看重,平日里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常是抠抠搜搜,总担心家中儿媳孙媳把钱往娘家送,是以官中帐她管得严,如今已至古稀,也不舍把掌家权放出来,和钱有关的事,都亲力亲为,只怕叫人占去一点便宜。
平日里她防顾言舒防得紧,顾家不显,家主只是个五品小官,把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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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嫁来是为高攀,是为了钱,她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自然防顾言舒像防贼,每每在旁人家的宴席上,碰到顾言舒嫡母,都会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只怕自己的东西,出现在顾家人身上。
现在听了顾言舒的话,她心中松快下来,只要不拿她的钱给顾家,旁的,她也管不着。
说完,她看向张氏:“你这般就是刁难她了,她这绣品是为换钱,并不为其他,还是快些让人回去吧,若病了,请大夫调治,抓药也要花钱。”
眼见老夫人起身要走,张氏赶忙将人拦下,对她道:“老夫人听儿媳把话说完再走不迟。”
谢老夫人有些不耐,蹙眉看她:“到底是何事,你就不能一次说完吗?”
“这种事,儿媳一时也难对您老说,所以才等到长公主和安南王世子夫妇二人走后,才把她押来。”
张氏说着剜了眼还跪在地上的顾言舒,然后才在谢老夫人耳边说了些什么。
下一刻,茶盏被扔到顾言舒脚边,接着便是谢老夫人怒不可遏的声音:“岂有此理,我还当你是个老实的,没想到你竟背地里和人私相授受,若不是被人说出来,只怕我还蒙在鼓里,叫你诓骗了去。”
顾言舒不知张氏对谢老夫人说了什么,但一股不好之感涌上心头,她道:“我并未和人私相授受,还请老夫人明察。”
坐在一旁的乔琴,起身走到她跟前,冷笑道:“世子腰间佩的荷包可是你送的?”
顾言舒心头一惊,抬头看向她,不解她是如何得知的。
乔琴见她这般,继续道:“难怪昨儿长公主让你坐她身边时,你那般欣喜,原来是暗地里勾搭上了世子,甚至特意和他穿了相色的衣服,你倒是有城府,但也不看看,你配不配得上他,他是不是真的看上了你,不要倒头来让自己成了笑话。”
张氏婆媳实则并未吃准传言是否为真,这般不过是为了逼顾言舒自己承认,但从她垂首一言不发的模样,看来是真的,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妇人,真的去攀谢崇治这棵高枝了。
见人默认,谢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叫来人,道:“快,把这不要脸的货色关去柴房,待世子回来对峙后,便把这妇人赶出去,也不算亏了她。”
张氏婆媳见计谋得逞,面上露出得意的笑,她们当然恨不能立刻把人赶出去,但这样未免太便宜了她,让世子亲口承认东西是她所送,亲口回应众人,这妇人是如何勾搭他,如何恬不知耻,送定情之物,这般才叫好戏,她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除了脸外,哪一点能拿出手,世子不过是玩玩,她倒当真了,真是可笑。
顾言舒和夏荷被带去了柴房,寒冬腊月的天,两人浑身湿透,好似水里捞出来般,夏荷见顾言舒脸色惨白,赶紧抱过稻草,尽量让顾言舒保持体温,可顾言舒却似失了魂般,不动也不说话,只是跪着沉默不语,雨水顺着鬓角从脸颊划过,像无声滴落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