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其他小说 > 玉念 > 11. 第 11 章
    谢昭颔首:“我已经给家里去了信,如今阖府上下都警醒着。”


    饶了一圈,陈广田终于说到正题:“宋明这孩子,谢大人见过了。”


    谢昭:“是,很机灵的孩子,很活泼。”


    陈广田呵呵笑了两声:“机灵的太过了,心思不在正道上,这般年纪不爱读书,无心科举,只能靠着爵位得个荫官。”


    他小心道:“大人总管吏部,知道这荫官不过就是挂个名领俸禄,有名无实。我们两家商量着,给这孩子捐个五品小官。宋明这孩子学识上差一些,但人品上佳,为人正直,憨厚可靠,日后官场上……还希望贤侄多多提携。”


    谢昭轻笑:“儿孙自有儿孙福,宋明自会闯出一番天地。”


    陈广田怔愣,而后说:“老夫知道,贤侄困于党争之说,这才来了万平躲清闲。其实什么党不党的,做官的人就不能交好友了?陛下看重贤侄,需要贤侄在中间协调前朝老臣和本朝新臣,这岂是贤侄一己之力能做到的?”


    他捋捋胡须:“所以依老夫来看,贤侄不必太过介意这党争之说,陛下是贤君,能理解贤侄目前的处境。”


    谢昭目光淡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君心瞬息万变,我这官,做的很小心。”


    陈广田没再争辩,只是微微叹息,语气里很是惋惜:“其实宋明这孩子是很聪明的,就是心思没放在读书上,他小时候我是盯着他读书,可这孩子调皮,我也老了,管不动,他爹娘更是说不动他……”


    否则若是能科举入仕,还何需这样来求人?


    陈广田敛眸,黯然叹气。


    一个承袭来的将军虚职实在没用,五品官职若无人提拔也无大用,陈广田不忍见外孙子游手好闲做个纨绔,这才撇下脸来求谢昭。


    谢昭看着陈广田,如此苍老,双腿不便,走路过来腿都打着颤。


    陈广田没说重话,也没提过往和谢如明之间的交情。


    他心里清楚得很,官场上,能打动人的永远只有当下的利益,过往的交情说起来重,实际上,屁都不是。


    可官场上,又不能不管这些交情。


    谢昭静思片刻后道:“宋明叫我一声谢叔,我便当他是自家晚辈。”话锋一转:“只是他需得分些心思在书本上,得有些真才实学,才可服众。”


    陈广田脸上泛起笑意,连连点头,心满意足起身离开,谢昭也起身送了几步。


    转过身,看见王嬷嬷背着玉念回来了。


    宋明围着王嬷嬷左绕右绕的。


    “嬷嬷,叫我背一背吧,我不会摔了她的。”


    他身份高贵,嬷嬷说不得重话,只笑着当没听见。


    若是宋明伸手了,嬷嬷就不着痕迹躲一躲。


    总算是回到亭子,王嬷嬷松了一口气,谢昭伸手把人从王嬷嬷背上抱到自己怀里,把她脸蛋扶到自己肩膀上,单手就把人抱住了。


    玉念砸吧砸吧嘴,揉了揉眼睛,谢昭空出来的手拍了拍她的背。玉念的小脸往他脖颈一蹭,没醒,又继续睡了。


    宋明没背到人有些遗憾,只是谢昭在,他也不好说什么。


    他坐下喝了口茶水,然后问:“谢叔,我外公呢?”


    谢昭拥着玉念,声音低了些:“说完话,走了。”


    宋明抹了把脸:“他是不是又说什么给我捐官的事,是不是叫您提拔我。”


    谢昭沉默以对。


    宋明不耐烦地又呼噜了一把脸:“他在家天天跟我念叨这些,烦得很!谢叔你也知道我,我最烦做官,太拘束!谢叔,你自己说,做官有意思吗?”


    谢昭轻笑:“做官不是为了有意思。”又问他:“你不想做官?爵位也不承袭?”


    宋明笑了:“那还是要承袭的。谢叔,实话说,我就想当个闲散侯爷,吃喝不愁,轻松快乐过一辈子。”


    可谢昭没再说什么。


    宋明这个年纪,有些道理你掰开了揉碎了,一句句刻进他脑子里,他也不懂。


    许多年后忽然一个瞬间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只可惜什么都晚了。


    人教人不成,事教人一次就刻骨铭心。


    宋明说完话,眼睛就控制不住地盯着谢昭怀里的玉念。


    玉念额头抵着谢昭的颈侧,她睡得熟,嘴唇微张,通红莹润,整个人看上去柔软乖顺。


    方才玩得久了些,玉念在场边歇息的时候趴在小几上睡着了,王嬷嬷便背着人回来了。


    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扰心的燥热,宋明伸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喝了口茶水压一压同样燥热的心神。


    球场上,激战结束,终于分出胜负,欢呼声响起。


    玉念被惊扰,皱着眉咕哝着,双手揪着谢昭的衣襟,似是要醒来。


    宋明有些蠢蠢欲动,想趁着她醒了再说几句话。


    可谢昭玄色衣袖一挥,伸手轻挡住玉念的耳朵和大半张脸,替她隔绝了这喧闹之声。


    于是玉念睫毛颤了颤,并未醒来。


    谢昭起身朝着宋明颔首,抱着玉念先走了,留下王嬷嬷在那收拾东西。


    毯子、扇子、玉坠子。


    玉念待过的地方总是一堆小物件,王嬷嬷一边收拾,一边应着宋明的话。


    “她可真乖。”


    王嬷嬷笑:“是乖,也闹。”


    宋明不信:“她能怎么闹?”姑娘家,小小一个,如何能闹起来?


    王嬷嬷把扇子往匣子里收:“先前姑娘夜里醒了,说是梦见骑马,当下就要骑……大半夜的把矮马牵来,姑娘又委屈哭了,说不是她梦里那匹马。”


    宋明听着不觉得麻烦,只觉得有趣,便追问:“后来呢?”


    王嬷嬷张开嘴,又闭上,只说:“后来,后来闹够了就睡着了。”


    宋明撇撇嘴:“这也还好吧。”


    王嬷嬷笑笑,不说话。


    想着哪里还好?


    半夜醒了要骑马,谢大人不放心她去马厩,叫下人牵了矮马过来,姑娘不满意,说梦里是匹白马,谢大人一句含糊敷衍的话都没有,叫人去寻白马。


    白马来了,姑娘还是不满意,绕着圈的看,就说不是她梦里那匹马。


    她着急又委屈,也说不清为什么,总之难受的直哭。


    ……后来确实是好了,闹够了睡觉了,马也骑上了。


    不过骑的不是什么白马,骑的是朝廷二品大员。


    王嬷嬷是进去送擦脸的温水时不小心瞥见的。


    谢大人官都快做到顶了,又是那么大的个子,把人架在脖子上,担心姑娘掉下来,两手紧紧拢着姑娘的腿。


    姑娘眼圈通红,还委屈着,俩手抱着谢大人的脑袋,人也趴在大人头上,让他一圈一圈的在屋里转。


    这种事哪能往外说,未免太下谢大人的面子了。


    亲爹娘哄孩子都未必能做到这个地步。


    照顾个这样心智的姑娘,和照顾孩子还不同。


    照顾孩子有盼头,孩子早晚会懂事,会长大,可玉念姑娘不会,她永远这般。


    所以照顾玉念姑娘,需得有远超常人的耐心才行。


    嬷嬷收拾好东西,朝宋明施礼告退。


    宋明颔首:“和你们姑娘说,等回京城我去谢府找她玩去。”


    嬷嬷含糊应下。


    马车上,玉念靠在谢昭怀里睡得香甜。


    谢昭表情不怎么好。


    他总是想起宋明的眼神。


    他用拇指蹭玉念的嘴唇,湿润柔软的嘴唇在他指腹下微微下陷。


    拇指微微用力,越过嘴唇,伸了进||去。


    玉念无知无觉,下意识的含||吮,牙齿轻咬,脸颊微微凹||陷。


    谢昭抽出拇指,换上自己的舌头。


    玉念的回应倒是没变,含吮的很认真。


    谢昭气息紊乱,动作不由得激烈了些。


    玉念模模糊糊醒来,用舌||头推拒。


    谢昭缓了一会,轻吻她脸颊,玉念迷迷糊糊看清面前人,便不抗拒了,柔顺地张开嘴迎合,任由他扶着自己的后脑吻着。


    玉念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睁眼时入眼不是熟悉的床帐,她惊慌了一瞬,然后想起自己是在万平,人就又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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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侧头看去,谢昭在书桌前不知写着什么。


    天色渐晚,他在书桌上点了蜡烛,许是不想让烛火摇动晃醒玉念,所以烛火只照亮书桌那一方天地。


    玉念眨了眨眼,视线看向挂在房内的花灯。


    过了一天,她还是很喜欢,于是弯了弯嘴角。


    玉念又看向谢昭。


    她知道,自己只要喊一声叔叔,谢昭就会放下笔走过来,轻轻吻她的脸。


    但她没喊。


    她坐起身,下了床榻,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去穿上软鞋。


    接着,她像个小蝴蝶似的,飞到谢昭身边,搬开他的手臂,爬上他的膝盖,搂紧他的腰。


    谢昭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饿不饿?”


    玉念点头。


    “厨房煨了乳鸽汤,就等着小懒猫醒过来呢。”谢昭轻点她的鼻尖。


    玉念笑笑,抬眼看他,喵呜一声。


    谢昭也笑,抱着她起身,叫下人送饭过来。


    玉念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很好,挺着身子过去咬谢昭的鼻子,谢昭也让她咬,还微微低头方便她。


    玉念只轻轻咬一口,牙印都没留下,然后还安抚似的用嘴唇碰了碰,亲了亲。


    谢昭拍了拍她的屁||股,“乖点。”


    玉念小口小口喝鸽子汤,问:“叔叔,待会出去吗?”


    谢昭知道她想去灯会玩,来万平本也是为了这个,便点头:“出去,乖乖吃晚饭,吃完就出去。”


    玉念吃了大半碗饭,几口肉,甚至还吃了两口青菜。


    出门上了马车,她便有些坐不住,不住地朝窗外张望。


    谢昭握住她的手,她才算是安分些。


    可今日的灯会有些不同寻常,人群依旧聚在一起,可喧闹声中夹杂着几声哭泣。


    侍卫回来禀报,说是街上有一对夫妇丢了孩子,府衙也来了人,正找呢。


    说话时谢昭正扶着玉念下车,玉念问他:“丢了什么。”


    王嬷嬷答:“人丢了。”


    玉念想了想:“怎么丢了,什么是丢了。”


    “丢了就是……”嬷嬷思量着:“被人带走了,见不到亲人了。”


    玉念站在原地想了想,忽然说:“享福去了。”


    王嬷嬷面露忧愁:“小孩子丢了大半是被人贩子拐了,不是享福,是遭罪去了。”


    玉念回看嬷嬷:“什么遭罪。”


    嬷嬷解释:“就是去干粗活累活,干得不好就挨打。想爹娘也回不去家,还有那心肠坏的,把孩子胳膊腿给……”


    她没说下去,因为谢昭看了她一眼。


    玉念听懂了嬷嬷的话,她去抓谢昭的手。


    “叔叔,玉念会丢吗?”


    她紧紧贴着谢昭,环顾四下,眼神中显露出一丝惊惶。


    王嬷嬷捂嘴:“我说错话,叫姑娘害怕了。”


    谢昭把人抱起来:“玉念不会丢,叔叔看着你。”


    他把玉念带到个灯铺前,伸手指了个莲花形的小灯叫下人付了钱,然后拿起来叫玉念捧着。


    “喜不喜欢?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莲花。”玉念小声说。


    她神情恹恹地,眼见着还在担忧惊惧。


    谢昭哄着她不去想那些事,故意说:“玉念怎知这是莲花?”


    玉念抬眼看他,认真回答:“家里有,书房外面,池塘里有。”


    “哦,池塘里还有什么。”


    玉念想了一会:“鱼!小鱼!”


    她指着路边的锦鲤花灯:“叔叔,买!”谢昭抱着她走过去。


    在他俩身后,王嬷嬷松了口气。


    灯会只逛了一会,玉念就说要回去。


    入睡前她稍有些粘人,这也正常,谢昭知道她依旧有些害怕。


    他心里有数,提前叫下人煎好了安神的药哄着玉念喝了。


    玉念趴在谢昭身上,听着他的心跳闭上眼睛。


    可深夜,万平的宅邸中,一声尖叫划破宁静夜空。


    玉念做了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