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玄极观已有几日,日子又恢复了旧样?清晨练功,午后读书,傍晚洒扫,檐下燕子来回哺雏,倒也热闹。
李慕仙被安置在观后院子里住下。
左婴没多说什么,只让黎素真领了地方,交代了一句:“先住着,让他砍柴挑水,烧火煮饭,旁的不用管。”
李慕仙听了,也没有多问。
这日午后,持盈在廊下坐着,忽见李慕仙从院门口探了个头。
“前面来了个人,三清山的,找左真人。”他说完便缩回去了。
持盈站起身来,往前殿走去。
走到前殿时,正见一个年轻道人从山门进来。
玉冠青衫,身量修长,步履从容。
人未至,香先到。一股清冽的气息漫过来,似是雨后空山里的草木清气,随他过处,幽幽散开。
他在阶下站定,朝殿内拱手行礼。
“三清山弟子兰郁,奉师命下山除祟,途经宝地,特来拜见左真人。冒昧叨扰,还望真人见谅。”
左婴从殿内走出来,站在阶上,看了他一眼。目光轻飘飘的,和看树看云并无不同。
片刻后,他微微点头,声音不紧不慢的。
“三清山的兰师侄,远道而来,进来喝杯茶罢。”
兰郁再拱手:“谢真人。”
他直起身,跟着左婴步入殿内。经过持盈身边时,他目光微微一低,在她面上落了一瞬,随即移开。没有说什么,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持盈回了一礼,也没有说话。
等兰郁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内,她才直起身来,目光在门帘上停了一息,转身往偏院走去。
师父待客,她不必在场。
她走到偏院,黎素真正蹲在井边洗一捧新摘的野菜。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见她,露出一个笑容,道:“师妹,你来得正好,我方才听见前头有动静,说是来客人了?”
“三清山的,路过,来拜访师父。”
黎素真低头将洗好的野菜捞起来放进一旁的小竹篮里,甩了甩手上的水,“三清山的人,那怕是远客了。师父留他住下么?”
“不知。”持盈道,“师父没说。”
黎素真“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提起小竹篮站起身来,“那我去把菜切了,万一客人要留饭,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走。”
持盈看着他提着竹篮往厨房走去,没有说话。
她站在院子里,风从檐下穿过,带来前殿隐约的说话声,听不真切。
她也没有刻意去听,只站了一会儿,便转身回房去了。
前殿中茶已经沏上了。
左婴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吹着浮面上的热气。
兰郁坐在客位上,身姿依然端正,但并不僵硬。他也端起了茶盏,但没有急着喝,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茶汤的颜色,又闻了一闻,微微颔首,赞了一句:“好茶。”
左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你懂茶?”
“略知一二。”
兰郁笑道,“弟子在山上的时候,师父常煮茶论道,弟子便跟着学了一点皮毛。真人的茶汤清亮通透,香气内敛而不散,是上品。”
左婴没有接他这个话茬,放下茶盏,“你方才说,奉师命下山除祟,是要往哪边去?”
“往西南方向。”兰郁也放下茶盏,神色端正了一些,“近来西南一带多现异象,有几处村庄一夜之间人畜尽失,只余空屋。”
“当地散修查探之后回报,说是有邪物作祟,但邪物的来历、底细,一概不知。师门便遣弟子下山走一趟,先探探虚实。”
左婴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才慢慢说了一句:“西南那边,近来确实不太平。”
兰郁微微一怔,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真人知道些什么?”
“知道的不多。”左婴道,“但前些日子我从青州回来,途经一处山坳时,遇见此君坞的人在那边除妖。我观那里祟气重,近来妖物出没的频率比往年高出许多,而且——”
他顿了一下,“那些妖物,似乎比往常的更难缠一些。”
兰郁的眉头微微蹙起,但很快便舒展开来,“多谢真人告知,弟子记下了。”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话题从西南的异象渐渐转向了经义。
兰郁问了一个关于“道法自然”的问题,问得很细,因他自己在这个关节上有所困惑。左婴听完了他的问题,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说了几句。
他说得很平淡,没有引经据典,没有高谈阔论。只是用最浅白的话,把一个复杂的问题拆开了,摊平了,放在兰郁面前。
兰郁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朝左婴行了一礼:“多谢真人指点。”
左婴摆了摆手,“坐罢,不用这么客气。”
兰郁重新坐下,但神色间那份清正的从容里,多了一层敬意,有所收获之后的敬服。
日头渐渐西斜。
左婴留兰郁用了晚饭,黎素真果然多做了一人的分量。
一碟清炒野菜,一碟豆腐,一碗菌菇汤,分量不多,但做得精致。
兰郁吃得很满意,饭后还与黎素真在院中站着聊了一会儿。
两人年岁相仿,一个温和体贴,一个清正从容,聊起来竟然十分投契。从山上的修行聊到山下的见闻,又从见闻聊到各地的风土人情,不知不觉便聊了小半个时辰。
持盈坐在廊下,听着院中二人的交谈声,手中捧着一本书,却没有在认真看。
暮色一分一分地沉下来了,她看见左婴从殿内走出来,站在廊下,朝她招了招手。
持盈放下书,站起身来,走过去。
“师父。”
左婴没有说什么,转身往后院走去。持盈跟在他身后,穿过回廊,走过月洞门,来到后院一间平日里极少用的小静室中。
静室不大,只有一张矮几,一只蒲团,临窗放着一盏油灯。
左婴走到矮几前,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几上。是一枚小小的白玉瓶,瓶口封着红蜡。
持盈看了一眼那只玉瓶,又看向左婴。
左婴在蒲团上坐下来,看了她一眼。
“有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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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要与你商量。”
持盈微微怔了一下。
左婴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以他的性子,若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根本不会说出来,直接便做了。
“师父请说。”
左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缓缓道:“前些日子在路上,你看见那个三清山的弟子,你可记得他身上的气息?”
持盈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兰郁身上那股清冽的草木气息,点了点头:“记得。”
“那不是天生的。”左婴道,“那是他们三清山独门的培元功法所化,到他这个境界,体香外溢,已是修为大成的征兆。”
他顿了一下,“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持盈没有接话,等他继续往下说。
“你的体质对妖邪来说就是西游记里的唐僧肉。”
“你修行归元诀,进境很快。但快不一定稳。你缺一样东西。”
持盈答道:“实战。”
左婴微微颔首,“你在观里跟素真喂招那都是闹着玩的。真正的生死相搏,你没有经历过。”
持盈沉默了片刻,“所以师父的意思是——”
左婴将那只白玉瓶往前推了一推。
“取你一滴精血,做一味香。”
持盈看着那只白玉瓶。
“这味香没有别的用处,只有一个——”左婴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能引来方圆数里之内的邪祟。”
“你方才说,缺实战,那我便给你送一些对手来。”
持盈低下头,看着那只小小的白玉瓶。瓶身温润细腻,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微光。
她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请师父取血。”
左婴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几息,他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针身极细,细到几乎看不见刃口。
“会有一点疼。”
持盈没有回答,只是将右手伸了出去,掌心朝上。
左婴执起她的手,在她指尖上轻轻一刺。
一滴殷红的血珠从针尖渗出,在暮色中红得触目惊心。他取出那只白玉瓶,拔开瓶塞,将那滴血接了。
血珠落入瓶中,发出极轻的一声微响。
左婴将瓶塞重新封好,拿在手中,没有立刻开始制香。他低头看着那只白玉瓶,沉默了良久。
静室中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庭院中风吹过竹梢的声音。
左婴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像是自言自语。
“你放心。”
他把玉瓶收入袖中,抬起头来看了持盈一眼,目光落在她被针刺过的指尖上,又移开了。
“为师在,不会有事的。”
持盈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那一点已经凝住了的血珠,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出静室。
穿过庭院时,她看见兰郁还在与黎素真说话。兰郁看见她从后院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持盈也点了点头,便径直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