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12:00
“嗯，异常的机械人找到了？”
杜伯特顿了一瞬：“找到了。”
“等会儿把你们抓捕异常机械人的录像发给我。”
任岩话锋一转：“你那批货物里，有不符合SD107出口规定的机械人吧？”
杜伯特被任岩揭穿后，语气不耐烦道：“只是几台战斗型机械人罢了。真不知道你们部长管控这些做什么。”
“说谎没有意思，我是在帮你解决问题，杜伯特。”任岩的声音冷淡。
“如果只是战斗型机械人，你没必要找我。”
被任岩反驳后，杜伯特的声音里翻涌着怒火：“我再重申一遍，异常的确实是那台战斗型机械人，我们已经带走去提取芯片了。”
任岩被杜伯特蠢得发笑。
“吕泉学习的是意识编程，他在为洛琼斯做什么项目，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
“这批机械人里有他的研究成果？”
杜伯特久久没有说话，只有拐杖敲在地毯上发出的沉闷声。
他不敢赌任岩这个疯子知道真相后还会不会继续帮助他。
任岩的声音冷如霜刀：“还是说，那是塞维斯的研究成果。”
杜伯特呼吸一顿。
任岩沉默许久，疲惫不堪地开口道：“杜伯特，我最后提醒你一次。这次的情况不一样，我可以不追究，但是李芝奇不可能。”
“她的队伍里有一个很难缠的新人，吕泉这条线就是她翻出来的。”
“你还是想让我销毁这批机械人？”
“不想死的话最好是销毁。”
杜伯特阴沉道：“不可能！”
任岩：“我倒是好奇，是谁订购的这批机械人，让你如此重视。”
正当任岩以为自己得不到回答的时候，杜伯特咬牙切齿道：“福音生物。”
福音生物，联盟五大财团之一，南北联盟分裂以前，联盟每一个的生与死都与这个庞然大物息息相关，分裂期间，南联盟的长业集团迅速崛起，这才冲击了它的地位。
不仅如此，由于长业集团和福音生物业务的部分重叠，南方安全城和福音生物的贸易往来往往被严加控制，尤其是SD107。
任岩的表情凝滞在这一瞬。
她不清楚福音生物究竟看上了洛琼斯的什么，但她清楚——与虎谋皮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杜伯特，你怕是真的不想活了。”
“任岩，你必须帮我，不论如何这批货物都必须出城，否则...他们会杀了我的。”杜伯特声音颤抖。
任岩冷漠道：“不要给SD107找麻烦，否则我也会杀了你的。”
“言尽于此，你自行决定。就算你之后和福音生物要做生意，我也不会帮助你的。”
“任岩，别忘了你的把柄还...”
任岩挂断了电话。
她扶起相框，看着照片上一家四口幸福的笑容，目光眷恋。
任岩沉痛地闭上双眼，轻声念道：“对不起。”
杜伯特很快把异常机械人逮捕现场的记录发了过来。
乔羽和何未已经变成了两坨铁球，高大的战斗机械人面对数人围剿依旧不落下风。
任岩反复回看了她的战斗过程，似曾相识的攻击逻辑，但她似乎对自己身上的武装不是很熟悉。
她调出了乔羽和何未最后一次没有的任务记录视频，惊讶地发现乔羽的战斗风格和战斗机械人惊奇地相似。
机械人的生命信号器在心脏的位置，打穿它们的大脑和心脏都能让它们停止运行，但生命信号器损毁只会影响机械人这一具躯体的运行，换个壳子依然能够保留记忆继续作战。
任岩不相信会有这种巧合，两台从未见过面的机械人使用了一样的战斗招数。
只有一个可能。
乔羽的芯片替换了战斗机械人的芯片。
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为真正异常的机械人铺路，帮助它们追寻自由吗？
任岩笑了。
SD107城并不太平，她不能把所有时间都放在洛琼斯身上，如果杜伯特真的把货物送出城，她再去拦截销毁也不迟。
剑齿鲨队员还在处理城中日益增多的突变体，她不能让SD107在联盟巡逻小组那留下不好的印象，这对她的晋升不利。
......
晚上20:10
洛琼斯库房的门再次打开。
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再次进入，一言不发地开始搬运机械人。
少女一言不发，乔羽决定静观其变。
乔羽因为和少女临近，她们俩被装在了同一个箱子里。
少女：【不对，这不是运输机械人用的特殊容器。】
乔羽：【特殊容器？】
少女不可置信地睁开了眼睛，伸出手触摸到木材的纹路
少女：【机械人运输途中使用的都是和机械体同样材料的特制容器，今天用的是木箱。】
【可能是要销毁我们。】
乔羽：【什么？】
【你的同伴知道洛琼斯要销毁你们了吗？】
少女：【不...她们也不知道。】
乔羽睁开眼睛，她双手扶在木箱的盖子上，张了张嘴，从未发言过的机械体让她有些陌生。
她蓦然出声：“逃跑，怎么样？”
少女不置可否，她只能看见乔羽亮起的双眼里跃跃欲试的激动。
少女：【机械人的销毁中心在洛琼斯的5楼，等到那再行动吧。】
库房和工厂都在10到15楼，就算她们能逃，别的机械人也走不了。
乔羽：【行。】
再次拥有增强过的机械体，战斗的欲望在乔羽心里熊熊燃烧。
木箱被堆积在货梯，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储放着机械人的木箱被依次抬出。
5楼到了。
强化的机械手轻轻一推，整块木板飞了起来，乔羽一把捞起少女，带着她飞奔逃离。
搬运木箱的机械人立刻警觉地向她举起枪炮，在子弹打穿她之前，巨大的电磁炮从她裂开的肩胛骨飞出，普通型号的机械人抵挡不住攻势，被打倒在地上不断地抽搐。
觉醒的机械人纷纷从木箱里爬了出来，追随在少女身后，乔羽步履如飞，甩开了她们一大截。
虽然一样是战斗，但这次是为了自己。
乔羽畅快淋漓道：“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坐在她的臂弯里，启唇道：“我叫诺安。”
她隐匿了自己的姓氏。
“安管部的副部长和杜伯特勾结，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找来，我们得快点离开。”
乔羽想要打开身体里的信号屏蔽功能，突然想起这并不是原本的躯体，只能一个手刀劈晕正在操作终端的员工。
走廊里闪烁着猩红的灯光，警报在高声鸣叫，只有乔羽的眼睛跃动着蓝色的光芒。
诺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中的光芒，欣羡不已。
她说：“警报系统已经响了”
出乎意料的是，安保队伍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到达现场抓捕她们。
“没关系，让他们追吧。”乔羽甩了一下自己的手，活动了一下筋骨。
巨大的爆炸掩盖了急促的警报铃声，乔羽释放的电磁炮打碎了一整层的玻璃窗，碎片在空中像雨滴一样飞舞洒向地面。
夜晚八点的街道不属于SD107的普通市民，清冷的街道和灯火通明的洛琼斯大楼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乔羽伸出手抓住窗户的栏杆，翻出窗户，和玻璃碎片一起向地面坠落，她抓住窗户的那只手的皮肤在手腕处裂开，一指粗的钢丝线连接断开的两端。
下坠的途中，180度的全域清晰视野帮助她找到空中监控微机的方位，肘关节张开，两柄黑色的炮筒伸出，追踪炮弹在乔羽的操控下炸毁了整条街道上的监控微机。
乔羽搂紧诺安，让她靠近自己的肩窝，宽大的后背挡住了飞溅的玻璃碎片，诺安在她的保护下毫发未损地降落。
接近50米的高度让其他机械人望而却步，乔羽抬头看了一眼挤在窗口的机械人，放下了诺安。
她张望了一下，收回滞留在栏杆上的手，看向不远处的市政施工登高车。
“待在这里。”
乔羽奔向登高车，打碎了车船玻璃，翻身进去，把登高车开到了洛琼斯大楼旁，曲臂伸直后搭在5楼，机械人一个接一个的抱着机械臂从上面滑下来。
“安管部的监控微机很快就会赶来，想好去哪了吗？”
诺安站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她仰着头看向高耸入云的洛琼斯大厦，这是她第一次站在SD107城里。
她摇了摇头，笑得很勉强，“我也不知道。”
“这座城市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乔羽：“那是就去哪都行了。”
反正待在箱子里也是死，逃跑也会死。
乔羽回头看了一眼洛琼斯的摩天大楼，她很想把这里炸烂，但是她做不到，SD107无数人的生计都系在它身上。
“去黑街吧，那里鱼龙混杂的，不容易被发现。”
诺安待在实验室里，没有奔跑过，她不着鞋袜的的双脚踏在地面上，手臂僵硬地半举着，步子又小又碎，她扬起上半身，生怕摔倒。
“来，我带你。”乔羽抱起诺安，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
“你的同伴知道你们要被销毁了吗？”
诺安摇了摇头，“我没告诉她们。”
“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告诉她们也是徒劳，我不希望有人再为我而死了。”
乔羽愣了一下。
诺安的大脑在发烫，她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像刚睁开双眼的婴儿，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她看着眼前飞逝的街道，头顶的智能蜂群有条不紊地协调着立体交通，她和乔羽在地上，仰起头看空中的车流就像海底的沙砾在看鱼群，随着黑街越来越近，建筑越来越矮，街道越来越窄，墙上随处可见的涂鸦和地上大片大片的醉生梦死的人。
有很多她的同胞就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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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工作。
从洛琼斯的大厦到这里只有15公里，却像是两个世界。
“我想...下来走走。”
乔羽带着她走进黑街，把诺安放了下来。
她的脚接触到地面，迈出的每一步都很黏腻，周围人看向她的眼神不怀好意，但更多的都是忽视她的人，她执拗地逆着人群行走。
走在人群中，乔羽感觉自己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没人在意她是不是机械人，她只是黑街一个普通的来客，乔羽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如果她们可以逃离追捕，或许留在黑街生活也不错。
“SD107还不错吧。”乔羽的语气带着一丝上扬的语调。
诺安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她被人群推搡进一家热闹的酒吧，乔羽跟着她走了进去。
五光十色的氛围灯打在她们的脸上，在热舞的人群中，她们有些不自在。
年轻的酒保走了过来，他穿着洗到透明，领子软塌的短袖衬衫，笑脸盈盈地走了过来。
“二位想喝点什么？”
乔羽：“不用，我们...”
“随便来两杯吧，什么都行。”
诺安扭头对乔羽笑了一下，“我请你。”
“你有钱？”乔羽有些惊讶。
诺安虽然没有离开过研究所，但她有一个母亲留给她的账户，她有时候也会买些新奇的小玩意托郭雯带给她。
诺安点了点头，付了款。
女生端了两杯金酒汤力来，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指了下自己的终端。
“可以给我一点小费吗？”
“当然可以。”
诺安欣然同意，她给酒保打了10000块。
女生瞬间涨红了脸，连忙摆手：“不...我不是...”
乔羽会意，笑道：“什么都不需要你做，收好钱吧。”
女生仰起头，抱着托盘，感动地给她们鞠了三个躬。
诺安的大脑收到了账户的扣费通知，和她的余额比起来，这点开销就像大海里的一瓢水。
她看着女孩一步三回头的背影，和她眼神里的喜悦，怅然从她的零件拼合缝隙里蔓延出来，包裹着她。
乔羽抿了一口酒，她没尝出味道，脑袋里浮现了酒水的化学成分。
“接下来去...”
酒吧舞池中聚集的顾客立即四散，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尖叫。
战斗微机群涌入，一同赶来的还有剑齿鲨的队员，他们一同构筑了一道防线，把诺安和乔羽牢牢包围在中间。
任岩缓缓走了出来，她直视着二号的眼睛。
“乔羽。”
乔羽像被钉在了原地。
“你们俩走在一起，也算是方便了我来找。”
乔羽挡在了任岩和诺安中间，她抬起头，直视着任岩的眼睛，任岩丝毫没有分一点目光给她。
任岩看了一眼终端上被枪击倒地的少女，和乔羽身后眼神疏离的少女反复比对。
“诺安·洛琼斯，原来塞维斯的研究成果就是你。”
任岩的声音很低，低到气息有些不稳。
“别动。”乔羽身上的皮肤裂开，无数的武器从她身体里伸了出来，只要她想，她可以轻而易举地突破包围。
乔羽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女，原来她姓洛琼斯。乔羽看到诺安露出了一个愧疚的表情，她微笑着摇了摇头。
她想告诉诺安，自己没有责怪她。
剑齿鲨队员向她举起了冲锋枪，他们看乔羽就像在看仇人。
“乔羽，把她交出来。”
“副部长，你连条件都不愿意谈吗？”
“你有什么条件可跟我谈？你是想杀了你的队友，还是杀了这里的所有人？”
任岩眼神轻蔑，她从头到尾就没有在意过乔羽。
乔羽无言以对。
她知道，任岩不在乎，不在乎剑齿鲨队员，也不在乎这里的人。
诺安从后面环抱着她，她的脸贴着乔羽的后背，轻声道：“没关系，我跟她们走。”
她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拨开了乔羽阻止的手。
“我和你走。”
任岩垂眼打量着诺安，神色复杂，转身道：“走吧。”
诺安跟着任岩离开，她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乔羽。
这时，晶体子弹从剑齿鲨队员手中的冲锋枪倾泻而出，乔羽的躯体被截断成无数块碎片。
“不——！不要！”诺安飞扑上去，剑齿鲨队立刻停火。
诺安抱住了乔羽仅剩的头颅，红色的血从她的眼角滑落，一滴滴打在乔羽沾满蓝血的脸上。
“乔羽...乔羽...”诺安一遍遍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乔羽想伸手擦掉她的眼泪，这是第一个为她而哭的人，虽然她们的眼泪都不是透明的。
任岩居高临下，悲悯道：“你全副武装，居然还是这么天真。”
乔羽眼睛里的光芒逐渐暗淡，她的声音像嘈杂断片的老式收音机，滋滋拉拉的响。
“我和你，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