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微机鱼贯而入，向徐文炤的方向飞来，清剿聚集上来的机械人。
丹娜的身体被炸成两截，倒在不断流淌的蓝血上，涂装层被烧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黑色伤痕。
手环并没有爆炸。
“丹娜...”徐文炤颤抖着手，捋开丹娜罩住眼睛的头发，一滴滚烫的泪水掉进丹娜的眼眶，冲淡了她眼角的蓝色血液。
丹娜的机械体严重受损，只保留了一点基础功能，她僵硬地扯出了一个微笑，抬起故障的手，轻轻抓住了徐文炤的电子镣铐。
“你真傻。”
丹娜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电子镣铐。
“我们都...自由了。”
她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在徐文炤身上放炸弹。
陈彤只用一个假的炸弹，就牵制住她和李芝奇。
“为什么？”
她们和自己难道不是站在对立面吗？
为什么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为什么要救自己？
徐文炤忍着心口的抽痛，抹掉糊住视线的泪水，她脱下外套，抱起丹娜的上半身，丹娜身体里最后的蓝血淅淅沥沥地洒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徐文炤仿佛察觉不到疼痛，她用外套固定好丹娜的身体，背在自己的背上。
丹娜的大脑虽然没有受损，但机体很多功能都已紊乱，她伏在徐文炤背上发抖，无精打采地垂着头，面部肌肉一耸一耸，嘴唇翕动，口齿不清。
“你要...干什么。”
“复仇。”
“我要杀了杜伯特。”
怒火在徐文炤的心里熊熊燃烧。
丹娜身体里的电子元件随着徐文炤的步伐一件件撒了出来，叮叮当当的响。
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她歪头，身体犹有余温的时刻，脸紧紧贴住了徐文炤的肩膀。
真傻。
丹娜闭上了眼睛。
贴在徐文炤身上的丹娜变成了一堆冰冷的铁皮。
徐文炤倔强地背着丹娜一步一步向上爬，不合脚的鞋子在她的脚趾上磨出水泡，又磨到溃烂。
燏：“11楼共有5台战斗型机械人，躯体被武装强化过，我正在牵制他们，你得快些通过。”
“我知道了。张玲和任珏在哪？”
“她们已经前往7楼的机械大脑装载室，目前没有危险。”
“帮我转告她们，我要去找杜伯特。”
徐文炤冷静道：“展开战斗操作台，我要把它们全部歼灭。”
燏迟钝片刻，回答道：“收到。”
徐文炤安放好丹娜，推开安全门，她眼前的全息屏在一片漆黑中勾勒出了机械人的轮廓。
她不会再逃避了。
软弱的姿态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徐文炤把5台战斗微机的权限转回给李芝奇，5台正在执行排查任务，最后剩下的5台正在11层。
最大功率的电磁炮在空气中怒吼着冲向一号机械人，徐文炤后脚死死蹬在地面上，还是被后坐力向后掀出半尺。
一号机械人的胸口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它展开双臂，棘刺从它怀中飞出，尖端的微型红外传感器帮助它们精准定位打击徐文炤。
黑暗中的徐文炤如同鬼魅一般闪到一号机械人身后，旋身抓住它的脖子，近在咫尺的电磁炮把它的脑袋炸飞。
展开的双臂瞬间被重力拉着下坠，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徐文炤立刻离开原地，钻进走廊的拐角，棘刺飞来，战斗微机发射的高温火焰柱烤烂了尖端的红外传感器，棘刺变成无头苍蝇在拐角乱飞，被电磁炮发射带起的冲击波卷翻掉在地上。
这只是个开始。
另外两台战斗机械人立刻赶来，高大的身躯挡在拐角外蛮横地向徐文炤冲来。
正中下怀。
“全功率电磁炮，发射。”
巨大的光团在黑暗中像是一轮圆月，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爆鸣声，巨大的冲击波打裂墙壁，在拐角的位置留下一个巨大的凹槽。
耀眼的白光在机械人的身体上炸开，合金焦糊的味道和喷发的蒸汽一同冒起，机械人内部的零件被冲击波荡碎，坚硬的外壳上留下闪电模样的裂痕。
徐文炤被冲击波掀翻，后背撞在墙壁上，天花板滚落的随时在她脑袋上砸出几个血痕，她抬起手，向机械人的连续发射出低功率电磁炮。
乒乓球大的炮弹在接触到机械人的一瞬间，两具机械体如玻璃般碎了一地，碎片泛着炙热的红光。
还差最后两个。
战斗微机和另外两台机械人的火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徐文炤扶着墙壁，咬着后槽牙，吃力地站起来，她的位置已经被剩下的机械人锁定了，同样的把戏玩不了第二次，她必须离开这条走廊。
【帮我分析一下，那根柱子是不是承重柱。】
“非承重柱，需要打穿吗？”
【能打穿柱子的最小功率，打击顶端。】
爆炸声响起的一瞬，碎屑漫天飞舞，尘土飞扬中，徐文炤纵身一跃，跳过一地的机械人残骸，落地瞬间，机械人朝她横冲直撞而来。
柱身被冲击出道道裂痕，扭曲的钢筋艰难地拉扯着混凝土，如同大厦将倾般摇摇欲坠。
【柱身10点钟方向，功率和刚才一样，打击根部。】
粗大的装饰柱轰然倒塌，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追杀徐文炤的机械人倒去。
报废前的最后一秒钟，它看见那个人类女孩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柱子的重量将机械人压碎，嵌合严实的头骨翻起，徐文炤利落地补了一炮，把它的大脑炸成一摊熔化的黑色液体。
还差最后一个。
徐文炤发动缩骨术，极致压缩后的身体像一只敏捷的猎豹在一片狼藉中飞驰，机械人的炮弹擦过她飘扬的头发，蛋白质烧灼的味道萦绕在她鼻尖。
机械人身后的房间门在战斗微机的高温喷火柱下燃烬。
无数的炮弹和徐文炤一起向它飞驰而去，机械人被逼到房间里，步步后撤。
它胸口处的金属外壳漩涡般裂开，露出一个碗大炮口，泛起蓄能的橙色光芒。
“徐文炤，它调动了全身的能源发射激光炮，充能时间预估在10到7秒之间。”
燏的语速比平常快了45字每分钟，它的机械音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电流。
【够了。】
战斗微机在同一竖平面摆列成五边形，形成了一道屏障隔在徐文炤和机械人中间。
【中等功率，向腰部开火。】
数道光球喷出，机械人被接二连三的炮弹打到失去平衡，向后仰去，它伸出手把住墙壁，维持着平衡。
落地窗的玻璃爆开，四台战斗微机一同冲到研究所外的半空中。
徐文炤在伸出手死死抓住悬在身前战斗微机的机翼，手套中的外骨骼立刻扣住机翼，手套和机翼严丝合缝地像是长在了一起，战斗微机带着她凭空飞起。
5...4...3...
徐文炤眼神凌厉，屈起的右腿瞬间绷直如鞭，猛蹬在它的头上，岌岌可危的平衡被徐文炤一脚踹碎，机械人重重地砸在地面上，胸前的炮口哑火，变成一堆破烂。
全都消灭了。
战斗微机带着徐文炤回到11楼大厅，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把她放了下来。
徐文炤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她撑着膝盖，直起上半身，额上干涸的鲜血黏住她的碎发，她擦掉嘴角的血，拖着灌了铅的双腿笨重歪斜地走向楼梯间。
丹娜躺在楼梯间，像一个熟睡的小女孩。
陈彤给她发来了一则消息：【研究所的位置在哪？】
徐文炤没有时间思考陈彤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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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要采取什么行动，回复陈彤的问题后，徐文炤俯身，擦掉落在丹娜脸上的墙灰，重新背起了丹娜。
她像紧绷的弓弦被拉扯到了极致，在最后一箭射出之前，她不能倒下，不能放松。
台阶的每一步都如同天堑横亘在徐文炤前方，她一次又一次地抬起腿，一步步登上13楼。
战斗微机从狭窄的安全门涌出，确定没有战斗机械人的值守，徐文炤走了出来。
徐文炤没有空一个一个房间搜过去，她操控着战斗微机轰开了所有房间的门。
“杜伯特已经不在这一层了。”燏及时反馈它透过战斗微机看到的画面。
不在？你能逃到哪去。
徐文炤摘掉手套，透明的指尖和墙壁融合在一起，她裸露的皮肤变成磨砂胶体质感，蓝色的光晕在她皮肤下游动，最终聚集在指尖，随后消失不见。
她的意识百川入海，流进研究所里。
徐文炤感受的到研究所的颤抖，也感受得到身体的沉重，随着意识游离越来越远，她和身体之间的屏障就越厚。
集中注意力...
找到了。
14楼的意识编程室中。
意识游回指尖下的墙面内，徐文炤奋力冲撞着那道屏障，如果她的意识有实体，这会儿已经撞的头破血流。
随着耳边一声空灵虚幻的冰裂声，徐文炤的意识回到体内。
“咳咳！”徐文炤跪倒在地上，吐出的血雾在地上打出红色的星星点点，透明的手掌被染成红色。
她的意识承受了超负荷的运转，疼痛几乎将她的大脑撕裂。
徐文炤仰头深深地吸了几口空气，驱散口中的腥味。她戴好手套，遮住自己透明的手，再次站了起来。
14楼意外地平静，没有战斗机械人。
悬停在空中的战斗微机发出细细的嗡嗡声。
徐文炤把意识编程室炸出一个大洞。
意识编程室的正中心是一个巨大的蓝色立方体，蓝色脑脊液充斥其中，数个金属大脑被一颗枯木状的线路连接起来，像是海底的珊瑚礁。
这就是鱼缸。
鱼缸旁立着数台终端，实时投影着编程好的记忆画面，编织着一个又一个的牢笼。
出乎徐文炤意料的是，杜伯特就这样站在鱼缸前，拄着那根镶嵌了琳琅满目的宝石的拐杖，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徐文炤，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徐文炤看向他攥着拐杖的那只手，指尖发白，颤抖不已，她嗤笑出声。
怕死到这个程度，还要如此傲慢。
与此同时，电梯停在了14楼。
任岩钳制住一个诺安模样的少女走了出来。
她的声音平静冷淡：“徐文炤，别动。”
徐文炤眼皮一跳，手握着丹娜的手枪，她偏头看了一眼任岩，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杜伯特的膝盖。
在杜伯特的惊叫声中，任岩眯起眼，打量起眼前这个遍体鳞伤的女孩。
任岩用枪指着诺安的后脑勺，把她抵在墙上。
“我说，别动。”
子弹上膛，任岩只要一曲手指就能打烂诺安的脑袋。
“别...别杀她！”尖叫之余，匍匐在地上的杜伯特蛄蛹着向任岩发号施令。
诺安放声大笑，笑声凄厉瘆人。
任岩目光停留在徐文炤背后的丹娜身上：“真没想到，你最后居然站在了机械人的阵营。”
徐文炤抬眼看向任岩，她的眸色冷寂，透着刺骨寒意。
“嗵嗵嗵...”楼梯间重物的滚落声打破了两人僵持不下的局面。
几具战斗型机械人的尸体滚到安全门边，李芝奇闲庭信步走了出来，她抬起眼皮，目光锁定在任岩身上。
“任岩。”
“我真可怜你，能忍辱负重为洛琼斯卖命到这个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