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思元的手指捏着收费详情表,表情微凝,瞬时陷入了一阵静默。
她有预想过去北京培训这次的费用不会便宜,但真正看到具体数字后,心还是顿时一沉,皱了皱眉,轻咬着自己的下唇。
几米外的陈湛发完表单给所有同学后,侧眸朝这边投来目光,看见谭思元盯着收费表,他心中一转,很快明白了她在为什么而烦恼。
老彭坐在办公室,听到谭思元叫了自己。
“思元,你过来找我吗?对了,你是我们一中这次省队唯一一个未满十六岁的,到时候登记你记得带好户口本啊。”老彭目光和蔼,笑眯眯地看着她。
课间谭思元内心有些犹豫不决,但还是决定向他直言:“彭老师,我能单独申请把这次去北京的机票改成坐火车吗?”
老彭脸上笑容一愣,很快又恢复正常,他看向谭思元因尴尬而有些羞红地脸庞,想到她的家庭情况,迅速明白了她说这番话的原因:“是因为费用的问题?”
谭思元点点头。从锦城到北京往返的机票接近三千,如果坐火车的话,至少能便宜一半吧?
这次的培训费用和住宿费用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她不想再给家里增加额外的负担,还是想能省就省,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老彭看着眼前这个懂事的孩子,心中不免叹了口气,温声说:“思元啊,老师明白你的意思。不过如果你要申请坐火车去的话,必须得有带队老师陪在你身边,学校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单独出行呢?不过老师还是不建议这样做。”
“一是这个时间点去北京的火车票不太好抢,二是时间太长,耽误你的时间不说,舟车劳顿,也会让人身体疲惫,CMO的冲刺期,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利用好这最后每一天的时间。”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一中也有竞赛专项补助,不会让你因为路费耽误培训的。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现在跟教务处的老师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先申请垫付,等后续补助下来……”
听了老彭的话,谭思元想了想,自己的要求确实有些过分,单独出行是给带队老师增加额外的负担。“彭老师,我知道了,是我考虑不周。就听您的,我还是跟大家统一坐飞机去,申请学校补助,不给您和学校添麻烦了。”
老彭又低声安慰了她几句,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一定好好准备比赛,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谭思元点点头,不好意思地冲老彭笑了:“谢谢彭老师,那我先走了。”
谭思元转身的瞬间,眼前投下一道颀长的阴影,她能闻到淡淡的雪松香气。
陈湛已走至她身侧,抱着一沓信息表放在了老彭桌上:“彭老师,填报表已经收齐了。”
“哦,陈湛来了?好,你再留一下啊,帮我把这些联系方式和证件号码再核对一边。”老彭满意地笑了笑,把另外一张表单重新递给了他。
陈湛接过老彭递过来的表单,眼睛盯着旁边的谭思元,表情依旧淡淡的,眸底却闪烁着如月般霁明的光亮。
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的拐角后,才侧收回视线侧身对老彭说:“彭老师,您刚刚和谭思元同学的对话,我在门口都听到了。”
“机票应该还没有出票吧,不如把我的那张改成谭思元的名字,把她的那张退掉,只收她的手续费。她的机票钱,我来负责。”
“您也知道我家在北京,这次我妈提前单独给我买了票,我也是刚刚跟她通完电话才知道的。明天下午我单独和我妈先一起飞北京,您放心,我待会儿会让她跟您单独打电话说清楚的,家长知情同意书在北京集合后我在交给您。”
陈湛顿了顿,继续说道:“您还没有告诉她,学校的竞赛补贴只有五百吧?这件事,您不用告诉谭思元,我怕伤她自尊心。”
老彭表情一怔:“陈湛,你别瞎搞啊,这事儿可不能胡闹。”
陈湛笑了笑:“您觉着我是在胡说八道吗?作为班长,帮助班上的同学很正常吧。”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家的情况之前整理表格的时候我也看见过。都是同学,她数竞成绩也不错,您就当我在为未来积攒校友人脉吧。”
陈湛会主动帮班上的同学?老彭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他带了陈湛这么久,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格淡了点,对人太礼貌疏离,他自掏腰包帮谭思元垫付机票,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对啊。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谭思元眉眼弯弯对着自己笑得样子,瞬间明白了:这俩孩子不会在早恋吧。
别人早恋他第一个反对,那是绝对地影响成绩。至于这俩个,陈湛没什么好说的,他朝这个势头稳着下去,入IMO都有可能。
谭思元从和城来到一中后,一步一个脚印,数竞成绩稳步提高。最后搞不好两个人还真有可能携手进Q大、B大。
呵呵,那自己这也算是促成一段良缘啊。
老彭恍然大悟,微微颔首:“好,那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按时到我们规定的酒店集合,上飞机前和落地北京都给我来个电话报平安。”
陈湛点点头,核对起了老彭刚刚交给自己的表单。
名字落到谭思元那一行时,回想起了老彭刚刚说她还未满十六岁,在她的出生日期上多看了一眼。
12月26日,圣诞节的后一天。
真够小的。
——
几千米的高空之上,谭思元望着无边的积云失神,霞光穿透,像置身于一片橘色的海。飞机开始降落,微微的失重感让她的理智再度回潮。
将近三个小时后,她到达了北京。在十五岁这一年,距离自己生日还有一个多月,她完成了一场从南到北的跨越。
巨大的玻璃幕布下,阳光穿过这一层通透的墙,交织成迷幻的青与蓝。走出机场的那一刻,截然不同的空气、阳光迅速在自己的身体上留下痕迹。
这就是北京啊!世界远比她想象的更加辽阔。
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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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机场约了大巴车载她们去酒店,在G大附中旁边。谭思元一直侧头望着车窗外不断略过的场景,脑子里那根兴奋的神经被彻底点燃了。
林惊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喜欢北京?嘿,看见了吗?那个就是Q大,它南边是B大。”她笑着给谭思元指了指窗外。
这就是中国最顶峰的两座高等学府。在学校的宣传墙、老师的课件上见过无数次关于它们的图片,原来它们长这个样子啊。
这一刻,她明白了为什么人总想要去亲眼见一次自己的心之所往之地,当你真正驻足于前时,才会感觉到那个悬而未定、遥不可及的理想在自己心中原来是那么坚定而清晰。
“我高一省队落选后,寒假就让我妈带着我去亲自逛了一次Q大。”
“当我走进校园的那一刻,我就告诉我自己,林惊羽,剩下的两年你要拼了命的努力,两年后你一定带着录取通知书再次回到这里。”林惊羽温和而坚定地对着谭思元说。
她悄悄地告诉谭思元:“如果有时间,你一定要偷溜着去Q大逛一次。相信我,那时你会觉得,这剩下的十几天培训,日子都有盼头多了。”
谭思元一阵错愕,她一直以为林惊羽是一个乖乖听话的三好学生,没想到却诱惑着让自己偷摸离队去参观Q大,自己根本对北京一点也不了解,不禁失笑。
来不及过多欣赏沿途街景,她们很快就到了酒店。带队老师先去办理入住,一行人等在大堂。
酒店门口,陈湛从一辆黑色轿车下来。开车的人帮他拎下行李箱,叮嘱了几句后,和陈湛做了简单告别,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去。
男人四十多岁,但身材很好,穿着整洁硬挺的黑色西装,两人长得很像,一看就知道是陈湛的父亲。
陈湛穿着黑色毛衣外套白色羽绒服,人也似带着冬日的凛冽,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走了进来。
周栩川顺势抱住他的肩背:“我去,湛哥,来来来,我帮你拖行李箱。那是你爸爸吗?我没看错的话,你们家车是宾利吧。”
“嗯,他在这边有个会,刚好顺路送我过来。”
“宾利啊哥,你爸开宾利,你住这水平酒店是不是有点太委屈你了?湛哥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要追随你,你带着我混吧!”
陈湛淡淡看了他一眼:“周栩川,你脑子来北京被冻坏了?我们家不雇司机。”拿过行李箱走到众人前,跟彭继武报了到。
周栩川讪笑,这样的大腿他是不会放弃的,学习好,人品好,家境好,他要跟陈湛死磕到底啊。
“阿嚏!”谭思元在旁边打了个喷嚏,声音很大,好几个学长回头盯着她看了一眼。
来北京被冻坏脑子的可能不止周栩川,还有谭思元。
“怎么了?是不是有点感冒了,锦城和北京温差很大,思元你待会回房间后赶紧穿厚点,千万别感冒了。北京的风就这样,又干又冷,我去年来集训的时候也是受不了。”林惊羽递上卫生纸,关心地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