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之外,车水马龙,日子依然有条不紊地运转着。为期两天的求真选拔考试很快就结束了。
最后一门考完的下午,谭思元从考场出来后,天边正烧着一场盛大的晚霞。
橘黄色的光也落满了整个校园,致知楼的玻璃被烧得像一块琥珀。
她有一点恍惚,两天的考试就像做了一场关于数学的很长很长的梦,她喜欢那个梦,甚至超过这个现实的世界。
试卷当然比她想象的要难得多。第二天上午考完数学基础部分的时候,她还能保持镇定。题目虽然灵活,但都在她了解过的范围之内,多绕两个弯,多想几遍,总能找到出口。
可下午的加试简直就是另一片天地,特别是她最喜欢的几何,她几乎没有任何思路,咬着笔帽想了很久,草稿纸画了整整两页,最后也只是在交卷前十五分钟匆匆写下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解法。
走出致知楼的途中,走廊里到处都是对答案的声音。
“嘿嘿,这个不是老王初三集训的时候讲过的吗?”
“我去啥时候啊?完了完了这要是做错肯定要挨他批斗......”
“这化学是不是有病啊?我看出题的老师也是鬼才啊呵呵”
“好恶心的题谁来救救我!!”
谭思元觉得自己心跳的很快,手心出了很多汗,这是刚刚做题时紧张留下的痕迹,黏黏的,不太舒服。
“谭思元!”她停下脚步,回头看见李凯西正从楼梯上跑下来,马尾在耳后左右甩开。她今天穿了一条绿色的短裙,整个人看起来轻盈又有些娇俏。
“考得怎么样?”李凯西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眼睛亮亮的,“听说你们数学最后一道几何有点难?我偷听了一圈,好像没几个写出来。反正我们化学这边也是哀嚎一片,一中这几个竞赛教练还是挺有水平的啊。”
谭思元摇了摇头:“我只做了一半。”
“一半也很厉害了!”李凯西拍了拍她的肩膀,“那道题我听说是去年的国赛题改编的,救命啊能做出一半的人都不多。你别太担心。”
谭思元嗯了一声,没说话。她不太确定李凯西是在安慰她还是说真的,但她选择相信后者。
李凯西的热情像夏天的暴雨,来势汹汹,让人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部分是参加选拔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有的在热烈讨论题目,有的已经开启了考后狂欢模式,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谭思元端着餐盘跟在李凯西后面,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你们说,结果什么时候出来?”张婧小声问。她是三个人里话最少的那个,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微微低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他们改卷很快,老师说三天后统计完分数救会打电话通知。”李凯西大口吃着糖醋排骨,考完试真是吃嘛嘛香。
她含混不清地说着,“我反正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能进就进,进不了呢,我就老老实实走普通高考。反正一中的普通班又不会不要我,我可是嫡系弟子,嘿嘿。”
谭思元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没什么胃口。她不是锦城人,也不在一中初中部,走竞赛是她进一中最好的机会。
她想起考场上那些她做不出来的题目,想起那种被什么东西狠狠卡住的感觉——不是因为不会,而是因为没见过。
那些题像是另一种崭新的语言,她还没有学会基本的语法规则,就要求能够写出流利的文章。
这不公平,她想。但这个世界不公平的事情难道还少了吗?她马上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评判这一切。
她只是走得慢了一点,晚了一点。她需要努力,她相信自己能够追赶上她们。她需要这个机会。
吃完午饭后谭思元很快回宿舍收拾好了东西,她告别了两个女孩。
谭思元有点舍不得她们,人和人之间的磁场真的很奇怪。
她初中的时候全校的老师都喜欢她,全班的同学却对这个成绩优异、安静内敛的全市第一总是敬而远之,这是智力的隔阂,还是性格带给她的磋磨,她不知道。
有的时候她其实很想身边有同伴能陪自己说说话。
她慢慢走出了校园。落日熔金,梧桐树的叶子洒下一层光斑,风偶尔吹过,光影在其间不断跃动变幻着。
她走得慢了一些,回头看了一眼,想要用眼睛记住眼前的场景。心里好像多了一些什么,有些沉甸甸的,又轻飘飘的。
她转过身,走出了校门。
一回生,两回熟。回程的路线谭思元走得很顺利,她在心里固执地认为,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了,如果一次不行,那就第二次。
但她恰恰忽视了,也许人们的一生中,很多事情,其实上天只会给你一次机会,很多选择,你也只能做一次决定。
三天的时间究竟只是黄粱一梦,还是命运转向的前奏?她没有等待太久,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她即将迎来那个答案。
命运对大部分人来说都不算太友善,但人们又甘愿当它最忠实的信徒,卑微地渴求命运能够眷顾自己一次又一次。
妈妈接到的那个电话会告诉她,她会留在熟悉的和城,还是走向未知的前方。
此时的谭思元尚不知道结果。但她知道,不管那个答结果是什么,她都会好好接着。她会努力,会比所有人都努力。
电话是在傍晚打来的。那时谭思元吃完饭刚刚洗完碗,坐在卧室的书桌前做着函数题。
妈妈在客厅接起了电话,她有一点紧张,她十分清楚这通电话代表着什么。妈妈的声音有些模糊,她不太能听清。
“......这样吗?好的,谢谢您彭老师,我们清楚了......再见!”
妈妈的语调比平常的高,谭思元正想着,周春君突然冲进卧室抱住了她。
“思元,你太棒了,妈妈为你骄傲!”周春君紧紧地抱住了谭思元,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她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妈妈耳背新长出来的白发,比隔壁五十多的张阿姨的还要多。
她轻轻回抱住了周春君,声音有些发紧:“妈妈,我一定会一直这么努力的。我不会让你失望。”谭思元的眼睛有些微红,一双杏眼泛着水光,她咧嘴笑了笑。
就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的路,突然看见前方有一道曙光。有什么东西顺着眼眶滚了下来。十五岁的勇气是短暂的,十五岁的坚强也是故作坚强。
谭思元会永远记得妈妈跟自己的这个拥抱。妈妈的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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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很温暖,她能闻到周春君身上洗衣粉的味道,和围裙上葱花的香气——妈妈今晚给她做了她喜欢的红油抄手。
那一刻的她只觉得前方充满希望,她会带着周春君过上好日子,不管路多么难走。
八月的尾巴,依旧是属于炎热的夏天。
谭思元又一次坐上了去锦城的火车。这一次她不需要那张简陋的手绘地图。
一回生,三回很熟了。
她的行李更多了,这一次她要在这里待上一个学期,背上依然是她那个大大的旧书包,右手帆布行李箱,左手一个大麻布口袋。但她走得很稳,即使负重多了些,走得慢了些,也一定会到达目的地的不是吗?
走竞赛比普通高考的节奏要快很多,他们比其他班的开学时间早了很多。报到处还是那个大厅,还是那几张桌子。
戴黑框眼镜的女老师看到她的时候,嘴角弯了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校园卡递给她。
“谭思元,数竞生,你是求真一班,欢迎你正式来到一中。”女老师朝她眨了眨眼睛,“我姓肖。”
谭思元抿嘴笑了笑,“谢谢您,肖老师。”那是她来到锦城后的第一个笑容。不大,但很真。
眉眼弯弯的,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安静,没有那么内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两个竞赛班的学生不多也不少,回宿舍安置的路上偶尔可见和她一样拖着行李箱来报道的新生和陪送的家长。
还有不少家长和孩子拿着相机在一中烫金的校名石前拍照。意气风发的青春过得太快,总是令人着迷和留恋。
她这一次的宿舍被分在了北园四楼,求真一班的学生走的是数学和物理,不出意外李凯西和张婧都不是她的室友,不过她们也不一定住宿。
四楼的宿舍间比她上一次住的大很多,独立的卫生间,上床下桌的配置,除了床小一点外,比她自己的卧室条件都要好很多。
后来她才知道这是竞赛生优待,只有她们和普通高考的Q大、B大预备役学生有这个待遇。
很快她便遇到了自己的三个室友,许梦、毕雯、唐淑仪,只有毕雯和她是数竞生,另外两个都是物竞生。
这三人都是一中初中部的学生,从六年级就开始接触竞赛,初中便很快确定了自己的方向。
她们在初中的时候就经历过竞赛的集训,并且从她们口中得知,两个竞赛班的竞赛生大部分都是初中部的,只有极个别像谭思元这样是其他省市半道驶入的。
她的心情顿时有些压抑。她知道自己和别人的差距很大,但没有想到这么大。
大部分的学生都经历过大量的前置训练,和城的数学老师说她是天才,可天才到了这里,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她想起自己那半道几何题,想起那些她“没见过”的题型,想起走廊里那些对答案时轻描淡写的语气,“这个不是集训的时候讲过的吗?”
集训。她连集训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谭思元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的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窗帘洒了一地。
路很难走,但她走过来了。以后的路,她也能走过去。
她在一中的故事,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