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靠窗的宿舍里，陈圆圆从阳台收衣服回来，顺手把脸探出窗户往下看了一眼。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衣服抱在怀里忘了放。
“楼下有辆跑车，银灰色的，”她转头对屋里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好帅啊。不知道在等谁。”
李可韵从床上探出脑袋：“什么牌子？”
“不认识，就是很贵的那种，流线型的，看起来像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车。”
陈圆圆还在窗边张望。林栀坐在床上看书，手指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翻。她没有下床，没有往窗外看一眼。
“你们说是不是来接谁的？咱们楼有人男朋友这么有钱啊？”陈圆圆把话题抛出来。李可韵已经在搜那辆车的型号了，搜完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把手机屏幕递过去。陈圆圆看了一眼，嘴张成了O型。
林栀把书翻到了下一页。
一个小时过去了。陈圆圆去洗漱的时候又看了一眼窗外。“还在呢，这都一个多小时了。”
林栀坐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
又过了一小时。李可韵路过窗边，探头看了一眼，猛地转过身来，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我去，张大美女去敲车窗了。”
“什么？”陈圆圆从椅子上弹起来，两步冲到窗边，把脸贴在玻璃上往下看，“真的假的？让我看看。”
“真的啊，已经一圈人围观了。”李可韵指了指窗户外面——四楼好几个宿舍的窗户都探出了脑袋，大家都在往楼下看。
“张大美女不是很高冷吗？”另一个室友也凑过来，语气里带着那种“有好戏看了”的兴奋。
“高冷是对我们，”李可韵说，“对开跑车的那就不一定了。”
陈圆圆捂着嘴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眼睛还粘在楼下。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几个脑袋挤在一起，像一排趴在窗台上的麻雀。
张倩确实漂亮。一米七二的个子，长腿，波浪卷发，军训的时候就因为一张侧脸照在论坛上小火了一把。开学初迎新主持人的竞争——老师原本在林栀和张倩之间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林栀。张倩从那里后就跟林栀不太对付，清大这种地方学霸多，但是美女少，偏偏两人又是一个专业，颇有一些王不见王的既视感。
此刻张倩站在那辆银灰色跑车旁边，微微弯着腰，长发从肩膀上滑下来，刻意露出脖颈的线条。她在笑，笑得很好看，那种好看的里面带着一种笃定——她大概觉得自己不会失败。
床帘忽的一下被拉开了。陈圆圆和李可韵同时转头，看到林栀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拿了一件薄外套，朝门口走去。
“林栀，你去哪？”陈圆圆问。
林栀没有回答。门在她身后关上了。走廊很长，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她走得很快，拖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到了楼梯口，脚步慢了一下，扶着扶手下了楼。
楼门口，桂花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林栀走出来的时候，张倩正在跟裴煜说些什么，神态很是娇媚。
但裴煜明显有些不耐烦，他的目光越过张倩的肩膀，落在宿舍楼门口，自家小女朋友正抱着胸，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在往这边看。
他的眼睛亮了。
张倩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看到了林栀。她的表情变化很微妙。
裴煜走到她面前，把奶茶递过去。杯壁上全是水珠，他的手指也湿了。“芋泥波波，三分糖加燕麦。”他说，“冰化了，可能不太好喝了。”
“谁稀罕喝你的奶茶了，开个破跑车招摇死了，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你是不是？”林栀一把打到他的手，话里意有所指。
“不开这么招摇的车，怎么能请得动林小姐下楼呢。”裴煜一点都不觉得热脸贴冷屁股，上赶着就凑到了林栀旁边。
“赶紧滚，你这种掉钱眼里的资本家别脏了学校的清净之地。”林栀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往旁边移了移。
两人闹别扭的原因很简单，军训结束后的第一周，林栀被选为迎新晚会的主持人。
她不想拒绝因为，主持人加综测十分，很不好赚了。
只是同为主持人的还有陆景琛。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裴煜的时候，两个人正站裴煜的大平层公寓里，林栀躺在裴煜怀里玩手机，裴煜穿着居家服一脸轻松的把玩着她的头发。
自从林栀在清大上学后，裴煜就重新启用了林栀学校附近这间房子，就为了能多跟她一点相处时间。
“推掉。”裴煜说。语气不重，但很硬。
林栀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综测加分诶，可以拿奖学金。”
“推掉。”裴煜重复了一遍，下颌线绷得很紧，“奖学金能有多少钱？我给你一百倍，别去主持。”
“你怎么能用钱衡量呢？”林栀本来有些心虚的情绪顿时被裴煜的霸道态度搞得烟消云散，眉头微微蹙起，“这是我的荣誉。”
“荣誉有什么用？裴煜脱口而出。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变，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的调子，像在陈述一个他觉得天经地义的真理，“你们学校第一名出来不还是要给我打工。”
“钱钱钱，你天天就知道钱，你跟钱过去吧。”气的林栀把抱枕往他身上一扔，扬长而去。
裴煜叫了她一声，见林栀没理自己，倔劲也犯上来，只觉得自己把这姑娘宠的脾气越来越大了，便也任她去。
张倩站在两步外的地方，看着这两个人一来一回，像在演一出没有她的戏。她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她笑了一下，给自己找台阶下，“林栀，你男朋友？”
林栀看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张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看向裴煜，像是在无声的指责林栀的咄咄逼人。
裴煜终于正眼看她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急不慢地扫了一遍。那个打量的过程很短，但足够让张倩感觉到自己被从头到脚称了一次重量。他的眼睛眯了一下，那股子久居高位、说一不二的气势就从那一下眯眼里漫出来了。
“你谁啊？”他说。
合着自己刚刚半天都是在空气说话，张倩再也控制不好表情，丢下一句“有病”扬长而去。
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林栀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落在裴煜脸上，还在等他的回答。
裴煜看着林栀，看着她抱着胸的姿态，看着她脸上那副“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还生气呢？”他弯下腰，抬起脸，看着自己小姑娘凶巴巴的表情，只觉得可爱的不能行。
林栀哼了一声不说话。
“综测加分的事，是我不对。”裴煜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她能听到，“你说得对，不能用钱衡量。荣誉就是荣誉，比我那破公司值钱多了。”
林栀的嘴角动了一下，差点笑出来又忍住了。
“那你让我推掉。”
“我让你推掉是因为——”裴煜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因为什么？”林栀看着他。
裴煜看了她两秒，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呼出去了。
“因为我是个小心眼的人。”他说。
“我明明跟他话都没说过了，你却不相信我。”林栀委屈，漂亮的眼睛里有些亮晶晶，像一只布偶猫。
“不是不信你。”裴煜的声音低下来，手忙脚乱地去擦她眼角那点还没落下来的泪，指腹碰到她的睫毛，她眨了一下，那颗泪珠就滚落在他手指上，烫得像要烧穿一个洞，“我是不信他。”
“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裴煜的手还停在她脸侧，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他自己有女朋友，还那样看你。”
林栀的睫毛颤了一下。
“陆景琛怎么看我，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像感冒还没好透的人说话，“你不去找他麻烦，朝我发什么脾气。”
裴煜被堵得哑口无言，这件事确实是自己理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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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从小打到说一不二惯了，就算是谈恋爱时常顺着自己这位小祖宗，但是那股子霸道劲还是会在没注意的时候冒出来。
“真错了宝宝，原谅我吧，我以后再也不限制你了。下次我再不爽，就去找人把陆景琛打一顿。”
“法治社会，你干嘛呢？”林栀推他，但是语气已经软了下去。
“对对对，宝宝说什么都是对的。”
裴煜察言观色觉得林栀气消了一些，立马顺杆爬：“我这等到现在还没吃饭呢，饿的都有点低血糖了，宝宝赏脸陪我去吃个饭？”
“不去，谁让你开这么骚包的车。”林栀说着就要回宿舍。
裴煜好不容易哄好，怎么能轻易放过她。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说了句“车开过来”，挂了。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朝林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栀看了他一眼，弯腰坐进去了。
裴煜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去，试探性地碰了碰林栀放在膝盖上的手。林栀没躲，但也没理他。他的手又往前探了一点，手指搭在她的手背上。过了几秒，她没有抽走，他才把整只手覆上去。
“你以后不准开那种车来学校找我，更不准停在学校楼下。招蜂引蝶的。”林栀说。她的手翻过来了，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
“你吃醋了？”裴煜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欠欠的。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小心眼。”
“好好好，我们栀栀最大度了，单纯因为我这满身铜臭之气的人出现在大学校园里招摇过市有辱校风。”裴煜心想，自己当初上学的时候开跑车也没什么的啊，自家栀栀还是太单纯了。
林栀满意了，靠回椅背，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两只手捧着他的手。裴煜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她的手只能包住他一半。她就那么捧着，拇指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蹭。
车在西门那家奶茶店门口停下来。裴煜让她坐着，自己下去了。
林栀隔着车窗看他走进去，柜台前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店员，他低头看菜单，侧脸的线条在白色的灯光下很好看。他买了两杯，一杯芋泥波波三分糖加燕麦，一杯纯茶无糖去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拎了一个小袋子，上车递给她。
“你不是喜欢这家蛋挞，刚出炉的，趁热吃。”
林栀接过袋子，蛋挞的香气从袋口溢出来。她拿出一个咬了一口，酥皮碎了一身，裴煜伸手接住掉下来的碎屑，手心朝上。
“你也吃。”林栀把蛋挞递到他嘴边。
裴煜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太甜了。”
“明明刚好。”林栀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裴煜看着她咬蛋挞时微微眯起的眼睛，看着她嘴角沾着的一点酥皮碎屑。他伸手把那点碎屑擦掉，指尖在她嘴角停留了一瞬。林栀没有躲，抬着眼睛看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进她的瞳孔里，碎成两颗细细的星星。
“回家。”裴煜说。
林栀点了点头。车子发动，黑色轿车滑入夜色，尾灯在路口闪了一下，消失在车流里。
宿舍楼上的窗户里，陈圆圆把脸贴在玻璃上，嘴巴张成了O型。“抱上了抱上了。”她压低声音喊。李可韵挤过来，把她的脑袋往旁边拨了拨，自己占了个好位置。两个人挤在窗边，看着楼下那盏路灯下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影。
“所以说，那辆跑车是来接林栀的？”陈圆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们宿舍藏了个大佬”的震惊，“林栀可真是深藏不漏啊。”
李可韵没说话，林栀可不要深藏太露，谁家大学生天天拿个十几万的奢侈品包包装那些死沉的专业课书，都把包装变形了，也就陈圆圆这个傻帽看不出来。
“林栀的男朋友，”李可韵慢悠悠地说，“比张倩那个暧昧对象强多了，怪不得张倩会急。”
陈圆圆“啊”了一声：“张倩有暧昧对象？”
李可韵没有回答，拉上窗帘，转身走回自己的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