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进入四月份的第一天。
“一千零三十七万，《活埋》内地票房正式突破一千万！”
听到电话那头钱骏的话，江潮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六点多。
这家伙活力最近越来越充沛了，不玩花奶了么。
其实破千万票房，早在映后这半个月时间里几乎就可以确定了，毕竟越往后越没有票房。
因为已经出现大量的盗版了。
看着张天嗳还在睡，蜷在他旁边，头发散在枕头上。
其实从她试镜回来没说什么，只是窝在沙发里看了一晚上电视。
对此，江潮也不用去问她结果了。
他轻轻把胳膊从她脖子底下抽出来，拿起手机，赤脚走到阳台上。
江潮压低声音，“行了，知道了，记得给曾剑再发个红包。”
“放心，这个我还能不懂么。”钱骏的声音还是那么大，隔着听筒都能想象他在办公室里转圈的样子，“一千零三十七万！文艺片！一千万！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今年到现在，国产文艺片过千万的就两部，咱们是第二部，而且咱们还没下映，或许还能涨一点。”
江潮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确实这一千万票房，这时候已经不算少了。
不过，很快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钱骏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江潮，我跟你说个事。
张尾平那边，昨天让人联系我了。”
江潮的手指在栏杆上停了一下。“他说什么了？”
“说新画面想参与《谎言》的投资。条件很优厚，预算随便开，宣发他们包，票房分成只要三成。还说你以后的片子，他们都可以优先跟投。”
江潮轻声问道：“你怎么回的？”
他想起之前在片场，张伟平那笑容太热情了，热情得不像第一次见面。
“我说项目还在筹备，投资方还没定，到时候再说。”钱骏小心翼翼地问，“我这么说，没错吧？”
“找个机会拒绝了吧。”江潮想了下说。
“明白。那韩三屏那边呢？中影要是问起来呢，要不要...？”
“中影的事我来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钱骏笑了。“行，听你的。对了，还有一件事。
宁昊那边，《疯狂的石头》已经开机了，问你什么时候去他那边。”
想起之前答应宁昊这件事，江潮爽快说道：“过两天吧，我这边角色也快杀青了。”
“好嘞！那到时候要去，我提前安排机票，我们一起去。”钱骏说完，随后就把电话挂断。
江潮站在阳台上许久后，才转身回到房间。
张天嗳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几点了？”她一脸懵，表情中还露出一副憨憨的笑容：“谁打的电话？”
江潮放下手机，走近床边，“钱骏。说票房破千万了。”
张天嗳愣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睛。“一千万？”
盯着他看了两秒，张天嗳忽然掀开被子就光着脚，主动张开双手拥抱：“一千万！你太厉害了！”
她的体温透过那件薄薄的T恤传过来，江潮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你昨天试镜怎么样？”
张天嗳的动作僵了一下。
她松开双手，退后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没成唉。”
“什么戏？”
“一个古装剧，女四号。导演说形象可以，但台词功底不够，让我再练练。”张天嗳抬起头笑了笑，只是笑容看着有点勉强，“没事，反正也不是什么大戏。”
江潮看着她没说话，因为她嘴上说没事，但眼神里可是委屈和不甘心。
“台词功底不够，那就练。”倒也是能理解，江潮笑着安慰道：“我让温晴帮你找个表演老师。”
严格来说，张天嗳毕竟不是北电或中戏的本科毕业生，但她确实在北电进修过。
张天嗳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
“不是白帮哦。”江潮打断她，调侃笑道：“以后我的戏，有合适的角色，你得来。免费的。”
张天嗳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红，用力点了点头。
“好。”
江潮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去洗脸，我让酒店送早餐上来。吃完我送你去上课。”
“上什么课？”
“你不是要练台词吗？今天就练。”
张天嗳看着他，忽然笑得很开心道：“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说话不算话。”
江潮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不是白帮的，让我以后免费演你的戏。”张天嗳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但你忘了，我本来就是免费的。”
她转身跑进卫生间，关上门。
江潮站在客厅里，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忽然笑了...
上午的戏是江潮在《黄金甲》里的最后一场。
三王子之死。
场景是太和殿广场，傍晚，夕阳西下。
三王子手持长剑，站在满地的菊花瓣中，面前是他的二哥，周杰轮饰演的二王子。
张一谋对这场戏要求极高。
他在监视器后面坐了很久，一句话没说，只是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整个摄影棚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嗡嗡声。
思绪了下，张一谋终于开口，“江潮，你过来一下。”
江潮走过去。
张一谋指着监视器上的画面，声音不高不低：“这场戏，三王子知道自己会死。他不是来打赢的，是来送死的。你明白吗？”
“明白。”
“明白就行。”张一谋靠回椅背，“你的眼神，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解脱。终于不用再装了。”
江潮点了点头，他走回广场中央，站在那片菊花瓣里。
周杰轮已经在对面站好了，手里握着道具长剑，表情认真。
“各单位注意。”张一谋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第八十七场，第一条。”
场记板一打，全场安静。
周杰轮的台词先起：“三弟，放下剑。”
江潮没有动。
他握着剑柄，夕阳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二哥，”江潮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知道母后为什么要反吗？”
周杰轮没有说话。
“因为她不想再骗了。”江潮抬起头，看着周杰轮的眼睛，“她骗了父皇二十年，骗了大哥，骗了你，也骗了自己。她累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剑尖指向地面。
“我也累了。”
周杰轮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不是剧本里的台词。
但江潮没有停。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二哥，杀了我。”
周杰轮愣了一下。
他看了张一谋的方向一眼，没有喊停，只是继续盯着监视器。
“动手。”
江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不杀我，母后不会死心。她不会停的。”
周杰轮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他盯着江潮看了两秒，然后...
剑起。
剑落...
江潮倒在那片菊花瓣里，剑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头顶的灯光，鲜血从胸口渗出来，染红了身上的戏服。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然后，不动了。
全场安静了五秒...
“咔。”
张一谋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不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