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野松雪,人生中第一次摸到了网球拍。
也第一次回击了一颗黄色的网球——虽然据幸村所说,这是给小孩子练习的速度和力度。
但是她好开心!!!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幸村不仅来看她的演出,她还亲手打了一次网球!
她这回不是网球云玩家了,不用拿赛博荣誉《网球对练》连续三个赛季单排上荣耀王者段位来标榜自己,她是真实地摸到了球拍和球哦!
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送幸村乘车的时候,幸村还对她挥了挥手,说什么来着?
哦,对。
“如果后面获奖了,明天见面的时候要告诉我哦!”
明天见面~明天见面~
是呀,明天要去探病,还能和幸村同学见到呢!
四野松雪蹦蹦跳跳地重新回到比赛的剧场,脚步欢快,上次蹦跳着走路,还是在幼儿园的时候呢。
真好啊,那时候她还不是个比赛机器,现在好像回到了过去呢!
四野松雪就这样飘飘乎在云端似的坐回了立海大附中的区域,又飘飘乎地领了关东大赛的金奖,飘飘乎地被部员们簇拥着笑闹,还飘飘乎地抱着奖牌乘上了回学校的大巴。
飘飘乎接受了父母的夸奖,飘飘乎完成了洗漱、换衣、关灯、上床、闭眼、睡觉——
松雪房间里的时钟咔嗒、咔嗒地走针。
连续的咔嗒、咔嗒声中,好像想要提醒松雪什么被忽略的事情。
松雪虽然闭着眼睛,但忍不住去听秒针的声音,因为那很规律,像节拍器。
但今天夜里,秒针的拍子有些乱,可能是电池不够,需要换电池了。
她胡思乱想之中,脑海中又冒出许多闪回,包括她在冰帝看得那场球赛,还有她决心勇敢迈出那一步的起源。
在冰帝的木制长凳上,她和同担说“幸村像是一个坏掉的节拍器”,她还为两人靠近的距离而心动,没意识到幸村在那时就已经决心正面应对自己的软弱,并着手治疗病情了。
她总觉得自己像个乌鸦嘴,所以怀着“一定要让偶像知道有人在支持他”的心态,不擅长社交的松雪主动去探病,之后才有了一系列和幸村的接触。
秒针还在凌乱。
松雪也依然闭着眼,希望能够让自己快点睡着,不至于耽误明天去东京上课,还有下午的探病行程。
秒针凌乱,又凌乱。
似乎在提醒她忘了什么事情。
安静的夜里,松雪缓缓睁开了眼。
熟悉的天花板,旁边是熟悉的琴柜,里面放着好几把小提琴。
熟悉的房间,在黑暗中却显得有些神秘起来了。
秒针好乱。
松雪想着,忽然之间,如同平地起惊雷,她还真的想起了一个被她忽视的问题。
“幸村同学他……”
安静的夜里,松雪忽然低声开口。
“他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剧院来着?”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割裂感终于出现了。
松雪缓缓坐起来,打开了床头灯。
书桌上放着她的奖杯和奖牌,还有正在充电中的手机。
松雪记得今天好像问了幸村这个问题,嘶,幸村怎么回答的来着?
幸村他说……她两周没去探病,所以很寂寞。还有,复健的情况不错,所以才能从东京赶过来看比赛。
然后就是黑暗之中,那句让她脸红心跳的意味不明的问话,以及幸村同样意味不明的肯定回答。
再之后就像是梦境一样的陌生的网球训练场地,陌生的球拍手感,陌生的送行时光。
但是对于他从哪里获知的比赛信息,以及为什么会来观演,幸村精市真的没有告诉她诶。
是夜,松雪的神志逐渐回笼。
现在她的心情有一点点乱。
等等等等!
松雪的直觉开始发力了。
她的确邀请了一个人来观演,但那个人是最近都很忙碌的同担姐妹“黑银河”才对。
同担姐妹“她”今天来了吗?忘记确认了!
她刚想拿起手机,可刚抬手就放下了,她的目光定格在时钟上,现在已经快要凌晨一点,这么晚打扰“她”不太好。
松雪躺回床上,看着床头小夜灯的暖黄色灯光,心头如抽丝剥茧般萦绕着两个人的名字。
“黑银河”,幸村精市。
“黑银河”三个字,是她给同担姐妹的备注,但是同担原本的名字好像是——YMSI,幸村精市的罗马音首字母。
YMSI和幸村精市。
她邀请的是YMSI,来的人是幸村精市。
松雪愣愣地眨眨眼睛,对自己疯狂的猜测感到离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简直是离之大谱。
但是她脑海中忽然又闪过一个画面,她第一次去探病的时候,临走之前,看见幸村的手机闪了闪,上面是小蓝书消息的标志。
嘶……
对了,关于这个她当时也问过来着,幸村同学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哦哦,想起来了,是幸村同学的妹妹,妹妹喜欢刷小红书,但因为年纪还很小,不被允许玩手机,所以下载到哥哥的手机上了。
很合理啊!
四野松雪心想。
但是,思绪如同打开就无法回转的潘多拉魔盒,她在回忆起“幸村妹妹”时,忽然又记起了过去和同担续火花一年来的怪事。
比方说同担一开始超级不情愿和她互关的,还是隔了好几天之后才开始互关。
还有同担特别人机,只用默认表情回复她。
还有,同担有的时候又很可爱,会用一些叠词,但是很神奇,加了LINE之后就没有过了。
还有,同担最近的确很忙,但是“她”最忙的时候,好像就是幸村做手术的那几天。
还有就是……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拿起了手机。
正在充电中的手机被拿起来之后,就自然而然亮了,手机的光照亮了松雪的脸。
现在已经是周六的01:23了,她怎么不知不觉想了这么久,但是现在重要的不是时间,而是这个屏保。
她看着屏保,这是同担给她发来的照片,她第一次去看幸村比赛的时候,从东京赶着回神奈川的新干线上。
同担打字很慢,还总是打错字,最后又一言不合给她甩来了一张巨高清的幸村神图。
幸村还看镜头了,笑容也很宠溺。
但是这对吗?
她今天才看到幸村打球的样子,幸村握拍的时候,神情非常冷肃认真啊,哪里会是这个看镜头宠溺微笑的模样啊!
桩桩件件,为什么全部都如同蛛网指向同一个中心之处?
四野松雪彻底睡不着了,她猛地坐起来,哐哐哐下楼,直奔琴房而去。
没过多久,小提琴音冲破琴房的隔音层,隐隐约约飘荡在四野家的角落里。
四野的父母揉揉眼睛,看了眼时间,夫妻俩对视了一眼。
“阿雪怎么了?”妈妈打着哈欠。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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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也无奈:“老毛病了,只要有什么事情想不开,就喜欢半夜拉小提琴,放心,我们家隔音很不错,不会吵到邻居的。对了,她今天好像拿了金奖啊……”
“对啊。”妈妈迷迷糊糊地躺回去,“今天不是拿了金奖吗?这孩子回来还在笑,都多少年没笑过了,怎么大半夜又纠结上了。”
夫妻俩想不明白,但是在关爱女儿心理健康和温暖舒适的被窝之间……片刻之后,两人的呼吸都变得均匀而深长。
没办法,松雪小时候,他们可能还会去劝劝松雪,毕竟那时候拉小提琴声音太难听了。
但经过十多年的训练,她现在的琴音非常美妙。
夫妻俩对听着音乐入眠毫无抵抗力。
柔软绵长的小提琴音落在主卧,是美好的催眠曲,但是顺着主卧回溯,乐曲飘啊飘,回溯到客厅,回溯到地下一层,回溯到地下待客厅、下沉式料理台、酒窖、琴房……
穿过琴房的门之后。
暴躁的《四季·夏》正在肆意宣泄,四野松雪盯着乐谱眼睛一眨不眨,偶尔看见了她抄在旁边的维瓦尔弟的十四行诗,还有当时让她练琴时多次走神的“病躯”二字,包括整个乐谱的重点色,怎么全是鸢尾色。
不妙啊!
松雪恶狠狠地在琴弦上跳弓。
“嗙——”
琴弦断了。
这场躁动的宣泄才终于停了下来。
松雪左手拿着琴弓,右手端着琴,琴弦弹开,落在她的睡衣上。
四野松雪抿着嘴,站立半晌之后,端着琴走向了旁边的柜子,里面有备用的琴弦和松香,她可以把琴弦换上。
不会吧不会吧。
松雪一边换琴弦,一边心不在焉地胡思乱想。
她续了一年零两个月火花的幸村同担,不会就是幸村本人吧?
……
次日下午,是松雪固定的探病时间。
幸村觉得立海大附中的交响乐团应该能够夺冠吧,虽然他对音乐不了解,但是也能明显感觉到立海大附中的演出和其他学校有非常明显的质的差距。
他等着松雪来给他报告好消息。
昨天分开时,松雪已经特别自然地对他展颜而笑,她挥动球拍时的雀跃非常明显,就像他小时候第一次握住球拍时一样。
昨天可能是被音乐鼓动了心弦,正因为他见过松雪演出的样子,感受到了她对音乐的热爱,所以才忍不住带她去体验他所热爱的事物。
有来有往的交锋,让幸村觉得自己离松雪更近了。
他老实地呆在病房里,期待着松雪的来访。
但是。
日头从高高悬挂之处缓缓西沉。
夕阳落在了地平线以下,松雪也没有来。
幸村望着夕阳,余晖没有温暖。
忽然门被敲响了,幸村一怔,立刻转头看向门口——
“打扰了,部长。”
原来,是柳莲二。
柳独自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进门,兀自开口:“昨天碰见你去神奈川看演出了呢,看来复健情况不错,我特意来给你安排后面的训练计划。”
柳的语气还带着笑:“我听说四野同学每个周六下午都会过来,所以才特意挑了现在才来,应该没有打扰到四野同学来探病?”
幸村没说话。
半晌之后,才从喉咙里冒出一个音节。
“嗯。”
柳愣了愣。
部长真冷淡。
和昨天坐在四野同学身边的样子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