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盘滋滋作响,在炉子升起的烟雾里我突然想起来什么,撸起袖子去了隔壁桌。


    “小姐!”两个司机见我做来条件反射般站起来鞠躬。


    “嗯。”我随意应声,跨步坐在长义和国广中间,拿起夹子,往烤盘上放肉。


    “多大的人了还需要Haru酱亲手给他们烤肉吗?”A君说。


    两个司机接到了上司阴森的眼神,连忙争先抢后自告奋勇说小姐放着我们来就行,我们的烤肉技术还是蛮不错的绝对不会亏待两位小兄弟之类的话。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没听说过吗。


    我无奈摇头,像是没听到一样自顾自手把手教他们怎么吃烤肉。


    长义和国广学得很认真,我们三个就这样旁若无人其乐融融。


    "……火大了这边按钮可以调小,和煎培根步骤是差不多的,糊了就别吃会生病。然后蘸料一般是生鸡蛋液和酱油。不过我更喜欢A君调的加了七味粉的混合蘸料。"我说着,回头叫他,“A君,麻烦帮他们调一份蘸料好吗?”


    “你们可以都试试,看喜欢哪个。”


    长义和国广乖巧点头,说好。


    我这边轻声细语谆谆教诲,后面的A君看着我和他们挨得很近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


    他心说一定要让我知道有了新人忘记旧人、忽视他的后果。


    他要揭竿而起。


    他双手一拍桌子怒气冲冲站起来。


    ——愤愤不平将蘸料碟重重放在长义手边。


    “谢谢。”长义很有礼貌地朝人颔首。


    哪儿来的白莲,纯挑衅来的吧。


    北泽明彦这辈子头一遭遇见长义这样的人,他绝不相信这人一点都不生气,那么答案就很显而易见了,这人在故意向我卖惨!


    还有那个金毛更是心机深沉,让银毛当靶子,自己装的一派无辜一副没有存在感的样子好坐收渔翁之利!哈哈没想到吧他这么聪明的人当然是一眼就看穿了。


    他自觉参透了真相,并坚定认为我被外面来的狐狸精迷惑了。


    尤其长义在这个时候同他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挑衅,戏谑,炫耀等多种情感。


    只是察觉到视线所以看过去的长义:?


    国广双手放在膝盖上眼也不眨看着我翻动烤肉的手,半点没有注意到本歌那边的“交锋”。


    诶呦好乖好乖。


    总算知道那些张口说自己的梦想是包养男模的人是怎样的心情了。


    “Ha—ru—酱——!”A君拉长声音叫我的名字,语气里充满了怨念,“你不是答应了这顿饭只有我们两个的吗?”


    “嗨嗨,我把这烤完就过去找你。”我头也不回道。


    两位小小司机先生承受不起这样的修罗场,也怕自家Boss生气给他俩灭口,已经自觉另开了一桌。


    长义他们并非不会使用烤炉,但能让主人手把手教为什么要嘴硬说自己可以呢?只有真正的铁疙瘩才会那么干吧。


    所以此时长义善解人意地开口:“没事的,我们已经差不多会了,有不懂的我们可以找别人询问。您答应了和北泽先生单独共进晚餐在先,我们这里放着不管也不会出事的。”


    山姥切国广在长义一眼扫过来的时候反应很快也点头看我,“您放心,我已经差不多学会了。”


    A君在一旁凉凉开口:“烤肉要是都学不会不如趁早回炉重造。”


    我叹气,手上正拿生菜叶包烤肉卷,转身将它塞进A君的嘴里哄他。


    “好了好了,吃饭好吗?”


    “唔——”北泽明彦被我突如其来的投喂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大眼睛看着我,嘴里塞着烤肉卷的模样活像一只气鼓鼓的仓鼠。


    我重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拽了张纸巾擦手。


    A君只要我坐回来就满意了,三两口解决了嘴里的,一手包揽了烤肉的工作。


    美味之。


    不愧是A君精选。


    我夹起一块他烤好的牛舌,蘸了蘸柠檬汁送入口中,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叹息。


    “好吃就多吃点。”A君语气里带着得意,手上的动作更殷勤了,将烤得恰到好处的肉片一片片夹到我碗里。


    一顿饭吃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我很想再同很久不见的A君叙旧,但是很可惜他还要工作。


    胳膊被人牢牢抱在怀里连动一下都困难。


    “呜呜,Haru酱我不要和你分开。”北泽明彦脑袋埋进我的颈窝里蹭,语气委屈。


    “这是你自找的。”我不为所动,让他松开。


    他撇撇嘴,将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冲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吐了吐舌头。


    主君的幼驯染,好幼稚。


    长义嘴角抽动一下撇过头当做没看见,结果转头就是低头自闭的伪物君。


    没出息!长义瞪他。


    我根本没用力挣脱,任他抱着的胳膊逐渐有发麻的感觉。


    我没有命令,山姥切们当然也站在一旁不动。


    “Haru酱现在在想什么?”A君突然问。


    “在想你什么时候去工作。”我说。


    他哀嚎一声,“不要说这么扫兴的事好不好,难道你我之间只有工作可以聊了吗?”


    长义和国广跟在我们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个司机已经去把车开过来了,此刻正停在路边等着。


    A君见我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又恢复了正常语气,“那个人——山田千惠,还有她的母亲,我都已经让人盯着了。你要是想查随时可以调资料。”


    我点头表示知道了。


    被人利用了,但要说生气吗?其实也没有。情绪只是一瞬间的事,后面吃饭的时候就已经被我抛之脑后了。


    不如说山田千惠这样的人我还挺欣赏的。很有趣啊,平时唯唯诺诺的人突然说她在谋划杀|人。


    A君不用猜就知道我在想什么——这件事并不被我放在心上,因此可能造成的危险我也全然不在乎。


    我总是这样。


    他在原地不满地哼哼两声。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后背让他起来。


    “行了,还要抱着我多久?在店门口很影响老板做生意。”


    他不情不愿松开我,“你要记得想我哦。”


    “我时时刻刻都在想你好吧。现在请Boss认真工作。”


    他高兴了。


    A君乖乖上了车,临走前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Haru酱,那两个家伙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找人把他们灌水泥沉东京湾。”


    长义和国广同时抬头看过去,然后又看看我。


    “嗨嗨,听到了吗?”我笑着转头看他们,“有人要把你们沉东京湾呢。”


    “我们会保护好您的。”国广认真地说。


    赌上山姥切的荣耀,绝不会让主人在他眼前出事。


    长义这样想,却没有说出口。


    只是在我疑问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扯出一个平时的笑容,附和着伪物君的话:“绝对会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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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好您的。”


    ——那话当然不能说,要隐藏身份却张口就是“山姥切”不就全完了吗?山姥切长义才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等A君的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我才转过身看向长义和国广。


    “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不会随意对你们动手。”


    “不会。”长义说,“北泽先生是关心您,我们没关系。”


    国广也点头。


    我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走吧,回家。”


    回家的路上,我收到了手下发来的消息,是关于山田千惠母亲的详细调查。


    病历是真的,手术记录也是真的。但她的主治医生在第一次手术后三个月突然离职,之后负责她的医生换了好几个,病历上的记录也开始变得混乱。


    最近一次的体检报告显示,她的身体状况良好,完全不像是需要长期服药维持的重症患者。


    要么是误诊,要么是……


    我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要么是换了个人。


    误诊是没可能了,在医院出现了第二位山田千惠的母亲之后。


    那就是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有人使用了山田夫人的身份去医院接受治疗。


    ……这可能吗?


    医院会查不出来两个人血样和身体指标不同吗?


    山田千惠有这样的本事买通医院的几位医生和十几位护士吗?


    “……她傍上了大款。”记得A君刚刚是这么说的吧。


    东京哪儿来的这样的大款能够瞒过我和A君,绕过柳泽君买通北泽家的医院。


    当他们东京地头蛇的称号是开玩笑的吗?


    外来组织……


    不,不能是Port Mafia吧。我眉心一跳,被自己毫无根据的联想吓着了。


    东京每天往来那么多人,有多少外来势力进进出出任谁都没办法弄清楚。只是近来闹到我眼前的只有Port Mafia一个而已,不,准确的说闹到我眼前的是太宰治。


    我头疼。


    这是个形容词。


    猜来猜去没什么意义,查也很难在短时间没查出什么结果。


    既然如此那就静观其变好了,反正最坏不过是冲着我来的嘛。


    我想开了,于是头一偏整个人倒在了旁边山姥切长义的怀里。


    感受到身下人僵直又放松让我靠得舒服点的身体,我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


    “累了就睡一会儿吧。”长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我没有回答,只是在他怀里蹭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


    坐在驶向反方向车里的北泽明彦指尖轻敲车窗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少年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上。


    敲击车窗的声音没两下就停了,他收回手放在腿上盯着发呆。


    “啊啊明明是想让Haru体验青春校园生活来的,怎么学校里还有这样动不动要杀人的神经病?”他自言自语,“要不要给Haru转学呢?”


    车里唯二的人类没有说话,他当然也不需要他回答。


    “盯着她身边的人,有异动直接动手不需要汇报。”


    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同方才一般无二。但驾驶座上的下属握着方向盘地手却紧绷了几分。


    车窗倒映出北泽明彦那张面无表情的精致面容,琥珀色的眼睛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显出几分冷意。


    “是,B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