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神里屋敷。
明障子透进浅淡明亮的阳光,神里家用以待客议事的书房内,一柱淡淡的香炉烟气缭绕升起。
壁龛中央,挂轴端正展开,上书“明心见性”四字。字形清隽不失刚劲,气韵生动,笔锋含而不露,末端印着神里家的家徽椿纹。
当下正是椿花盛开的时节,庭院里洁白柔软的花瓣柔柔舒展,层叠带露。细腻清淡的香气随风而来,萦绕于书墨茶香之间。
书房东面横置一张小书桌,正对着院中春景。真弓盘腿坐在桌边,隔着茶釜升腾的袅袅水烟,微微蹙眉,略带狐疑地审视桌上的茶点。
“藤井家中的事,我早有所闻。”
书房里的另一人挽着袖口,不紧不慢地撇去茶汤里的浮沫,将热茶缓缓注入面前的茶盏。
他说着正事,嗓音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润清和,如林间清泉漱石,听不出半点着急或严肃的意思。
“锁国令下,许多海外进口的货物价格年年涨高,药品尤甚。他家里遗传的病症需用璃月的药物调理,负担不起如此昂贵的药价,便借着社奉行的采买渠道,避开堪定奉行的入关审查。原先数目不多,也就罢了。可惜,向来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盛放茶点的漆盘简朴素雅,青翠欲滴的箬竹叶上,压着两枚表皮晶莹剔透的水馒头。
真弓拿起一枚仔细端详,看不出哪里不妥,内馅黑乎乎,不知是用什么做的,闻起来倒是甜香扑鼻。
“真弓小姐。”说话的人推过茶盏,声音温和,微微无奈带笑,“你在听么?”
“听着呢。”真弓随口应声,捏着手里软糯有弹性的水馒头,抬眼瞥向对面的青年,“你继续。”
和她对坐饮茶的,是当代的社奉行,神里家的家主,神里绫人。
神里家世代相传,人人都有一副好样貌。真弓和神里绫人的祖辈打过交道,她认识的那一代神里家主,虽说初见面时年事已高,却也眉目疏朗,行坐端直,自有如松如竹的气韵。
而眼前的这位,即便是在神里家几代人里,也算得上格外出众。他姿容端丽,举止从容,水蓝发丝柔顺透亮,眼眸常常含笑,俊逸清雅如画卷中人。但唇下一点小痣,便使得那张脸生动起来,教人望之心生亲切。
长得挺好看,可惜年纪轻轻,就和鸣神大社里那只粉毛狐狸似的,浑身都是心眼子。
真弓素来不爱和这类人打交道。然而人活在世,总是事与愿违。
“也罢。”神里绫人并不计较她的言行失礼,付之轻轻一笑,继续道,“事情至此,再做宽宥反倒叫人看轻社奉行的御下之道。只不过,藤井所行走私倒卖之事,与堪定奉行牵扯颇多。若由我手底下的人出面,一并捉拿,恐怕伤了柊大人的面子,只好劳烦真弓小姐出马,多跑一趟了。”
他推来几页文书。真弓翻了几页,目光扫过关键信息,当即啧一声:“两天时间查那么清楚,早有准备吧?柊慎介那老头真是阴沟翻船,着了你的道了。”
神里绫人微微一笑:“真弓小姐说笑。不过是下属里有几人得用,做事还算勤快罢了。”
真弓:“行。”
她无意在这上面纠结,将文书一折揣进怀里,站起来。
“三天之内解决。走了。”
手里那枚水馒头被捏得有点变形,真弓正要往外走,随手将它塞进嘴里,咬下一口:“……”
她的脚步猛然顿住,面容微妙地扭曲起来。良久,她艰难咽下嘴里的食物,回头端起茶盏,一口气饮尽。
神里绫人似有讶异,温声关切:“这是怎么了,真弓小姐。你还好吗?”
茶汤香气馥郁,清苦回甘,总算盖过嘴里复杂古怪的味道。缓过来后,真弓深吸口气,面对他的明知故问,语气分外平静,一字一顿道:“再给我吃这种怪东西,找你赔钱。”
留下这句话,她拉开门走了。
神里绫人目送她离去,微微笑着摇头,拿起剩下那枚水馒头放入口中。片刻后,安静的书房里,响起轻声自语:“唔……还是留给托马吃吧。”
“所以……”
枫原万叶听完真弓的转述,指节抵着嘴唇,眉眼间漾开一点真切的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味道,能让真弓你也难以下咽?”
万叶印象里的真弓,绝不算什么挑嘴的人。她在街头买小吃,哪怕不幸遇到半生不熟的,也不过皱皱眉吃完,评价一句“还行”。
社奉行用以待客的手艺,莫非还能比这更糟糕?
“你很感兴趣?”
乡野村落的缘廊一侧,两人一坐一站。真弓背靠廊柱,搭着腰间交叠的黑白两柄刀,闻言轻哼一声:“不如直接上社奉行登门做客,请我们神里大人亲自下厨,大展身手。想必他很乐意招待你。”
她说着话,漫不经心地用鞋尖去拨弄脚边打转的小狗。那团土黄的毛球被她顶翻两次,晕头转向,呜咽一声,悻悻跑回万叶腿边。
“若有机会随你结伴访友,倒也不失为一桩趣事。”万叶笑着弯下腰,掌心抚过小狗毛茸茸的背脊,“但真弓专程前来……我猜不是为了推举我与幕府的奉行大人结交吧?”
他想得不错。
真弓通常是没有什么寻亲访友的爱好的。她这次来,是为了公务。
“和你打听点消息。”
她从怀里抽出皱巴巴的文书,扔给万叶。这份文书被折来折去,沾染着点点油污和少许发黑的血迹,早已不复当初的整洁。其中一页列有许多人名,大部分都被涂抹划掉,只剩下一位“藤井”。
真弓说:“上回你来信说,出海时路过刃连岛那一带。仔细想想,那有没有什么异样?”
“原来如此。嗯……”万叶沉吟片刻,“前些日子,我确实途径刃连岛,但不曾停留太久。倒是我的一位友人,或许能够帮上忙。”
“谁?”
“正好,他近日在这附近停留。我原本就想着前去拜访。”万叶抚平文书递还回去,笑道,“看来‘结伴访友’的机会,近在眼前。”
真弓没什么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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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原万叶留下字条,为不告而别向主人家致歉,和她一道离开村舍。
据万叶所说,那位友人是他在四方云游的旅途中遇到的。两人曾经结伴同行过一段时日,后来因为目的地不同分开,但仍旧有书信往来。
对方为人直爽,是位性情中人。前阵子意外发觉有人在黑市高价出售海外各国的“特效药”,真药混着假药卖,险些害死某家得病的孩子,便一路追查卖家到这附近。
万叶和真弓来到友人最近下榻的旅舍,前去询问情报。
真弓在外面等他。
旅舍外,墙角堆放的木条箱上,趴着一只油光水滑的猫咪。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清澈的眼睛像一对漂亮的蓝宝石。
真弓等人时无聊,顺手在路边折了一支薄荷逗猫。
小白猫瞳孔睁得滚圆,跟随她手里的薄荷左右移动脑袋,尾巴一甩一甩。几次伸爪都没捉到之后,它似乎大为不耐烦,“喵嗷”叫起来,用肉垫对准真弓的手背邦邦打上几下,一口叼走薄荷窜上房檐。
“……脾气挺差。”
真弓看看手背上几道红印。连伤都算不上的痕迹,眨眼就消失了。
屋檐上,雪白的猫咪按着战利品薄荷,舔舔爪子洗脸,往下看过来时,眼神很有几分睥睨与不屑。
真弓无端从那张毛茸茸的猫脸上看见些许故人的影子。她将眼前的猫和记忆中的人对照起来,片刻沉默后,被自己无语笑了。
万叶恰好在这时从旅舍里出来,跟着抬头望过去:“哦?是雪丸啊。”
“你认识?”
“朋友养的猫。”
雪丸看见他,咪咪喵喵地叫唤起来,像在愤愤告状。万叶弯起眼睛,递过一本笔记:“这是他这些时日在调查过程中记录下来的情报。”
正事优先。真弓没再继续逗猫,接过笔记翻看,和社奉行得到的信息两相印照,很快心里有数。
“谢了,也替我谢过你朋友。”真弓合起笔记抛回去,“先走一步。”
万叶喊住她:“等等,真弓。我和你一起去。”
“这是我的委托。”真弓脚步不停,抬手随意向后摆了摆,“闲着无聊就去找你朋友玩。他不是也有事要忙?”
“按你所说,三奉行当中有人借职务之便,走私倒卖,才是最近诸多乱象的源头。”万叶跟上来,与她并肩而行,“正因为他暂时走不开,自然该由我来协助你。”
真弓侧目瞥过去一眼,轻嗤:“爱管闲事。”
“或许如此吧。”万叶笑了笑,不以为意,反倒话锋一转,像是回忆起什么,“但说到管闲事,我依稀记得,前些年不知有谁说过,‘傻子才会为社奉行打白工’……”
“我拿钱了。”真弓淡淡说,“你呢?”
“我自然也有我的报酬。”
“是吗,哪呢?”
“朋友与公义。”万叶神色坦然,清透的红色眼眸盛着薄光,望向她时含有浅浅笑意,“以及……一段难得的冒险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