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五分钟前,司徒俊彦看着外面火起,心下倒也不慌。
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场火而已,这么大的一个院子,中庭又全是池塘,能烧到他才有鬼了。
然而老子不慌,小子却快吓尿了,司徒宸一见外面烧起来了,当场就尖叫了一声。
“爸爸!着火了!着火了啊爸爸!爸爸咱们快逃啊!”
司徒俊彦扶额,很生动的体验到了什么叫他妈的家门不幸。
儿子是亲儿子,长得也是真像他,可这副天生的孬种脾气和猪脑子,到底是他妈遗传谁了啊?
“你叫谁放的火?”司徒俊彦叹着气抬头:“灶上的?还是临时放进来扎花铺地毯的人?”
“忘了,爱谁谁吧。”司徒芷一手托腮:“钱花了,事成了,就行了。”
“你带不走老三。”
“是吗?”司徒芷笑起来:“这话放你年轻的时候,我信,因为那会儿我还怕着你,敬着你,可现在你老了,我大了,我不怕你了,也不想敬你了。”
寒气逼人的一句话,才将将脱口,还不及落地,一声枪响就打破了尚算寂静的花厅。
长七八米,两人高的巨大落地窗被子弹穿过,如蜘蛛网般炸开的玻璃纹路只存在了一秒,紧接着整扇玻璃就“砰”的一声垮塌爆炸。
“咦?”司徒芷气定神闲地看向那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这玻璃居然不是防弹的?”
司徒俊彦没说话,庭院平时不会放配枪的人进来,不管黑道白道,一律缴械再进。
是以这扇不防弹的窗户,是他的自信,也是他的自负。
段妄踩着玻璃碴子冲进花厅的时候,除了站起来要逃跑,但看爹还坐着,一时也不敢自己跑的司徒宸,其余三人都还坐着,手里茶杯都没放。
司徒俊彦扭头,看向这个寸头黑衣,背对火光而来的青年,心头一时疑惑。
“孩子,你找谁?”
诶?
段妄一愣。
他想过自己进来之后,会要血战一番,然后带着叔叔离开,但他没想到这里面的气氛居然会如此宁静和谐。
“我,我找,叔叔。”
“哪个叔叔?”司徒俊彦低头喝了口茶:“这里除了我女儿,其余人都有年纪做你叔叔了。”
“司徒岸。”
“你是他什么人?”司徒俊彦侧目,又再打量段妄。
“我是他老公。”
“噗。”司徒芷将满口茶水喷到了地上,实在忍不住笑:“瞧见没,你儿子都跟人过上了。”
司徒俊彦亦笑,起身走到了素日用的茶桌面前,随即从桌下拿出了一把枪,轻描淡写的上了膛。
他转身:“孩子,你这会儿趁乱跑出去,我就不追究你今天的过失。”
段妄看着那黑色的手枪,以及那轻轻扣着扳机的手,心下没有害怕,只是一阵胆寒。
他长这么大,还从未经历过什么生死局面,同人持枪对峙这种事,荒谬的像在拍电影。
但他并不慌乱,他甚至已经隐隐猜到了眼前这个体面儒雅的中年男子是谁。
那个压榨了叔叔二十年政商掮客,所谓的干爹,大抵就是眼前这一位了。
他无所畏惧的举起了自己手里的枪,直直对准司徒俊彦的眉心。
人在面对生死的时候,会产生本能的恐惧,可在真正愤怒的时候,又会生出无限勇气。
“把叔叔交出来。”
司徒俊彦笑了一声,单看小孩的持枪姿势,就知道他根本没杀过人。
他摇摇头,抬起枪口,姿势随意的,一如司徒岸执枪的样子,又想,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杀人,如今为个小孩子破例,其实很不值得。
然而就在他扣下扳机的前一秒,段妄却撩起了自己的衣服。
青年精瘦的腰身上,绑满了用黄色胶条固定的竖条形拉线炸弹,每根都有手腕粗,足够把一间三层小楼炸上天。
司徒芷见状都愣了,这才认真看了小姘头一眼,又默默腹诽,这崽子倒比司徒岸像个男人。
“把叔叔交出来。”段妄道。
司徒俊彦皱眉,全然没想到会突然生出这等变故,又近乎本能的松开了扳机。
带着火星的子弹要是打到这种量级的炸药上,这一屋子的人都得死。
而楼上熟睡的司徒岸,说不定会成为死的最没有痛苦的那一个。
段妄敏锐捕捉到了司徒俊彦的迟疑,当即就知道这人是怕了。
不过也是,一个自私到压榨自己的养子养女,用以供养自身和亲生儿子的人,怎么可能不怕死呢?
段妄放下枪,知道不会再有人拦着他去找叔叔了。
他毫不恋战的转了头,冲向了司徒宸身后的楼梯口,错身而过的一瞬间,司徒宸看着那明晃晃的炸弹,又吓得尖叫起来。
其实,从刚刚段妄撩起衣服的时候,司徒宸就已经吓的瘫软了,全程大气都不敢喘。
司徒俊彦见状,深吸了两口气,忍住了给他一枪的冲动。
段妄上楼后,司徒宸仿佛终于回过了神,他连滚带爬的跪去司徒俊彦脚边,又哭又喊的央求。
“爸爸!爸爸我们快走吧!这小孩儿是个疯子啊!那炸弹炸了咱们就全完了!老三又不是你亲生的!你强留着他干什么啊!”
司徒俊彦气狠了,一脚将人踹去了边上,心里的火气经过体内酒精的加持,已经达到了峰值。
他不是没被人算计过,但还是头一次被一个看着能当他孙子的小孩儿算计。
他中年发迹之后,已经在津南作威作福了太多年,今天被摆的这一道,根本奇耻大辱。
......
二楼,段妄逼着自己冷静,眼下的他已经过了五关斩了六将,现在只需要把叔叔带出去就可以了。
可他越是这样告诉自己,眼泪就流的越凶。
他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叔叔现在很不好,他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寻着朱莉的指示,找到了司徒岸的房门,又往后退了一步,持枪对门锁扣下扳机。
“砰。”
钢制的门锁一枪打不穿,段妄抿住嘴,连开三枪后,又上脚踹。
青年人拼尽全力的一脚,几乎要把门板踹碎,连带着楼下都听到了动静。
司徒宸吓的要死,怀疑那门板上传来的巨响,就是引爆炸弹前的信号。
“爸爸!”他哭喊:“我们走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