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这厢正说着话,石榴别苑里热闹也快散了。
半个小时后,大宴已尽,小丫头们将前厅的席桌撤下,换上了干净的茶座和牌桌。
司徒俊彦留了留客,只说让大家喝口茶醒醒酒,之后再通宵斗牌。
众人闻言皆附和,司徒俊彦又多谢了一番赏光,而后便带着司徒宸,司徒芷及徐乐知去了花厅。
一进花厅,司徒俊彦反手就甩了司徒宸一个耳光。
“你正经是我的种吗?我怎么能生出来你这么个傻逼?”
司徒宸脑袋一偏,被这一个大耳光打懵了。
“爸爸?”他捂着脸,窝窝囊囊又震震惊惊的道:“您怎么打我?”
今晚的司徒俊彦喝了酒,情绪较之以往,实在是不大稳定,再想起司徒宸送的那幅画,就更是心头火起。
他抬手指着司徒宸,连着指了好几下,嘴巴动着,仿佛是要说什么,却又气的说不出,只好再给他一个大耳光。
“啪!”
“爸爸!”司徒宸不可思议的:“我!我做错什么了您这样打我?”
此刻,司徒芷和徐乐知还没进花厅大门,两人双双站在门廊下,看着眼前的荒谬一幕。
徐乐知是名门公子,打小就经过严格的表情训练,什么场合能笑,什么场合不能笑,他心里都有数,也憋的住。
可,司徒芷不行。
司徒俊彦打司徒宸第一个耳光的时候,她就已经想笑了,再到第二个耳光甩下去,她就彻底绷不住了。
她扭头将脸埋在徐乐知肩头,整个人憋笑憋的身子发抖,可即便是憋成这样了,还是有细微短促的“哈哈”“哈哈哈”声传出来,引的司徒俊彦侧目。
“笑什么?”
司徒芷闻言,抿着嘴深呼吸了两次,想面对着司徒俊彦说话,却不想刚一抬头,就看见了司徒宸脸上的巴掌印。
红艳艳的五指印,左右各一个拍在司徒宸脸上,十分具有对称美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司徒芷登时崩溃,一把拉住徐乐知的胳膊,憋了一晚上的嘴臭终于爆发:“你看他被打的那个逼样,还叫爸爸呢,哈哈哈哈哈,爸爸过生日,我送爸爸假画,爸爸送我大耳光,哈哈哈哈哈哈,真你妈父慈子孝,哈哈哈哈哈哈。”
司徒宸:“……”
司徒俊彦:“……”
徐乐知拉着司徒芷往自己身后站了站,脸色介于快要绷不住,但努力绷住的边缘。
“那个,岳父大人您别多心,小芷不是那个意思,她开玩笑呢。”
司徒俊彦凝视着狂笑不止的司徒芷,忽然也笑了起来,眼底甚至还闪烁着一点泪光。
“让她笑吧,自打她成年,我都没见她这么笑过了。”
此话一出,刚还在笑的司徒芷瞬间就不笑了。
她抬起头,伸手推开徐乐知,同司徒俊彦正面交锋。
“你少说这些叫我恶心的话,都留着哄老三去吧,他那么贱,你放个屁他都觉得香,跟我瞎耽误什么功夫?”
司徒俊彦又笑了,自司徒芷离家后,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么粗俗又生猛的津南俚语了。
“你赶着饭点儿跑到我家里来,吃完喝完又不叫我说话,就算你是黑社会,也不能黑到自己老子头上来吧?”
“你他妈X!你是谁的老子?你他妈把我往火坑里推的时……”
“我把你往火坑里推,是,我推了,可你十二三的时候是谁把你从火坑里拉出来的你还记着吗?你妈为给你弟弟看病,三千块钱就把你卖给我了!老子养着你到这么大,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养你的混世魔王一样的脾气,你现在跟我横起来了!”
长长的一番话,司徒俊彦说着说着就抬高了声量,仿佛也来了火气。
司徒芷眯起眼,见说不过,当即就想撸了袖子上前,好好为自己出一口气。
“别别别,大喜的日子,”徐乐知见状赶紧将人拉住,又看向司徒宸:“大舅哥,你给泡些茶,叫岳父醒醒酒,小芷刚也没少喝,也得醒醒。”
司徒宸站在司徒俊彦身后,一双眼将这父女二人瞧得分明,却并不多言,转身就去泡茶了。
人和人之间,最生疏不过相顾无言,最亲密不过破口大骂。
司徒俊彦和司徒芷之间,似乎总牵扯着一丝堪称微妙的痛苦情怀。
这情怀一旦被激起,一向稳重的司徒俊彦也会大喊大叫,一向能言善辩的司徒芷,也会气急无言到想动手。
茶具磕碰间,徐乐知一手推着司徒芷落了座,又恭恭敬敬地去请司徒俊彦。
好一会儿,三人才一起坐下,司徒宸又将刚泡好的三杯茶,送到了每个人手边。
花厅之外,老管家看着那扇灯火幽微的落地窗,确保司徒俊彦不会立刻出来,便转身点了十几个小丫头,一人发了一个巴掌大的打火机。
他打起手语:「刚刚撤下来的,席桌上的花瓶,里面都装了汽油,一人拿两瓶,房梁洒洒,木地板洒洒,地毯洒洒,挂的红绸上洒洒,窗帘也洒洒,接着再用打火机点点,然后就跑跑,懂了吗?」
小丫头们齐齐点头,又一起伸出手,做单手握拳,向上伸出大拇指的手势。
这个手势,是手语里“好”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