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都市小说 > 清途问道 > 36. 血影楼
    景泽屏住呼吸,眯起眼睛往下望去,书房的景象在昏黄烛火中一览无余。


    单不群坐在一把宽大的太师椅中,正悠然地品着茶水,茶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半张脸。


    而在他面前,站了一个戴着幂离的白衣女子。


    那女子身形高挑,气质卓然,背负长剑。


    景泽看见那女子,心头忽然一跳,她想起了之前那个仙女姐姐,此人会不会是她?


    这念头刚冒出来,便听到那幂离女子开了口:“楼主要说的话,全都在这里了。”


    声音粗粝低沉,像是砂纸打磨过一般,与仙女姐姐那温柔款款的声线毫不相干。


    她肯定不是仙女姐姐,景泽心头掠过一丝失望,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遗憾。


    只见那幂离女子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单不群。


    单不群接过,漫不经心地打开,脸上的表情却在一寸一寸地凝固,最终化为一声颇为不屑的冷哼。


    “他这是什么意思?”


    单不群将纸条拍在桌上,“警告我?他当初让我加入你们血影楼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说什么兄弟情义、说什么同生共死!这些年我替他杀了多少人,他自己心里没点数?想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他越说越怒,猛地站起身来,将纸条揉碎,狠狠掼在地上。


    “他问过我半句意见没有?!现在全城都在嚼我舌根!他好意思说这些话!吃相不要太难看!”


    “你回去告诉他!别拿什么架子来压我!惹急了老子,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真当我单不群是什么,能由着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幂离女子静静地听他说完,幂离下的唇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楼主的意思很明显,他这是让你近段时间收敛一些,暂避锋芒。如今全城都知道了你做的那些事,连画像带名字,一样不少,若是被有心人得了可乘之机……”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半步,剑鞘上的穗子轻轻晃动。


    “到那个时候,你猜楼主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警告你,还是会直接杀了你?”


    “……!”


    最后一句话说得太过狠毒,单不群后背猛地一凉。


    血影楼?景泽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个名字,那是什么地方?难道说,这单不群是为了血影楼而杀人?


    幂离女子早就料到了单不群的反应,轻轻一笑:“你既然长了一颗脑袋,我劝你还是让它好好发挥本来的作用,不要只当个摆设。不过,你倒也不用这般害怕,只要按照楼主说的做,别跟楼主对着干,你想要的城主之位,楼主是会给你的,你这条小命,自然也是能保住的。”


    单不群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强行压制着什么。


    半晌,他瞪着那幂离女子,声音沙哑:“怎么听起来,我单不群反倒还要谢谢你们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只是想要个好控制的傀儡罢了,届时我要是成了清州城的城主,最后还不是他说了算?”


    他冷笑一声,继续嘲讽道:“他为了利益,敢动我么?没了我,他拿什么控制清州城?还威胁我,恐吓我,你们做样子给谁看?”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幂离女子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只听“铮”的一声,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如匹练般闪过,直指单不群的咽喉。


    距离太近了,剑尖已经触及单不群的皮肤,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单不群瞳孔猛地放大,脸上血色尽褪。


    他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指着幂离女子,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你竟然……”


    幂离女子冷哼,手腕纹丝不动,剑尖稳稳地抵在他的咽喉上。


    “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傀儡,就该有点傀儡的自觉。”


    “要知道,这傀儡位置你坐得,别人自然也坐得,别太把自己看得太重,有时候,人还是得糊涂一些,方才能走得长远。”


    单不群喉结滚动,冷汗顺着额角淌下,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了。


    光是看那幂离女子的出剑姿势,景泽就能判断出此人修为定然不简单,且绝对在她之上。


    她本意是想看看此番能否将这单不群给抓了,现在看来,机会渺茫,恐怕得等下次了。


    然而就在她心神微动、准备撤退之时,脚后跟不小心踩重了一寸。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景泽脸色大变!


    屋内的两人同时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房顶。


    “谁?!”


    单不群厉声喝道,幂离女子已经收剑入鞘,身形如燕掠起,朝门外掠去。


    景泽顾不得许多,连忙闪身逃窜。


    她跳下房檐,落地时由于角度不对,崴了脚,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几乎是单脚跳着往前跑了几步。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阿泽妹妹!”


    云逍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焦急与欣喜。


    “担心死我了!见你久久不回来,我正找你呢!”


    景泽来不及跟他多说,一把拉起云逍的手就往茅房的方向跑,催促道:“我被发现了!咱俩快点躲起来!”


    云逍被拽得踉跄了两步,待看清景泽要将他拉进茅房,顿时脸色发青,捂着鼻子死活不肯进去。


    “咱们就不能换个地方么?这地方多臭啊!”


    景泽恨铁不成钢,回头瞪了他一眼:“来不及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女子修为极高,我们跑是跑不掉的!”


    云逍内心挣扎,他堂堂清州云氏嫡小公子,怎么可以躲在那又臭又脏的茅房?更何况,茅房也不是最佳选择,那地方又小又窄,躲进去藏哪里?总不能真躲到粪坑里吧?


    他大脑飞速运转,忽然灵光一闪,直接反手将景泽按到了屋檐下的墙上。


    景泽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经贴上了冰冷的墙面,她大怒,伸手要推开他:


    “你在搞什么……唔!”


    云逍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他将她的手高举过头顶,十指相扣,贴在墙面上,夜风拂过,吹起两人的衣角交缠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一点一点轻轻啄她的唇,动作生涩而虔诚。


    景泽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凝滞了。


    云逍这是做什么!


    与此同时,那幂离女子忽然从屋顶跳了下来,白衣如雪,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转身扫视四周,目光恰好落在墙角那对狗男女身上。


    “……!”


    景泽余光瞥见那抹白色身影,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怕被认出来,连忙闭上了眼睛,假装很投入的样子,为了万无一失,她甚至伸手抱住了云逍的腰,指尖攥紧了他腰间的衣料。


    云逍没想过她会主动抱他,身体微微一僵,嘴角在触碰的间隙中轻轻上扬了一个弧度。


    发乎情,止乎礼,占太多便宜不是云逍的性格,加上他本身也没什么实战经验,所以哪怕他内心早已翻江倒海,两人也只是碰碰嘴皮的习武式亲吻。


    夜色太浓,墙角太暗,幂离女子提着剑朝他们走了几步,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格外清晰。


    景泽感觉那道目光像一柄无形的剑,刺得她后背发麻。


    但幂离女子只是看了几眼,确认这真的只是一对深夜幽会的狗男女之后,便不再耽搁,飞身往别的方向追去了。


    ·


    屋内,单不群待幂离女子走后,积压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


    他将书案上的东西全部推到了地上,瓶瓶罐罐碎了一地,墨汁飞溅,在白墙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到底是谁!谁在那《裂陆杂报》上泄露了我的消息!我明明隐藏得那么好!之前杀那么多人都没被发现,怎么现在忽然被发现了!”


    他一脚踹翻了椅子,又转身推倒了书架,书籍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这其中肯定有人在跟我作对!要是让我发现了谁在背后给我使绊子,我一定要亲手弄死那人!”


    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屋内此起彼伏,外面的下人听到动静,吓了一大跳,连忙进来查看。


    见单不群脸色铁青、双目赤红,下人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试图讨他欢心。


    “单大人,您要的白马到了!”


    下人赔着笑脸:“那白马我们看过了,果真是一匹好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日行千里不在话下!您要是见了,一定会喜欢!”


    单不群此刻哪还有心思要什么白马,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凶狠得像要吃人。


    “都什么时候了!老子见那玩意儿干什么!”


    他一拳砸在桌上,桌面应声裂开一道缝。


    “老子听到白马就觉得晦气!去把那白马给老子宰了!”


    下人吓得一哆嗦,连忙应声,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


    见那幂离女子走远了,云逍才缓缓放开了景泽。


    夜色中,他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目光闪躲了一下,才落回景泽脸上:


    “不好意思,阿泽妹妹,事发突然,这才出此下策,我没有半分轻薄你的意思,你别生气好不好?”


    怕景泽日后烦他,他又朝着景泽伸出手,手心摊开朝上。


    “方才是我逾矩了,若你心里不痛快,你就打我,只要你能出气都成,我云逍在此立誓,一定对阿泽妹妹负责到底。”


    “什么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有什么要求阿泽妹妹尽管提,我云逍绝无二话。”


    景泽又不是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她虽然震惊于云逍的举动,但也不至于真的恼他。


    更何况,她没那么小气。


    她从云逍脸上收回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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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静如常。


    “行了行了,我不怪你。”


    云逍大喜,眼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我就知道阿泽妹妹你不会怪我!毕竟我这么英俊潇洒、风华绝代,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阿泽妹妹怎么忍心看我伤心难过……”


    景泽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他的自我陶醉:“不过,仅此一次!不准再有第二次了!男女授受不亲!”


    云逍立即正色,凛然道:“明白!往后我云逍绝对不会再唐突阿泽妹妹半分!”


    话音刚落,他便来到景泽身前蹲下,回头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阿泽妹妹,上来,我背你。”


    景泽看着云逍宽厚的背影,微微一愣:“为什么背我?”


    云逍头也不回,格外认真:“你刚刚崴了脚,想必现在一定很疼,我背你着你走。”


    景泽本想拒绝,奈何步子迈出去两步,脚踝处确实传来一阵钝痛,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伏到了云逍背上,由着他背自己。


    ·


    然而,进到单不群的院子容易,想要出去可就难了。


    云逍背着景泽绕着院子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哪里有可以出去的地方。


    就在两人犯难时,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下人的声音,气喘吁吁地喊道:“单大人!夫人回来了!夫人这次出府,路上遇到了不少山贼,受到了极大惊吓!城主命大人立刻前去给夫人请安,再抽调一半府卫到夫人院中,保卫夫人安全!”


    单不群正在屋内烦躁地来回踱步,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咬了咬牙,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只好收拾起心情,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去,身后跟了一大群府卫,浩浩荡荡地往夫人院中赶去。


    院子一下子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守卫还站在远处。


    景泽和云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机会。


    两人趁着守卫不注意,找了个僻静的墙角,云逍先托着景泽翻过墙去,自己再翻身而过。


    经过一番兜兜转转,他们终于同一直守在府外的江染、蔡乔二人会合。


    江染站在墙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见云逍背着景泽朝自己走来,眸光微动,忙迎上去问:


    “嚯!这么大阵仗?这得伤成什么样啊!”


    景泽趴在云逍背上摇了摇头,轻描淡写:“没事儿,就是脚崴了。”


    江染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认没有大碍之后,目光便转向了云逍,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嫌弃表情。


    云逍果然很废物,他在心里冷冷评价。


    只见他双臂抱胸,斜眼瞥着云逍,阴阳怪气地对景泽道:“我说景泽,你也太不挑了吧?就他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不禁风样,成天就知道吟诗作对,一阵风都能吹个趔趄,你可别真把他压散架了,回头还得咱们抬他回去。”


    景泽闻言,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她朝江染勾了勾手指,煞有介事道:“过来过来。”


    “干什么?”


    江染半信半疑地往前挪了半步,警惕得很,总觉得她这笑里藏着坏水。


    景泽笑得眉眼弯弯:“你过来就知道了,好事儿。”


    江染又往前凑了凑,刚到跟前,景泽直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借着他的力道一纵,干脆利落地从云逍背上跃到了他背上,还故意把身子往下一沉,整个人像块吸在他背上的大石头,笑得狡黠:“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江染,我现在沉不?”


    江染脖子一紧,差点没被勒断,脸瞬间涨得通红,咬着牙死撑,嘴上半点不饶人:“沉!怎么不沉!你这分量,全裂陆六城找不出第二个!人家姑娘是弱柳扶风,你是泰山压顶!景泽!我警告你,赶紧从我背上滚下来!不然我直接把你往旁边水沟里一丢,让你跟浮萍作伴!”


    “哼!我就不!”


    景泽分毫不让,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笑得得意洋洋,还故意晃了晃身子,“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再损我,我就把全身力气都压你身上!”


    说着她又往下沉了沉,压得江染膝盖都弯了几分,差点当场跪了。


    云逍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抱着胳膊拍手叫好,唯恐天下不乱:“哈哈哈加油!阿泽妹妹!千万别放过他!这货天天跟我抬杠,今天终于轮到他遭报应了!给他点苦头吃吃,让他知道什么叫‘话不能乱说’!”


    蔡乔看着江染涨红的脸和景泽挂在他背上的无赖样,捂着嘴笑了半天,眼泪都快出来了,才终于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俩别闹了,天色不早了,先去我家歇脚吧,再耗下去,江染怕是要被压得当场站不起来了。”


    江染咬着牙,声音都发颤了,还不忘嘴硬:“谁……谁站不起来了!景泽你给我等着,等你下来,我非把你这事儿传遍六城,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能压垮男人的‘大力士’!”


    景泽趴在他背上笑得直抖:“你说啊,你说了我就天天压你,看你还敢不敢嘴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