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眸光微沉，眼底翻涌着清晰的疑惑，无声的打量直白地落在褚玥的身上。
似乎是在说，这并不是你这个年龄应该学会的能力。
可褚玥像全然没有察觉他语气里暗藏的审视与试探，神色平静，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向沉沉夜空，语气轻淡随意。
“是啊。”
她应声，语气坦然无波。
“我平日在家做饭，我在做饭的间歇反复拼装过牛蛙的骨骼。
次数多了，它们身上每一处关节、骨缝的位置，我都烂熟于心。”
陆行舟的眉心骤然拧紧。
褚玥没有丝毫遮掩，坦然承认了自己对牛蛙骨骼的熟悉。
可，转念一想又合乎情理。
厨艺精湛的人，如同庖丁解牛一般，算不上什么异常。
陆行舟装作随口闲谈的模样，继续试探：“除了牛蛙，还有别的吗？你还熟悉其他动物的尸骨？”
褚玥闻言，慢悠悠伸出纤细的手指，一根根细数，口吻平淡得像在罗列寻常食材：“兔子、家鸡、鸭、鹅、鸽子。
市面上能买到的可食用畜禽，我全都拼过完整骨架。”
好家伙，超级拼装的高手啊！
这也就是在国内，能合法弄到的尸骨有限。
这要是扔到大洋的另一边，还不得天天往家里捡高达啊！
陆行舟脚步微顿，语气依旧松弛，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那猫和狗呢？”
“猫、狗？”
褚玥微微一怔，漆黑的眼眸澄澈干净，随即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没有。”
空气中出现短暂的沉默。
陆行舟盯着褚玥那丝毫不作假的神情，缓缓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白银吊坠，放在褚玥眼前轻轻晃了晃。
“那——人的尸骨呢？”
褚玥的视线骤然落在那枚银吊坠上，瞳孔微僵，愣在原地好几秒。
“这就是个纯银打造的吊坠。”
她有些失笑。
“你不会真的觉得，它是人骨做的吧？”
陆行舟捏着冰凉的银坠，略带疑惑的反问：“不是吗？”
褚玥轻轻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眼底坦荡坦荡无一丝破绽。
“不要说我还是新生，我听学长们说，就算是岛城医大想要弄到人类的骸骨都很难。
全都是从网上买的工业品教具。
就这么说吧，以国内的情况，弄到一具真的人骨，比一具纯银打造的人类尸骨还贵。
市面上普通银板材，一斤不过十来块。”
陆行舟静静看着她坦然自若的模样，几番试探下来，并未捕捉到丝毫破绽，心底的疑云依旧悬而未决，却也无从追问。
他顺势收了话题，转而闲聊起褚玥的校园日常。
两人并肩沿着僻静的道路往前走，城市的灯火渐渐被身后甩开，喧嚣彻底远去，周遭的车流人声愈发稀薄，一点点远离繁华的市中心。
道路两侧的路灯愈发稀疏，树影斑驳摇曳，晚风卷着凉意掠过耳畔。
陆行舟心里悄然打起鼓：自己是不是要被褚玥骗去噶腰子吧？
男生出门还是要保护好自己啊！
就在陆行舟胡思乱想的时候，身侧的褚玥骤然停下脚步。
她抬手指向前方幽深的夜色，声音清淡：“快到了，就在前面。”
陆行舟顺着她指尖的方向抬眸望去。
视线尽头，是一片废弃的烂尾别墅群。
沉沉冷月悬在墨黑天幕，惨白的微光冷冷泼洒下来，将整片破败的建筑群透出一种廉价恐怖片的诡异感。
在一般人眼中，这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漆黑，连建筑轮廓都模糊难辨。
但，对开启【微光视野】的陆行舟而言，眼前的一切清晰如白昼。
断壁荒草、斑驳楼体、错落的废弃建筑，所有细节纤毫毕现，毫无遮挡。
可，清晰的视野丝毫没有消灭陆行舟的危心底机感。
甚至，让陆行舟的手不动声色的搭在了腰间的92G手枪握把上。
看看，面前这情况。
午夜！
荒地！
烂尾楼！
年轻女孩！
这四个元素加一块，放到泰剧里能拍出100多部恐怖片了。
陆行舟侧头看向身侧神色平静的褚玥，沉声开口试探：“褚玥，你有没有听说过安布雷拉公司？”
此刻的场景太过诡异荒诞，陆行舟脑海里甚至已经自动脑补出无数惊悚画面。
哪怕下一秒地面突然钻出巨型诡异菌类。
或是，身侧的褚玥四肢反向扭曲、骨骼错位，以违背生理常理的姿态朝自己匍匐扑来，陆行舟都不会有半分意外。
褚玥闻言茫然眨眼，澄澈的眼底没有丝毫伪装的慌乱，只有纯粹的疑惑：“安什么？”
陆行舟继续追问：“那哑巴屯呢？”
“哑巴屯？”
褚玥微微蹙眉，满脸不解。
“从没听过，好奇怪的名字。”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远程指挥中心里。
所有盯着监控画面的办案警官，全都无奈扶额。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开玩笑，陆行舟这心是真大。
“褚玥！”
就在两人短暂沉默的间隙，一道清亮的青年男声骤然从前方黑暗中响起。
紧随其后，一束刺眼的手电白光猛地扫来，划破浓稠的夜色。
褚玥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避开强光，看清来人后叫了一声。
“高鹏？”
话音未落，手电光束骤然一转，径直对准了陆行舟的双眼。
陆行舟在【微光视野】的加持下，这点亮度根本无法干扰他的视线。
但陆行舟瞬间看穿了对方的意图，这不是无意的照射，是极其专业的反侦察试探。
他顺势配合，抬手虚掩双眼，姿态自然不露破绽。
借着指缝的光影缝隙，陆行舟快速打量来人。
对方是个身形矮瘦的青年，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眉眼普通、相貌平平。
是那种丢在人群里，转瞬就会被遗忘的大众长相。
确认完陆行舟的反应后，高鹏才缓缓压下手电，语气平和自然：“褚玥，这位就是你说的新朋友？”
说着，他主动上前一步，朝陆行舟伸出手：“你好，我叫高鹏，是‘白骨’教会的司铎。”
“陆行舟。”
陆行舟抬手与他交握，指尖短暂相触，轻轻一晃便松开。
仅仅一秒的接触，陆行舟就判断出来，这位叫做高鹏的年轻人，绝对是经验极其丰富的外科医生。
掌心粗糙特殊的磨损茧迹、指节均匀的受力痕迹、指尖细微的习惯性僵硬，都是长期握手术钳、手术刀留下的专属印记。
毕竟之前， 陆行舟在遭遇的【方青岚案件】和【泉城医疗事故案】当中，遇见最多的就是外科医生。
其实不乏一些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
只是高鹏看起来太过年轻了。
这般深刻且密集的手部磨损，至少需要上百台手术才会造成。
绝不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上该有的痕迹。
高鹏转身抬手示意两人跟上。
带着陆行舟和褚玥往别墅深处走，边走边看似随意地闲聊。
“陆先生，欢迎加入‘白骨’教会。
冒昧问一句，你有从医经历？”
陆行舟回忆了一下，自己倒是在泉城第一医院伪装过几天医生，应该算是有从医经历。
“有过。”
陆行舟淡淡应声，顺势反问。
“怎么？加入教会，需要医学背景？”
高鹏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语气轻淡如常：“倒也不是。
不过，拥有医学背景更好。
毕竟，我们‘白骨’教会里会有一些动物的标本，可能会吓到普通人。”
说话间，三人穿过荒芜空地，停在一栋独栋烂尾别墅前。
这座别墅和周遭所有废弃建筑别无二致。
黑洞洞的窗洞空洞幽深，院前杂草丛生，荒草堪堪没过膝盖，枯枝乱石遍地狼藉，荒芜感扑面而来。
一行三人，踏入别墅内部，前厅空旷破败，墙面斑驳脱落，遍地积灰。
穿过荒芜的大堂走入内室，客厅正中的地面上，赫然有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仔细看去，一道阶梯直直向下。
顺着阶梯缓步走到底。
一股属于地下室的阴冷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具穿透力的浓烈消毒水味，盖过荒楼常年的霉腐气息。
陆行舟抽了抽鼻子，地下室中溢散出的消毒水味，都来自眼前的一扇老旧防盗门后。
“咔哒”
钥匙插入锁孔，精准咬合。
‘吱呀’一声，沉闷干涩的门轴转动声刺破地下室的寂静。
厚重的防盗门缓缓向外打开。
一片刺目的纯白灯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出。
陆行舟站在高鹏身后，抬眸望去。
门后是一间约莫五十平的密闭地下室，灯火通明，干净得与外面破败的烂尾楼格格不入。
屋内静静伫立着7、8名，20到30岁的年轻人，各个身姿端正、沉默肃穆。
听见开门动静，没有一人回头张望。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牢牢锁定在正前方的高台之上。
高台中央，静静的矗立着一具泛着白银光泽的骨骼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