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红听着拓跋焘这番论调,下意识就想开口辩解。
她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拓跋焘直接抬手打断。
老头子指着南边的方向,唾沫星子乱飞。
“陛下不用替这帮贱骨头开脱!”
“咱们草原上的狼,什么时候需要跟羊讲道理了?”拓跋焘拍着大腿,满脸不屑。
“你翻翻以前的案卷。哪次咱们南下打草谷,这帮汉人不是吓得尿裤子?”
“你只要刀子够快,他们连亲爹都能卖!”
“可你要是给他们点好脸,这帮贱皮子转头就能爬到你头上拉屎!”
“前朝那个什么皇帝,不就是被咱们打怕了,乖乖送岁币送女人?”
“汉人骨子里就是软的,你越抽他,他越听话。”
“你跟他讲仁义,他只当你好欺负!”
拓跋红听得直皱眉。
她心里很不服气。
草原上这些老一辈的将领,脑子里装的全是打打杀杀。
在拓跋红看来,单纯的武力征服根本长久不了。
真想把大夏这片花花世界吞进肚子里,攻身只能是手段,攻心才是目的。
把地盘打下来,再用草原的规矩、草原的文字去教化他们。
几代人一过,汉人自然也就成了北蛮的顺民。
这才是真正能千秋万代的基业。
可这种宏大的战略,跟眼前这帮满脑子肌肉的糙汉子根本讲不通。
拓跋红脑子里突然闪过赵乾那张欠揍的脸。
这天底下,能听懂她这番帝王心术的,恐怕也就只有那个在泥地里跟她互骂的流氓废太子了。
想到赵乾,拓跋红心里莫名一阵烦躁。
她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长篇大论咽了回去,顺势岔开了话题。
“皇叔教训得是。”拓跋红低了低头,给足了老头子面子。
“不过,皇叔这次从草原过来,路上耽搁了足足半个月。”
“想必不只是在看风景,可是琢磨出了什么破敌的良计?”
拓跋焘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须,脸上露出一抹自得。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一个问题。
“陛下觉得,咱们这八十万铁骑,为何会被一座孤城挡住去路?”
拓跋红叹了口气。
“那废太子手段太邪门。他开了国库,散了家财,硬生生把京城军民的心给拧成了一股绳。”
“如今皇城里的人,个个都跟疯子一样,连命都不要了。”
“错!”
拓跋焘再次打断她,竖起一根干枯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皇城里那十几万人,不过是瓮中之鳖,根本不足为惧。”
“老臣这一路走来,真正在意的,是这京城后方,那些还没被咱们屠干净的百万平民!”
此话一出,周围的北蛮将领面面相觑。
阿骨打挠了挠光头,满脸不解。
“国师,一帮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有什么可担心的?”
“咱们铁骑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踩成肉泥。”
拓跋焘冷哼一声,狠狠瞪了阿骨打一眼。
“猪脑子!”
“京城守住了,这消息要是传开,这百万平民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大夏还没亡!他们会觉得那个废太子是救世主!”
“到时候,这些人一旦临阵倒戈,在咱们后方四处点火,咱们这八十万大军,吃什么?喝什么?”
“腹背受敌,这才是最要命的麻烦!”
拓跋红听完,脸色也凝重起来。
皇叔看问题的角度,确实比这些莽夫毒辣得多。
“那依皇叔之见,该当如何?”拓跋红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若是现在分兵去屠杀那些平民,只怕会激起更大的民愤,对咱们后续招降不利。”
拓跋焘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笑得极其阴森。
“所以,老臣想了个万全之计。”
“传令下去,让各部骑兵四散出击。不杀人,只抓人!”
“把周围几个州府的汉人老百姓,男女老少,通通给老臣抓过来!”
拓跋焘双手在半空中猛地一合,做了一个收网的动作。
“把他们赶到京城城墙下面,用刀逼着他们去攻城!”
“这叫以汉制汉!”
嘶!
周围的将领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每个人的脸上都爆发出极其狂热的兴奋。
毒!
这计策简直太毒了!
拓跋焘看着众人的反应,越发得意,继续完善他的计划。
“那废太子不是天天标榜自己爱民如子吗?不是为了百姓连命都不要吗?”
“老臣倒要看看,当城墙下密密麻麻全是他们大夏的百姓时,他敢不敢下令放箭,敢不敢拿金汁往下浇!”
“他要是敢动手,那就是屠杀同族!咱们就顺势把这消息散播出去,让他遗臭万年!”
“如今皇城能守住,全靠他赵乾攒起来的那点民心。”
“只要他背上屠杀百姓的骂名,不用咱们动手,城里的老百姓自己就会把城门打开,把他的脑袋割下来献给咱们!”
“就算他不敢动手,那更好。咱们就踩着这些平民的尸体,舒舒服服地爬上城墙!”
“反正死的都是汉人,咱们大草原的勇士,连根毛都不会伤!”
这番话说完,整个大营门前彻底炸开了锅。
“国师英明!”
“这招绝了!让汉狗自己咬自己!”
“老子这就去点兵,先去抓他十万两脚羊过来填护城河!”
将领们嗷嗷乱叫,在他们眼里,汉人的命根本不叫命,那就是用来消耗的工具。
拓跋焘极其享受这种被拥戴的感觉。
他环视全场,双手往下一压,故意拉长了声音。
“老臣这计策,诸位可有异议?”
“谁同意,谁反对?”
“末将同意!”阿骨打第一个跳出来表忠心。
“同意!”
“完全同意!”
附和声此起彼伏,眼看这事就要拍板定案。
“本帝反对。”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在嘈杂的附和声中炸响。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向站在最前方的拓跋红。
拓跋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盯着自己这个亲手扶上皇位的侄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悦。
“陛下觉得老臣这计策不妥?还是说陛下心软了,舍不得那些汉人死?”
拓跋红没有退缩,直接迎上拓跋焘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皇叔,侄女不是心软,侄女是在为咱们北蛮的千秋万代考虑。”
拓跋红往前走了一步,大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皇叔熟读兵书,不妨纵观历史。”
“草原上的部落,有几次真正攻破过汉人的城池,拿下过这片中原大地?”
“就算偶尔有几次侥幸打进来,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拓跋红声音提高了几分,掷地有声。
“全都是铩羽而归!连滚带爬地逃回草原!”
“为什么?”
拓跋红环视着周围那些满脸不服的将领,厉声呵斥。
“因为你们只懂杀,不懂养!”
“汉人平时看着软弱,像盘散沙。但他们骨子里有一条碰不得的底线!”
“那废太子赵乾,现在只是一点星星之火。可皇叔这招驱民攻城一旦用出来,那就是在往这火上泼猛油!”
拓跋红指着京城的方向,言辞极其激烈。
“你把几十万百姓逼上绝路,就是在告诉全天下的汉人,咱们北蛮根本不给他们留活路!”
“一旦让他们察觉到整个民族都要灭种,那盘散沙就会瞬间变成铁板一块!”
“到时候,你激起的就不是一座皇城的反抗,而是全天下汉人的死磕!”
“咱们就算今天靠着这毒计拿下了京城,明天呢?后天呢?”
拓跋红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明天就会有无数个京城拔地而起!”
“会有无数个赵乾冒出来跟咱们拼命!”
“到那时,咱们这八十万大军,就算全是铁打的,也能被他们活活耗死在这片土地上!”
“以前所有的招降、所有的安抚,全都会因为这一条毒计,彻底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