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还未吹走夏月的热,辑妖司会堂里冷得似腊月寒冬。
沈雪嬑盯着会堂中央那件触目惊心的血衣,心中大骇:这不是孟师叔的吗?
“谁送来的?”
众人皆默声摇头,只盯着血淋淋的“无相楼”三个字发怵。
柳清音叹息一声,邑怏开口:“师父遽然离世,师叔他……生死不明,辑妖司如今只我们六人,可如何是好?”
堂中一时落针可闻。
数月前,辑妖司沉寂了百年的观测台忽然嗡鸣不止。百年前妖君身死,妖珠却不翼而飞,这观测台正是监测妖珠的。
司主李承阳立刻启动观测大阵,不料遭受巨大的反噬,只来得及说出“无相楼”三个字,当场殒命。孟玄风当机立断,立刻下山追查,结果……只剩这件血衣!
“大师姐,司中只有我练出了纯阳真气能驱动镇司宝剑。辑妖司身负使命,我愿下山追查妖珠,探寻孟师叔的下落。”
唐珏清亮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柳清音微微颔首:“原该我与你一道去的,只如今司里的境况,我需得入京都向圣人禀明。”说着,看向余下几人,“二师弟向来持重,由他暂时接管缉妖司。剩下便只有三师妹和两位小师弟了。”
沈雪嬑看着两个还没到她肩膀的师弟,定定起身:“我愿同往。”
“你符术造诣最高,又向来机敏,有你同去,我也安心不少。”
末了,又郑重叮嘱:“凡事量力而行,切莫逞强。”
两人齐声应下。
外头簌簌的红枫,也学那君子惜别,飘飘零零的一片,落进门槛来,更添了几分怅然……
李癞子挠下头上那片红叶时,他并没有文人的善感,只愁得两眼发黑:东都的赁金可不便宜,再不开张可就要关门大吉了。
忽的两道身影照亮了他的眼——
那高的少年,背着把黑色大剑,一身红衣,只简单以红绸束发,更衬得他面若冠玉,眼若秋水。
再看边上那女子,紫藤衫,白罗裙,发间只缠了素带,端的是顾盼生姿,娇媚婀娜。等她再走近些,又看出些不同来。明明生的一双含情桃花眼,眸中却冷冷淡淡,如覆了雪的桃花,灼灼又孤清。倒令人不敢亲近。
这两人虽穿得并不华丽,可通身气质脱俗,绝非寻常。
他将那片红叶塞进袖子,暗道一声:来财叶啊!
“贵人——”他边喊边往前迎了几步,压低了声音,“两位贵人,可是为了满月而来?”
沈雪嬑和唐珏对视一眼:有这么明显吗?
唐珏压着嗓:“你有路子?”
李癞子见他上道,顿时喜出望外:“在下李荣,乃荣宝斋的掌柜,贵人可移步店内详谈。”说着,做了个请势,将二人往铺子里引。
两人入内端详了起来。铺子不大,一眼看得到头。架子和铺面上放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连血纹符都有。
沈雪嬑暗道:涉猎挺广。
唐珏看了一圈,略显失望:“掌柜,你若是要卖这些物件,那你可找错人了。”
“我这最值钱的,可不是那些。”李癞子摆摆手,朝唐珏神秘一笑,“你押现钱,我卖风声。一两银子一个问题,如假包换,假一赔十。”
“一两?!”两人异口同声。
李癞子毫不意外:“消息可是救命用的,看您二位如此金贵,命比千金,我这只收一两,实打实的良心买卖。”
“不对。”沈雪嬑冷声道,“我押现银,也押了命,若你消息不准,我赔了命,如何找你赔钱?”
唐珏恍然大悟:“对!”
没看错,这个冷美人果然不好糊弄。不过李癞子毕竟是老江湖,自有应对说辞。正要开口,一道清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简单,喂他吃点好东西,我若赔了命,咱们一道在地府里好好算算帐。”话音未落,人已倏忽而至,欣长的身姿斜倚着柜台,玩味地勾起嘴角。
只见来人玄色劲装,腰间一把紫金横刀。墨发束起,几缕额发随意散在鬓边。浓眉高鼻,微垂的长睫下,嵌了深邃的眼,满天星河尽在眸中。
过目难忘的美男子,看起来未到弱冠之年,竟长成了这般无双风姿。
只不过,怎的这般狠辣无情?
李癞子掂了眼那抹紫金色,忙讪笑:“公子可开不得玩笑。我李某人在东都开这荣宝斋近十年,有口皆碑,断不敢拿假消息糊弄人。
再说……万一……要真出了事,也不一定是我的消息有问题啊……”
唐珏一想,也是。
李癞子察言观色,忙向唐珏投去哀求的眼神:“贵人,这样,我先送你们个消息,若是你们满意,再买,如何?”
沈雪嬑想起师父临终说的三个字,定定道:“无相楼。”
李癞子早猜到这些人的目的,从容道来:
“天地生两仪,两仪生万象。众生居阳,无相在阴。简而言之,就是说天地万物分众生相和无相。众生相就是我们这些活在地面上,日头下的芸芸众生。而无相,则是藏于地下,见不得光的……另一种‘人’。”
说着,他在木桌上一拍,木桌中央腾起一方木盒,他从内取出一画卷,小心翼翼地铺开。
“看,这些没有脸的人,就是无相。”他指着画上穿着与人无异,却没有五官的人,颇有些得意,“这些无相,不能见日光。轻则灼伤,重则丧命。”
就算能见光,这样一个没有脸的人走在路上,怕是要被当成妖怪抓起来吧。
唐珏盯着这些无相若有所思,忽的眸光一亮:“不对!这些不是人,是偃偶。你们看耳下,都有极细的孔。这些孔里装着机关和齿轮,所以偃偶才能如人一般活动。”
沈雪嬑和玄衣少年仔细看去,果然有小孔,只是这些小孔极细极细,很难被发现,更何况,这偃偶栩栩如生,寻常人都被它怪异的脸引走了注意力,甚少会关注其他。
“小公子洞若观火,李某佩服至极!这些的确是偃偶,是无相楼楼主照着无相仿制的。而真正的无相,都掩在斗篷和面罩下。”
李癞子继续说着,“每逢圆月子时,乃是天地间阴气最盛之时,也是阴阳连通之时。传闻东都的怀河有一道阴阳门,每逢圆月子时便会打开,从此门进去,就能到无相的地界。
而无相楼,便在这无相界中。在无相楼,只要你出得起价,什么都可以买到,这‘价’,却不一定是银两。”
他停顿了一下,小心问:“接下来一两一问,几位要买吗?”
“买!”唐珏啪地拍出一粒碎银,“怎么进阴阳门?”
“等等。”沈雪嬑抬手打断,她看向玄衣少年,“阁下是不是得分摊半两?”
唐珏:还得是师姐会过日子!
楚星寰轻轻一笑:“轮流问,如何?”
沈雪嬑满意颔首,抬眸示意李癞子继续。
“这你们可问对人了。”李癞子喜滋滋地从架上取下血纹符,“这血纹符,沾了犀角粉,能辨阴阳。圆月子时,在怀河点燃此符,便能看见阴阳门。不过……犀角珍贵无比,所以这符……”
唐珏:“你就说多少钱吧?”
李癞子伸出一根手指:“一金。”
唐珏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沈雪嬑眉头微蹙,沉默不语。
楚星寰似笑非笑,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把双刃镖,直直盯着李癞子的脖颈。
李癞子被盯得有些慌了,生怕下一刻他就要杀人夺宝。
“这可是犀角粉啊,千金难求。可不是李某漫天要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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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几位可以去别处问问,全东都,没有比我这便宜的了。”
沈雪嬑盯着血纹符左看右看,忽的想到了什么。
“掌柜,这符上的犀角粉少一些,价格是不是也便宜些?”
“……啊这……确实是这么个理,但是这刮下来的犀角粉,单卖也没人用啊……”
“若是我能画血纹符呢?”
李癞子惊得张大了嘴,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最多分成三张,否则犀角粉不够,也看不到阴阳门。”
沈雪嬑伸出两根手指:“我画两张符,你把犀角粉匀上去,你就有了三张血纹符。你给我一张,剩下两张你卖给别人,能卖二金。我就不问你讨利了,这张白送给我,如何?”
三人齐齐看向她,一脸钦佩。
唐珏:师姐真是天才!
李癞子:冷美人不去做生意真是可惜了。
楚星寰转着那把双刃镖,淡淡开口:“这么说来,我只能一金买这符了?”
李癞子忙收起两根手指:“一两,权当李某结个缘。”自己左右也是赚的,太贪心容易送命。
楚星寰收了镖,微笑颔首。修长的双指将二两碎银推到柜台上,问:“进去以后呢?”
“进去以后,是一条‘魂河’,渡过这条河才到真正的无相界。岸边有偃偶,你把银子从它头顶丢进去,若是分量到了,偃偶的嘴会张开,出来一件黑色斗篷和一个黑色面罩。
这斗篷,是隔绝生人气息的。若是不穿,还没到无相地界,就会被魂河里的死灵拖下去。
至于为何要覆面?在无相市不可泄名露相,否则,你的脸你的身份都将被某个无相窃取,他便能离开无相界,取代你生活在地面上。而你,就会成为新的无相。”
李癞子又郑重叮嘱:“记住,这斗篷和面罩一定要买!”
三人不置可否。
“到了无相界,你不知道那身斗篷下藏的究竟是人是鬼,是妖是魔,但没关系,来这里的都是各取所需,只要你守规矩,没人会为难你。
不过,若是想去无相楼,你得带着宝去。‘无宝不入无相楼’,这便是无相楼的规矩。
只是,这上面有的宝,在那可不一定算得上。所以,贵客须得备好宝贝,否则进不了无相楼,只能在无相界观光游览,这钱可就都打水漂咯。”
“你还没说清楚那黑斗篷和黑面罩要多少钱呢?”唐珏问,“这不算新的问题吧?”
李癞子笑着摆手:“是李某未讲清楚。两金。不过我这有别人带出来的,只卖一金五两银子。贵人可要买一套?你们若是从无相界回来,也可以把用过的斗篷和面罩来我这里寄卖。不过……”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回收价一金。”
一进一出就能挣五两,真是暴利!要知道,一斤猪肉也才二十文……
唐珏正要掏银子,沈雪嬑率先摆了摆手:“我们不要了。”
“我要。”楚星寰递了银子过去。
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三人准备起身离去。
李癞子叫住了他们:“李某与几位也算有缘,便再送诸位一个消息:三更三,洞门关。三更过后,请尽快离开无相地界。否则三更三刻一到,阴阳门一关,便再也出不来了。”
“多谢。”
“贵客慢走。”李癞子热情地在门口目送几人离去,眸中笑意陡然染了霜,勾起嘴角朝铺内一声低喊,“开张了!”
出来之后,沈雪嬑和唐珏径直往客栈走去,那少年则往另一边离去。
“师姐,你为什么不买他的斗篷啊?便宜不少呢。”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怎知他的斗篷真是从无相界带出来的?”
该省省,该花花,不愧是师姐!唐珏赞叹之余,倒是有些担心买了斗篷的漂亮小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