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人见过张辽。
但警队里的人偶尔还会提起他。
石南会说“那小子成语用得真是鬼斧神工”。
老赵会接一句“你闭嘴吧，那叫鬼使神差”。
然后大家笑一阵，沉默一阵，各自散去。
老赵是在张辽走后第二个月递的辞职报告。
后来有人听说，老赵发了一笔小财，买了一辆摩托车，一个人骑着去了西北。
朋友圈偶尔会更新几张照片——戈壁滩上的落日，雪山脚下的小镇。
照片拍得不算好，构图歪歪扭扭。
连续的人员流失，让乔建中有些头大。
自从新年夜和上级闹翻之后，乔建中就被彻底丢在了浮岛市。
没人再去管他，也没人想着把他调走了。
乔建中花了整整一周时间重整队伍，重新划分小组，重新分配任务。
二队长马振伟被临时任命，暂代高阳留下的职务。
所有人员重新分配那天，阿耀抱着自己的东西走进新办公室，一眼就看见了靠窗那张桌子后面坐着的人——他的新搭档。
小方正翘着腿喝茶，看见阿耀进来，放下杯子，咧嘴笑了。
“啧啧。”阿耀把东西往桌上一搁，上下打量了小方一圈。
“想不到，咱俩又被分到一起了啊！”
小方哈哈一笑，站起身走过来，拍了拍阿耀的肩膀：
“这回，咱们二人组又可以并肩作战了。”
阿耀伸出手，掌心朝上：“来一个？”
小方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拉，两个人的肩膀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喂——”门口传来石南的声音，他靠在门框上，一脸嫌弃地看着两人，
“我说你们俩，要不要搞得这么中二？不就是分到一个组嘛，至于吗？”
阿耀松开手，回过头，看了石南一眼。
“凭你的智慧，”阿耀说，语气一本正经，“我很难和你解释这种感觉。”
石南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也没法反驳。
最后他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嘴里嘟囔着：“行行行，你们俩就搁这演吧，我找志东去。”
“呦！”阿耀笑了：“志东和你分一组了？”
“是啊！”
“我为他默哀。”
“去你的！”走廊里传来石南远去的脚步声。
……
一段时间后。
王森和安田，来到了鬼商的据点。
王森早就来过一次，只不过那次是被蒙着眼睛。
而这次，却是大大方方来的。
穿过那道需要指纹和瞳孔识别才能打开的厚重铁门，地下的世界在他们眼前铺展开来。
还是那个样子。
几十块屏幕组成的巨幕墙上，实时数据仍在跳动。
几十个人坐在屏幕前，有人敲键盘，有人接电话，有人对着对讲机低声说话。
一切井然有序，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上次那个鬼商，靠在最里面的那张办公桌旁，手里端着杯茶，看见他们进来，微微抬了抬下巴。
“来了老弟？”
“嗯。”王森点了点头。
鬼商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推过来。
“看看吧。”
“这什么？”
“看了就知道了。”鬼商神秘的笑了笑。
王森接过，翻开。第一页就是他的照片，旁边印着一行字——
「王森，已确认死亡。」
下面是日期、地点、死亡原因，写得清清楚楚，连公章都有。
安田的那份也一样，照片、姓名、死亡证明，一应俱全。
“从今天起，”鬼商说，声音不咸不淡，“在官方记录里，你们两个，已经是死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所以，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或者说，坟墓？”他说的有些戏谑。
“我知道了。”王森说。
鬼商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前段时间，新年夜，你们搞得够大啊。”鬼商忽然开口。
王森和安田的表情，几乎同时变了变。
像是想起了什么遗憾的事情，纷纷变得有些失落。
何无右，的确是死了。
可那个人，也彻底失踪了。
他去了哪儿？
没人知道。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起来。
鬼商弹了弹烟灰，声音放轻了些：“是我多嘴了。”
“没事。”王森摇了摇头，声音平静，“都过去了。”
鬼商没有追问，把烟叼回嘴里，吸了最后一口，摁灭在烟灰缸里。
“老弟，”他看向王森，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随意。
“接下来，你好好熟悉熟悉咱们的流程、行动方式什么的。”
“这儿不比外面，规矩多，但熟了就好。”
“好。”
鬼商又转向安田，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小兄弟是个人才，大屏幕那件事，是你搞得吧？”
“对。”
鬼商笑了，“以后用得着你的地方，可就更多了。”
安田抬起头，看了鬼商一眼，又看了看王森。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鬼商，点了点头。
鬼商笑了笑，重新端起茶杯。
“行了，去转转吧，让老李带你们熟悉熟悉环境。以后，这儿就是你们的家了。”
王森和安田转过身，朝那片忙碌的区域走去。
身后，鬼商的声音又飘过来，轻飘飘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死人的身份，活人的命，这地儿，收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王森顿了一下，没说话，继续走着。
脚步声渐渐远去。
……
王森和安田，总算是找到了后半生的落脚地。
没有身份，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只有每一天。
但有时，也会有些意外的惊喜。
那天黄昏，王森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女婴。
裹在一床旧棉被里，正睡得香甜，小脸皱巴巴的，嘴巴微微嘟着。
“哪来的？”安田凑过来，歪着头看了半天。
“我说路边捡的，你信吗？”王森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安田翻了个白眼，“意思就是不想说呗！”
王森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柔软的生命。
那婴儿的眉眼间，并不像他的儿子王澈，一点儿都不像。
可不知为何，王森总觉得，这张小脸，很亲切。
像是在哪里见过。
梦里？
王森自顾自的笑了笑。
或许是吧？
后来，王森给这名女婴取了一个名字。
就叫王梦梦。
……
【还有大结局下，以及江烬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