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顺快马加鞭的带着秦怀谨赶往皇宫,路上秦怀谨也依旧在整理从国子监拿来的案卷信息。


    她一遍遍的在心里排练着稍后见到永平帝,自己应该如何讲述这件事的始末,以及永平帝会提出的每一个疑点。


    当马车停下时,秦怀谨顾不得衣着,捧着就往马车下跳。


    等她抬头看见周围也全是其他官员的马车后,意识到自己来的时间刚好,还能在所有官员们面前露个面,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实力。


    这一趟下来,也是值得了。


    秦怀谨看着天色也差不多是官员们下朝的时间了,她还是小跑了几步赶到的正殿。


    正殿之上,众人皆弯腰在行礼。


    一眼便能望到站在最前,最中心的秦少语,他右脚边跪着一位蓬头垢面,穿着单衣的男子。


    男子的手被反绑在身后,根本无法动弹。


    哪怕是现在跪着在行礼,他手腕处的红痕也依旧显眼。


    “既已查明国子监学生中毒案,就按宁王说的……”


    永平帝的话没说完,也就意味着他的金口玉言没有正式生效。


    秦怀谨冒死不顾身侧太监的阻拦,一路小跑着走进去,直直跪下。


    膝盖磕得生疼,她隐隐记下,日后定要废除这一点。


    但她面上没表现出来,甚至手里捧着的“物证”,一个没掉。


    “父皇,儿臣并非有意为之,只是事出有因,还请父皇听后再治儿臣的罪。”


    永平帝的话被打断,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朝臣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跪在殿中央的秦怀谨身上,她跑得发冠微歪,衣摆上还沾着在国子监门口蹭到的灰土,已然没了皇子该有的体面。


    方才膝盖磕在金砖上那一声闷响,站在后排的官员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所有人在威压下都仿佛没听见。


    秦少语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他脚边跪着的那个男子也抬起头,蓬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秦怀谨一眼,又飞快地低了下去。


    永平帝坐在御案后,手还保持着抬起准备下旨的姿势,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跪在下面的秦怀谨,沉默了好一会儿。


    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人攥住了脖子,谁都不敢出声。


    “事出有因?”永平帝缓缓放下手,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朕让你查案,你早朝迟到,闯殿打断朕的话,你最好真的有因,否则……”


    秦怀谨抬起头,手里捧着的案卷纹丝未动,“任凭父皇处置。”


    她没再看秦少语,也没看他脚边那个被绑着的替罪羊,只看着永平帝,声音稳得像是刚才那段狂奔根本没发生过。


    随后,是永平帝的轻声应允。


    “父皇,三哥查到的结论,恐怕不完整。这不是普通的食物中毒案,而是刻意的,蓄意的投毒。”


    她的话音一落,殿内就传来一片哗然。


    大家刚听完毫无破绽,能够自圆其说的秦少语版本的国子监学生中毒案件的结论。


    眼下再听一遍秦怀谨所说的内容,能只是小声惊叹,已经很不容易了。


    就连永平帝的脸上也有淡淡的疑惑,“可有证据。”


    她按照先前在心中所排练的那般,顺利的将手中案卷举过头顶,“儿臣来迟,是因为儿臣刚从国子监正门口过来。礼部侍郎卫倾川及其三名属下,在国子监学生中毒当日,也在国子监的食堂吃了午膳,索性三人当下并未出现任何不适。”


    她顿了一会,像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再次往下说,“三人当晚出现恶心,虚弱状态,无药可医,最终在昨夜咽气。”


    礼部侍郎死了?


    在国子监吃了顿饭就死了?


    朝臣们交换着震惊的眼神,有几个跟礼部侍郎相熟的官员脸色当场就变了。


    而秦少语的表情,在这一片哗然中,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不知道自己脚边跪着的那个替罪羊还能不能兜住这么大的案子,也不知道为何好端端的情况,怎么就坏起来了。


    见状,秦少语率先反应过来,为自己辩解道,“父皇,距离国子监的学生中毒过去数日,怎可一口咬定是在国子监吃中毒的?分明就是陷害。”


    秦怀谨等的就是他这句。


    她没有转身,只是偏过头,目光越过肩膀落在秦少语身上,语气不急不缓,“三皇兄说得对,确实不能一口咬定。那三皇兄脚边这位,可是在国子监当场抓获的,还是自己主动投案的?”


    秦少语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住了,顿了两下,“自然是查到的。此人系国子监后厨杂役,因与管事有私怨,在学生午膳中动了手脚,已然招供。”


    “招供了。”秦怀谨点了点头,像是认同了这个说法,然后转向永平帝,将手中的案卷又举高了几分,“父皇,儿臣手中这份是国子监食堂半月来的食谱。皆为寻常普通的家肴,做法简单,食材处理更是只需要两三下。”


    她语气稍稍加重了些,继续讲述自己看到的不合理之处。


    从杂役每日需要做什么,到管事每日需要做什么,她都问遍了现场的官员。


    所有人的回答几乎都向着秦怀谨,以至于她说到第三点结束后,秦少语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自知找来的不过是只替罪羊,所以面对着秦怀谨一声声的质问,他也只是冷冷地说,“这与我查的下毒之人有何干系?”


    “有干系。”秦怀谨转回身,重新面向永平帝,“儿臣还问过掌勺的厨子。新换的供货商送来的菜,蔫头耷脑、虫眼遍地,他多次向管事提出退货,管事一概以‘价钱便宜’为由拒绝。中毒事件发生后,厨子被关了三天,管事的口供却只问了后厨操作流程,未曾提及供货商半句。”


    她的话清晰地落在殿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不少朝臣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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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从秦少语身上移开,转而注视着跪在殿中央这个发冠微歪、衣摆沾灰的五皇子。


    “前日中毒事件发生后,管事被带走问话,问的是谁洗的菜、谁掌的勺、谁分的饭。唯独没问过,菜是从哪来的。”秦怀谨重新将案卷举过头顶,目光直直对上永平帝的视线,“父皇,菜从城外运来,供货商没有地,菜是从别人手里收的。谁种的、怎么种的、用了什么,这些没人查过。”


    “就算礼部侍郎与此案无关,一个小小的杂役是如何得到毒药,丢入菜中的?明明是与管事的有怨,却报复了学生。此案的疑点甚多,不该如此草率结案。”


    这次殿内的惊叹声比方才大得多,有几个官员忍不住交头接耳,被永平帝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永平帝看着秦怀谨,又看了看秦少语,最后目光落在秦少语脚边跪着的那个替罪羊身上。


    他早已熟门熟路,冷声道,“看来是朕影响了你们的发挥了。三日之期,也未能抓到投毒之人。”


    秦少语躬身行礼,动作依旧从容,“父皇,五弟方才所说礼部侍郎之死,是否真与国子监有关,尚需时日查证。但儿臣查到的杂役投毒,人证物证俱在,供词画押俱全。至于供货商——”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秦怀谨一眼,“五弟查到的供货商之事,儿臣确实不曾深究。若五弟觉得这其中另有隐情,大可今日之后继续追查。但今日是父皇钦定的三日之期,儿臣交的是三日之内查到的结果,五弟若是觉得不够,那五弟的结果又在哪里?”


    秦怀谨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些案卷。食谱、供货记录、厨子的口述、家属的哭诉,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每一条都不是秦少语那种“人证物证俱在、供词画押俱全”的铁证。


    她有真相,但她需要时间。


    “父皇,”秦怀谨抬起头,“儿臣的结果,还差最后一步,供货商的菜源地。只要父皇允儿臣出城一趟,半日之内,儿臣定将中毒源头带到殿前。”


    永平帝靠在龙椅上,手指慢慢叩着御案,目光在秦怀谨和秦少语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殿中百官屏息等着,连方才交头接耳的几个老臣都安静下来。


    跪在秦少语脚边的那个替罪羊垂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半日。”永平帝终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倾向,“朕给你半日。半日之后,不管你查到什么,都给朕回到这殿上来。”


    他说完看了秦怀谨一眼,那一眼的分量比任何威胁都重。


    秦怀谨叩首应下,起身时膝盖还隐隐发疼。


    她转身往殿外走,经过秦少语身边时,只低声说了一句,音量刚好只够他一个人听见,“三哥,你脚边那个人,兜不住这么大的案子,还是和我一样老实调查吧。”


    秦少语没有转头,面上依旧平静,只是握着笏板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秦怀谨大步走出正殿,殿外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半日,怎么出城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