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爷，您可算回来了。”上官婉儿走到陆宸面前，微微福身。
“陛下怎么样了？”陆宸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上官婉儿的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缓缓道：“陛下没事，她一直在等你。”
没事？
一直在等我？
陆宸看着眼前一脸倦容，但眼神依旧清亮的上官婉儿，心头那根弦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绷得更紧了。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从这位女官之首的嘴里说出来，比陛下有事还要让他感到不安。
【没事你封锁全城？没事你搞得跟要亡国了一样？】
【等我？等我回来给你收尸还是等我回来给你报销差旅费？】
陆宸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顺着她的话，摆出一副忠心耿耿、忧心忡忡的模样。
“有劳上官待诏挂心，臣奉诏回京，理应第一时间面圣复命。”
上官婉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极了，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表露，“伯爷随我来吧，陛下在甘露殿。”
她没有再多言，转身引路。
陆宸跟在后面，脚步踏在光可鉴人的宫殿地砖上，总感觉像是踩在刀尖上。
整个皇宫，安静得可怕。
没有预想中的混乱和恐慌，甚至连宫女太监的脚步声都比往日轻了许多。
空气中弥漫的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被刻意压制到极致的肃杀。
巡逻的禁军甲胄鲜明，目不斜视，但握着兵器的手，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哪里是遇刺，这分明是一张已经拉开，只等着猎物一头撞进来的巨网。
而他陆宸，就是那个被点名邀请来观摩狩猎的人。
甘露殿。
这里是武曌日常处理政务和休息的地方，比勤政殿少了些威严，多了几分私密。
殿内熏香袅袅，温暖如春。
陆宸一踏进去，眼皮就跳了一下。
那个传闻中刚刚遭遇了惊天刺杀，让整个神都为之戒严的女魔头，此刻正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悠闲地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把金剪刀，专心致志地修剪着一盆盛开的牡丹。
侧脸在烛光下显得宁静而柔和，没有半分遇险后的惊悸，反而透着一种大局在握的从容。
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闹剧。
【演，你接着演。】
【奥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
陆宸心里腹诽，面上却立刻做出惶恐的姿态，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臣陆宸，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声音洪亮，姿态标准，情绪饱满。
武曌连头都没回，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了一片多余的叶子。
“迟？”她将剪刀放在一旁的银盘里，用丝帕擦了擦手，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陆宸身上，“你从北境赶回来，只用了不到五天，不算迟。”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陆宸却从这平静中，听出了一丝让他后背发凉的意味。
她连自己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回来，都一清二楚。
“起来吧。”武曌淡淡道，“赐座。”
上官婉儿亲自搬来一个锦凳，放在陆宸身后。
“谢陛下。”
陆宸坐下，但只敢坐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听说，你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两拨麻烦？”武曌终于进入了正题，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陆宸的心猛地一跳。
王家私兵是第一拨，那第二拨，自然就是李承乾的人。
她果然知道了。
或者说，她一直在等自己把这个消息带回来。
说，还是不说？怎么说？说到什么程度？
无数念头在陆宸脑中闪过。
隐瞒？那是找死，这个女人能把天下玩弄于股掌之间，想在她面前耍小聪明，无异于自寻死路。
全盘托出？那自己就彻底成了她手上的一把刀，再无半点秘密和回旋的余地。
他必须给出一个既能让她满意，又能为自己保留一线生机的答案。
【这老妖婆，心眼比蜂窝煤还多。】
【这是逼我站队啊。】
陆宸心里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诧和后怕，“陛下明察秋毫！臣的确是遇到了一些宵小之辈。”
“王家的人胆大包天，竟敢在北境截杀朝廷命官，意图抢夺药引，臣已将他们就地正法。”
这件事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正好可以借此向女帝展示一下王家的不臣之心。
“嗯。”武曌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显然对王家这种级别的对手，她根本没放在眼里。
“另一拨呢？”她问。
陆宸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的来了。
“另一拨人，来历诡异，行事狠辣，训练有素，远非王家私兵可比。”他斟酌着用词，“他们装备精良，甚至动用了禁军中用以围剿绝顶高手的锁龙网，目标明确，就是臣手中的龙血冰晶。”
他没有直接说出李承乾的名字。
有时候，把话说明白，反而落了下乘。
他要看看女帝的反应。
武曌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着，殿内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锁龙网……”她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是有些藏了几十年的老鬼，闻到味儿，忍不住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陆宸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赌对了。
女帝比他想象中知道的更多。
所谓的遇刺，恐怕就是为了将这些老鬼一网打尽而设下的惊天之局。
【好家伙，钓鱼执法啊。】
【用自己当诱饵，这魄力，不愧是千古一帝。】
“他们自称是魏王的人。”陆宸不再隐瞒。
“魏王，李承乾。”武曌直接点破，“一个早在十几年前就该病死在迁徙路上的废太子，居然还活着，还敢觊觎不属于他的东西。”
她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陆宸的内心。
“陆宸，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这些前朝的余孽？”
陆宸立刻起身，再次单膝跪地：“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臣愿为陛前驱，为陛下分忧！”
态度要坚决，口号要响亮。
至于心里怎么想，那是另外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