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暗了。
暗了很久。
久到院子里有个年轻战士以为天幕结束了,试探性地站起来想去茅房。
结果屁股刚离开地面,光幕又亮了。
那个战士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旁边的老兵踹了他一脚。
“憋着。”
光幕这次亮起来的时候,没有文字。
先出现的是声音。
一种沉闷的、低沉的、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轰鸣声。
像打雷。
但不是天上的雷。
是地底的雷。
然后画面亮了。
一片漆黑。
完全的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那个沉闷的轰鸣声不断传来。
然后,一束微弱的光出现了。
是矿灯。
一盏挂在头上的、摇摇晃晃的矿灯。
灯光照亮了一个人的脸。
一张黑得几乎看不出五官的脸。
不是天生黑。
是煤灰。
厚厚的一层煤灰覆盖了整张脸。
只有两只眼睛是白的。
和牙齿。
那个人在笑。
不,不是笑。
是咳嗽。
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每咳一声,嘴里就喷出一团黑色的雾。
煤灰。
他的肺里全是煤灰。
光幕把画面拉远了。
一条狭窄的巷道。
矮得要弯着腰才能走。
窄得两个人并排就挤不下。
巷道两侧的煤壁上渗着水。
黑色的水。
地上是泥泞的煤渣。
十几个人弓着腰在里面爬行。
像老鼠。
不,老鼠都比他们站得直。
他们手里拿着镐。
一下一下地刨。
刨煤。
光幕底部出现了文字。
【1942年。华夏的煤矿。】
【这些人有个名字。】
【煤黑子。】
停顿。
【不是绰号。】
【是他们唯一的身份。】
【在矿主眼里,他们不是人。】
【是会走路的工具。】
【用坏了就换一批。】
画面继续。
一个矿工在刨煤。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碎石簌簌地往下落。
矿工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刨。
他不是不知道危险。
他是没得选。
停下来就没有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