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听到这里。
虽然不太懂技术细节，但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不对。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坑。
“你关了风洞，用电脑算？”
他皱起了眉头。
“万一电脑算错了呢？”
赵刚看了他一眼。
“你等着。天幕肯定要说这个。”
“我不用等。”李云龙嗤笑了一声，“打仗也是这样。你在沙盘上推演得再好，到了战场上全变样。地图上画的山是一个高度，到了跟前一看，比地图上高一倍。你信沙盘还是信眼睛？”
赵刚愣了一下，笑了。
“你这个比喻，还真他妈贴切。”
“什么叫比喻？我说的是大实话。平型关那一仗，参谋部的地图上画的路宽三丈。到了现场一看，路窄得两匹马并排都挤。要是光信地图，伏击阵地都选错了。”
赵刚没接话。
因为李云龙说得没错。
沙盘不等于战场。
计算机不等于现实。
道理是一样的。
光幕标注了华夏的选择。
【华夏选了方法一。】
画面切了。
一间简朴的会议室。
几位华夏的科学家围坐在一起。
桌上摊着图纸和计算手稿。
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上写满了公式和数据。
讨论很激烈。
有人主张用计算机模拟，省钱省时间。
有人坚持必须造风洞，因为模拟不靠谱。
争论了很久。
最后一位年长的科学家敲了敲桌子。
没有声音传出来，但光幕给出了文字。
他说的大意是：在极端速度下，计算机模拟靠不住。我们必须用真实的物理实验。
【不是华夏不会用计算机。华夏的超级计算机也是世界顶级的。】
【但华夏的科学家认为：在极端速度下，计算机模拟的准确性是有限的。】
光幕开始做科普。
配上了示意动画。
一个箭头代表飞行物体，从左向右飞行。
速度慢的时候，空气平滑地绕过箭头，像水流绕过石头。温柔的，有序的。
速度快一些，空气开始出现湍流，涡旋翻滚。像河水遇到了大石头，开始起浪花。
速度更快。五倍音速。箭头前面出现了明显的冲击波。像一把无形的刀在切割空气。
十倍音速。冲击波变得剧烈。空气被压缩到极高的密度和温度。箭头前面开始发光。
二十倍音速。画面开始变得疯狂。
三十倍音速。
箭头前面出现了剧烈的冲击波。空气不再是空气了。
高温高压下，空气分子开始分解。
氧分子拆成了氧原子。
氮分子拆成了氮原子。
然后这些原子开始电离，失去了电子。
产生等离子体。
整个箭头前面变成了一团发光的火球。
不是燃烧的火。是空气本身变成了火。
【空气在三十倍音速下不是简单的流体了。它会产生激波，会产生等离子体，会产生剧烈的化学反应。】
【空气在这个速度下不是空气了。它变成了一团等离子体。一团火焰。一团能量。】
【这些东西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了现有数学模型的描述能力。】
【计算机算的只是一个近似值。】
光幕给了一个更通俗的解释。
【近似值够不够用？在低速下够用。在高速下勉强够用。】
【在极端高超音速下？不够用。】
【差一点点。但差的那一点点，就是导弹飞不飞得到目标的区别。】
【差百分之一。但百分之一的误差乘以一万公里的射程，就是一百公里的偏差。】
【你要炸的是一艘航母。你偏了一百公里。航母上的人连响声都没听见。】
赵刚点了点头。
“就是说在那个速度下，空气本身都变了。原来的计算公式不管用了。你用老公式算出来的结果，跟实际情况差得远。”
李云龙想了想。
“就好比你用夏天打仗的经验去打冬天的仗。你觉得河水能淌过去，结果河面冻住了。你脚一踩上去，冰裂了，人掉水里了。你用夏天的经验算出来的是错的，因为冬天的河跟夏天的河根本不是一回事。”
赵刚愣了一下，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比喻确实贴切。空气在三十倍音速下跟低速下就不是同一个东西了。就像你说的，冬天的河和夏天的河不是同一条河。”
光幕继续。
【所以华夏的科学家做了一个决定。】
【造风洞。】
【造全世界最猛的风洞。】
【不是低速的。不是超音速的。不是十倍音速的。不是二十倍音速的。】
【是三十倍音速的。】
【人类从未达到过的级别。】
【你用电脑猜？我不猜。我造一个真的。我让空气真的以三十倍音速流过去。我亲眼看到它会怎么样。】
画面切了。
一座大山。
太行山脉的某个位置。
从山外面看，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大山。绿树覆盖。没有任何标识。甚至没有路。
但山的内部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施工队进了山。
几十辆卡车排着队往山里运设备。
重型钻机在岩层上轰鸣。
碎石和粉尘被传送带运出山外，堆成了一座小山。
爆破声隔着画面都能感受到震动。
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
在山肚子里挖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间。
然后开始建造那根巨大的管子。
一节一节地焊接。
焊工们戴着面罩，焊枪的弧光在黑暗的山洞里一闪一闪，像地底深处的星星。
一层一层地加固。
每一层钢板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测。不能有一个气泡，一条裂纹。
因为三十倍音速的气流产生的压力和温度是恐怖的。管壁必须足够厚，足够强，不然会被撑爆。
撑爆是什么概念？
不是漏气那么简单。
是爆炸。
是在山肚子里发生爆炸。
光幕解释了为什么要建在山里。
【因为这种级别的风洞工作时产生的能量太大了。万一出了事故，在平地上会波及周围几公里。建在山里更安全。大山本身就是最好的防护墙。几百米厚的岩层，能挡住一切。】
李云龙听到“建在山里”的时候，突然来了兴趣。
“建在山里？这思路跟咱们差不多啊！咱们打游击也是往山里钻。兵工厂也建在山沟沟里。弹药库也挖在山洞里。”
赵刚说了一句。
“华夏人跟大山有缘。抗战的时候往山里钻是为了活命。七十年后往山里钻是为了造大国重器。山还是那座山，钻山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李云龙嘿嘿笑了两声。
“山还是那座山。好。这话我记住了。以后谁再说我李云龙是个钻山沟子的土八路，我就跟他说，七十年后咱们华夏最厉害的东西也是在山沟子里造出来的。钻山沟子怎么了？钻山沟子的人造出了全世界唯一的风洞。”
旁边有战士笑出了声。
光幕标注。
【华夏的科学家们在大山深处，花了多年时间，造出了这座风洞。】
【名字叫JF二十二。】
【能够模拟的最高速度：三十倍音速。】
【全世界独一无二。没有第二座。】
赵刚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紧。
“全世界独一无二。只有华夏有。”
他重复了“只有华夏有”这五个字。
重复了两遍。
不是因为啰嗦。
是因为这五个字太重了。
一遍不够。
十遍都不够。
光幕继续。
【华夏有了这座风洞后，在里面做了大量的实验。】
画面里，科研人员将一个精密的导弹模型安装在风洞的测试台上。
模型做得非常精细，每一个弧面、每一个棱角都严格按照设计图纸制造。
因为在三十倍音速下，任何一个微小的偏差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模型被固定住。
各种传感器连接好，线缆整齐地排列，像手术室里的器械。
控制室里，一排排屏幕亮着。
十几个科研人员坐在各自的岗位上，手指放在键盘上，眼睛盯着屏幕。
一声令下。
风洞启动。
整个画面都在微微震颤。
那种感觉不是看到的，是感受到的。
虽然隔着光幕听不到声音，但每个人都能想象到那种撕裂空气的巨响。
那不是“呼”的声音。
那是一种超越人类听觉极限的轰鸣。
像雷暴。
像火山。
像天地之间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
三十倍音速的气流轰过导弹模型。
模型在气流中纹丝不动。
因为它被固定得死死的。
但传感器在疯狂地采集数据。
屏幕上的曲线剧烈跳动。
压力值，温度值，气流速度，冲击波角度，表面热通量。
一组又一组的数字像瀑布一样刷新。
几秒钟后，风洞停止运转。
一切恢复平静。
科研人员开始分析数据。
对比。修正。再对比。再修正。
【把高超音速导弹的模型放进去吹。在真实的三十倍音速气流里吹。获得了大量真实的、可靠的、准确的数据。】
【这些数据用来修正设计，优化外形，调整参数。】
【每一颗导弹在发射之前，都在风洞里被吹过了。吹完了，数据对了，才造真弹，才试射。】
【不是先造了再说。是先吹了再造。】
【先验证，再动手。】
光幕给了一个结论。
【所以华夏的高超音速导弹次次精准命中。】
【因为每一颗导弹都是在真正的风里“吹”出来的。】
停顿了两秒。
画面一黑。
然后重新亮起。
【花旗国呢？】
这三个字出现的时候，李云龙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
他等这个“呢”等了半天了。
每次天幕说“花旗国呢”，后面肯定跟着一段让人拍大腿的内容。
画面切了。
花旗国的高超音速导弹试射画面。
一片荒凉的戈壁。
发射架竖立在一片平坦的沙地上。
周围是警戒线和监测设备。
一枚流线型的导弹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看起来很漂亮。很先进。很有科技感。
控制室里，穿着军装的军官和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聚集在一起。
屏幕上显示着导弹的各项参数。
一切就绪。
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发射。
发动机点火。
巨大的火焰从导弹底部喷出。
推力将导弹从发射架上弹射而起。
导弹腾空。
加速。
越来越快。
画面右上角显示着速度读数。
二倍音速。
三倍音速。
四倍音速。
五倍音速。
到这里为止，一切正常。
然后。
导弹的弹道开始偏移。
先是轻微的，轻微到仪器才能发现。
然后偏移量越来越大。
计划中的直线弹道变成了弧线。
弧线变成了乱线。
导弹像一个喝醉了酒的人，在空中摇摇晃晃，左摇右摆。
控制室里的人站起来了。
盯着屏幕。
脸色变了。
然后。
导弹解体了。
凌空爆炸。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高空绽放。
橘红色的火焰和黑色的烟尘混在一起，像一朵畸形的花。
碎片拖着烟尾四散坠落。
控制室里。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军方官员的脸色像吃了苍蝇。
科学家们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失败了。
光幕继续展示。
又一次试射。
换了一个型号。换了一个地点。换了一个团队。
改进了参数。优化了设计。重新计算了弹道。
满怀信心地按下了发射按钮。
结果。
又失败了。
导弹飞到一半，突然失去了控制。
弹体开始旋转。
越转越快。
然后一头栽进了大海。
溅起了一道巨大的水柱。
又一次。
第三次试射。
这次导弹倒是飞到了目标附近。
没有炸，没有散。
但偏了。
偏了几十公里。
几十公里什么概念？你要炸的是一艘航母。结果导弹落在了几十公里外的海面上。连浪花都溅不到航母身上。
航母上的水兵大概都不知道有导弹来过。
又一次。
第四次试射。
这一次最尴尬。
导弹干脆没飞起来。
发动机点火后，导弹晃了晃。
歪了。
倒了。
然后发射架上冒出了浓烟。
紧急取消发射。
警报声大作。
所有人撤离。
消防车冲过来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