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熠没注意到,他接过一块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桂花味很浓。
“说吧。”他含糊不清地问,“跟踪到什么了?”
傅听澜靠在亭柱上,“她去了城西,一个叫悦美美容院的地方。”
谢熠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了,“金悦?你看到她了?”
“没有。”傅听澜说,“美容院大门关着,有人在门口守着,我没进去。”
“没进去?那你怎么知道她去了那儿?”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门口停着傅家的车,司机在车上等。”
谢熠咬了一口桂花糕,脑子转得飞快。
大少奶奶去金悦的美容院,肯定不是去做普通美容的。换脸、借寿、续命,金悦干的就是这种勾当。大少奶奶想变美,想挽回大少爷的心,所以去找了金悦。
“然后呢?”谢熠问,“她进去了多久?”
“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谢熠瞪大了眼睛,“她在里面待了那么久?出来的时候什么样?”
傅听澜顿了一下,思索了一下。
“脸上多了层粉。”
谢熠后背一凉,“什么叫多了层粉?”
“进去的时候脸上没怎么擦粉,出来的时候白了一个度,像刷了一层墙。”
谢熠手里的桂花糕突然就不香了,“你觉得她在里面做了什么?”
傅听澜没回答,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能阻止吗?”谢熠问,“她明天还去不去?我们能不能在她进去之前拦住她?”
“拦不住。”傅听澜说,“她已经去过一次了。”
“什么意思?”
“怨念的根源已经种下了。”傅听澜站起来,走到亭子边,看着湖面,“她死前记忆里最关键的时刻已经发生了,去找了金悦。不管我们做什么,在她的记忆里,这件事已经改变不了。”
谢熠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在这个幻境里到底要干什么?就是看着?”
“找到她死亡的真相。”傅听澜说,“她是怎么死的,死在哪,谁动的手。找到这些,怨念才有解。”
谢熠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像是做了某种决定,抬眸看向傅听澜。
“她明天还去吗?”
“应该会去。”
“那明天我们跟着?”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对上他那炯炯有神的目光,有些受不住地移开目光,点了下头。
“这次带上我。”谢熠眸色认真,“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什么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闻言,傅听澜唇角勾了一下,没忍住逗他。
“你报信?你跑得过鬼?”
谢熠被他噎了一下,“那我至少能帮你喊救命。”
“喊谁?”
“……你闭嘴吧。”
傅听澜没再说话,坐下来后,从纸包里拿起另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半递给谢熠。
谢熠接过去咬了一口,发现这块是热的,刚出炉的那种热。
他愣了一下,偏头看傅听澜。那人已经转回去看湖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嘴里嚼着桂花糕,喉结一动一动的。
谢熠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块桂花糕,想起刚才傅听澜刚路过被人塞的。
那这幻境的NPC也太会人情世故了。
谢熠把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耳尖有点热。
“走吧,该回去了。”傅听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谢熠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从亭子里出来,沿着湖边的石子路往回走。
刚拐过假山,头顶忽然砸下来一滴水。
凉丝丝的,正好落在谢熠鼻尖上。
他抬头,又一滴砸在脸上。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下来了,乌云压得很低,沉甸甸的,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要下雨了。”傅听澜也抬头看了一眼。
话音刚落,雨就下来了,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声音大得跟放鞭炮似的。
花园里的丫鬟尖叫着四散跑开,裙子拎起来,露出里面的衬裤,踩在水坑里溅起一片水花。
“走。”傅听澜拽了一下谢熠的袖子。
谢熠率先看到不远处有个假山,那假山中间还有个山洞,正好可以躲雨,他跟傅听澜使了个眼色,直接反手拉着人往那跑去。
几步路的事,但雨太大了,没跑两步身上就湿透了。
谢熠那件月白色的长衫贴在身上,领口敞着,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山洞不大,刚好够两个人挤进去。
山洞里很暗,只有侧面一个口子透进来一点光。谢熠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喘气,水从头发上往下滴,糊了眼睛。
他伸手抹了一把,睁开眼,发现傅听澜离他很近。
石洞就这么大,两个人面对面挤着,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一下一下的。
傅听澜军装也湿透了,深灰色的布料贴在身上。他抬手摘了军帽,放在一旁,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水珠沿着鬓角往下淌,划过下颌线往下滴。
谢熠看了一眼,耳尖发烫,赶紧移开视线。
石洞外面雨声哗哗的,像是把整个世界都隔开了,暧昧的灼热感逐渐蔓延。
“冷吗?”傅听澜忽然问。
“不冷。”谢熠摇头。
话音刚落,他打了个哆嗦。
傅听澜挑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好像在说你继续嘴硬。
谢熠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幸好石洞里光线暗,看不出来。
他不停在心里跟自己说这只是吊桥效应,你别想太多!
突然,傅听澜伸手解开了军装外套的扣子,听见声响,谢熠猛地转头看他,桃花眼瞪圆了。
“你干嘛?”
“衣服湿了容易感冒。”
说罢,他已经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旁边的石头上,露出里边一件白衬衫,没有全湿,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胸膛的轮廓。
他把衬衫从裤腰里扯出来,拧了一把水。
水哗啦一声淌在地上。
谢熠耳尖发烫,看了他一眼就立马移开视线。
石洞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雨声和两个人不太自然的呼吸声。
“你往那边站点。”谢熠头也不回跟他说。
“没地方了。”
谢熠往旁边挤了挤,石壁上的青苔滑溜溜的,他突然脚底打滑,身体歪了一下,傅听澜伸手扶住他的腰。
手掌很大,隔着湿透的布料,温度烫得吓人。
“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