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如砺一身素衣坐在京郊外的河边钓鱼,太阳西斜,他仿若不晓。


    有田和大壮站在远处,不敢出声。


    “再不回城,城门就关了。”


    “太上皇对四叔有知遇之恩,太上皇驾崩,四叔心中感伤也正常。”大壮长叹一声。


    有田看着枯坐钓鱼的顾如砺,也有所感:“四叔的垂钓还是先帝手把手教的呢。”


    两人又是长长一叹。


    “去岁冬日的时候,袁夫子去了,孙师娘也随着去了,接连几位长辈离去,四叔心里也不好受。”


    有田看着不远处的顾如砺,压低声音道:“怕是四叔也担心三爷爷和三奶奶。”


    两人跟随顾如砺多年,多少也看得出来顾如砺的心情。


    “呸呸呸,说什么话呢,三爷爷三奶奶身子健朗着呢。”


    有田反应过来,也跟着呸呸呸几声,还踩了几下地。


    大壮走了过来。“四叔,天色不早了。”


    “回吧。”顾如砺起身。


    大壮和有田收拾鱼竿,边上的鱼篓空空如也,往日每次垂钓,就是冬日垂钓都不会空手而归的四叔,今日竟然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两人也没说什么,一人提鱼篓,一人拿着鱼竿跟了上去。


    回到家中,见父母担忧地望着他,顾如砺扯了下唇角:“让爹娘担心了。”


    “我儿是个重情义的,爹娘知道先帝离去,你心中伤怀。”


    顾如砺拉着父母的手紧了紧,“爹、娘,你们可要一直陪着我,说好了日后帮我带孩子呢,儿子政事繁忙,可脱不开身一天到晚教养孩子。”


    老两口对视一眼,不知儿子怎么突然说起孙子的事,不过老两口还是打起精神来了。


    如砺突然开口说起孩子,可不就是有意要成亲生子了吗?


    一家人来到膳厅,顾如砺见麦娘和苏娘子都抱着孩子。


    “日后我回来晚了,你们早些吃饭,孩子饿不得。”


    “四叔别担心,他们吃着蛋羹呢,饿不着。”


    苏娘子和麦娘子经过几年,对顾如砺也没那么拘谨了。


    一家人吃了饭,突然,老王氏纳闷道:“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正在给儿子喂蛋羹的麦娘道:“没吧?三奶奶,我可是按照您吩咐的,交代厨房做的四叔喜欢的菜。”


    老王氏看了看桌上的饭菜,确实是儿子喜欢吃的,点头:“如砺,多吃点。”


    “好。”


    吃到一半,厅外传来一道声音:“我回来啦。”


    顾家人瞬间反应过来,今日光宗要回来吃饭来着,顾老头拍了下头。


    “差点把这臭小子给忘记了。”


    光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见桌上已经吃到一半:“差点回来晚了,奶特意给我准备这么多好菜啊,快快,给我盛饭。”


    见光宗误会了,顾家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光宗高中之后便来京城了,他的妻子刚巧有孕就没过来,后来生了孩子,孩子又还小,就暂时没来京城。


    “过些时日,有志和玉兰要来京,到时候也能热闹些。”


    老王氏一听,着急地问:“有志要回京述职了?玉兰一起上京?”


    顾如砺含笑地点头。


    “也好,好久没见玉兰和两个孩子了。”


    顾如砺也觉得好多年没见到大侄女了,其他家人他步入官场后见过几次,但玉兰却见得少。


    是夜,顾如砺换上官袍,乘坐马车进宫早朝。


    帝王罢朝,朝中大臣商议好今日前去劝说。


    来到景熙帝宫殿外,众臣在宫外高声劝帝王上朝。


    张公公走了出来,“顾尚书,陛下有请。”


    诸位大臣看向顾如砺,顾如砺进去后,却见景熙帝身穿劲装,骑在一架自行车上。见到他,景熙帝脚下一撑,停在顾如砺前面。


    “微臣参见陛下。”


    “顾大人不必多礼。”


    景熙帝骑着自行车绕了一圈来到顾如砺跟前:“这是顾大人献给父皇的最后一件大礼,父皇爱惜得很,不给朕摸一下。”


    “朕觉得新奇,贿赂了张公公,半夜悄悄把自行车骑走了,把车弄坏了,第二天挨了一顿打,要不是父皇没什么劲了,第二天朕早朝都上不了。”


    “朕知道父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张公公是父皇的人,哪有这么好贿赂的。”景熙帝对顾如砺扯了下唇角。


    顾如砺知道景熙帝只是和他诉说,并不是想要他回答,故而只是站在原地没说话。


    这自行车是去年宁边府那边送来的橡胶做的,橡胶树在宁边府任职的时候,钱二爷从海外带回来的。


    种了好些年,去年才割了些胶送到京城来。


    他用这些胶做了雨鞋雨衣,先帝总说这玩意外表不佳,但防水极好。


    最后被晋元帝看中的,是自行车。


    先帝得了自行车之后,不止在皇宫里骑,还出宫到处晃悠,让京城上下好奇不已。


    可惜胶不多,琢磨这些东西的时候损耗不少,也就琢磨出一辆自行车来。


    景熙帝还特意跟顾如砺约好今年一定要给他做一辆。


    “张公公,这辆自行车随父皇一起下葬吧。”


    “是。”张公公红着眼,推着自行车离开。


    景熙帝抬步离开,示意顾如砺跟上。


    “顾大人出了什么好玩意都想着父皇,也怪不得父皇长逝前也念着顾大人。”


    要不是知道顾大人的身世,他都怀疑顾大人是父皇的私生子了。


    父皇死前最后一句话,就是让他保证无论如何不能动顾大人,他只是哭得没及时回答,父皇还说他已经赐了丹书铁券,轮不到他不认。


    景熙帝想到那日的场景,揉了揉眉心。


    不是,父皇为何总怕他动顾大人啊,他看着就那么像昏君吗?


    一年后。景熙帝知道缘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