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胖子厨师长腿肚子在转筋，他低头看着满地的人形枯骨，又抬头看看那个说要“换一桌”的男人，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当场就崩了。
“换……换……”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完整，身上的白色厨师服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肥肉上。
他身后的几个服务员，早就瘫在了地上，两个胆小的直接翻了白眼，口吐白沫。
陆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受的惊吓，都没这一个小时多。
他扛起云台，镜头在满地的白骨上扫过，然后对准了那个胖子厨师长。
“喂，胖子，没听见我们爷说话吗？”陆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很有底气，“赶紧的，把这些垃圾清理了，再给我们爷重新上一桌烤鸭。”
“记住，皮要脆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胖子厨师长一个哆嗦，差点跪下，他想动，可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
叮。
那部专属电梯的门，再一次无声地滑开。
一个穿着深色唐装，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的中年男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男人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仿佛不是走进了一座白骨坟场，而是走进了自家的后花园。
他踩着脚下散落的指骨和肋骨，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吓傻的厨师和瘫软的陆明，直接落在了陈霄身上。
“孙家，孙宏图。”
男人微笑着自我介绍，声音温润，像一块上好的暖玉。
他随意地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几只苍蝇。
“小孩子不懂事，胡乱开玩笑，给陈先生添麻烦了。”
他口中的“小孩子”，指的是地上那上百具刚刚被抽干了寿元的枯骨。
陆明听得眼皮直跳，他把直播镜头悄悄对准这个新来的男人，对着麦克风小声逼逼。
“家人们，正主来了！孙家家主，孙宏图！”
“看见没，这就是京城顶级大鳄的格局，上百个精英手下，在他嘴里就是‘小孩子’，死了就死了，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孙宏图没理会旁边那个咋咋呼呼的小主播。
他从唐装的内袋里，取出一张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记的卡片，递向陈霄。
“这里面有大概一千个亿，没有密码，全球任何一家银行都能取用。”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丫丫扯了扯陈霄的衣角，她不在乎什么卡，她指着空荡荡的餐桌，小声问：“爸爸，我的鸭鸭呢？”
孙宏图听见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陈先生，京城这潭水，很深。”他看着陈霄，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你很强，火气也很大，但有些东西，不是靠拳头硬就能解决的。”
“你，把握不住。”
他把手里的黑卡又往前递了递。
“拿着钱，带着你的女儿离开京城。今天这事，还有之前那些不开眼的小摩擦，我孙宏图，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以后，你和你的家人，会成为孙家最高级别的贵宾，在全世界任何地方，都享受孙家的庇护。”
这话听着是商量，可语气里那种施舍和傲慢，根本掩饰不住。
陆明在旁边都听傻了。
杀了我的人，砸了我的场子，我还得给你一千亿，请你走？
这是什么脑回路？
直播间的弹幕也疯了。
“我操！这就是传说中的钞能力吗？杀人放火金腰带，赔钱了事当无赖？”
“这孙家家主是不是脑子有坑？陈爷是缺钱的人吗？”
“不对！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他的意思是，要么拿钱滚蛋，要么就死在这儿！”
陈霄终于有了动作。
他伸手，接过了那张黑色的卡片。
孙宏图嘴角的笑意，不易察觉地扩大了一分。
在他看来，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
陈霄拿着那张据说能买下小半个国家的黑卡，在手指间轻轻翻转着。
然后，当着孙宏图的面。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张由特殊合金打造，据说连子弹都打不穿的黑卡，被他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掰成了两半。
孙宏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陈霄松开手，两截废掉的卡片掉在羊脂白玉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水深？”
陈霄终于开口，他看着孙宏图，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那我就把水抽干。”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陈霄的左手，缓缓抬起。
他的掌心，那个一黑一金两片叶子组成的种子图案，虚影一闪。
一道看不见的，通往无尽深渊的裂缝，仿佛在他的掌心悄然张开。
孙宏图脸上的惊愕，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恐怖吸力，从陈霄的掌心传来，牢牢锁定了他的神魂和气海。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从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了近百年的雄浑修为，自己靠吞噬他人寿元积攒下来的悠久生命，正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不受控制地从身体里狂泄而出，涌向陈霄那只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掌。
“不！！”
孙宏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黑转灰，由灰转白。
他原本光滑的脸上，迅速爬满了深刻的皱纹，老年斑像墨点一样浮现出来。
他手里的那串紫檀佛珠，因为肌肉的萎缩而“哗啦啦”散落一地。
他挺拔的身躯，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变得佝偻，干瘪。
整个人，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正在飞速地漏气。
“这是什么妖法……你到底是谁！”
孙宏-宏图惊恐地尖叫，他想反抗，想调动体内的力量，可他的气海早已干涸，经脉寸寸断裂。
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被那个深渊巨口一点点吞噬干净。
陆明手里的云台差点又掉地上。
他张着嘴，看着眼前这堪比神迹，又恐怖过任何酷刑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直播间里，所有的弹幕都消失了。
所有正在观看这场直播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霄从始至终，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正在飞速枯萎的男人。
丫丫扯了扯他的裤腿，仰起小脸，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
“爸爸，烤鸭店的老板，不给丫丫做烤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