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重新亮起时,画面中的场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密室,不是古墓,不是荒野。


    是一片虚空——无始无终的黑暗,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远处悬浮着的光点。


    但那些光点不是星辰,是墓碑。


    二十四颗星辰般的墓碑,悬浮在虚空中,围绕着最中央一颗银白色的皓月缓缓旋转。


    嬴曦站在虚空之中,脚下没有地面,但她稳稳地悬浮着。


    衣袍在无风中微微飘动,发丝却纹丝不动。


    她的脸色比上次出现在这里时好了一些,但依然能看出疲惫的痕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也少了几分血色。


    “经过我不懈的努力,”她对着镜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终于又来到了这个地方。”


    弹幕——


    【不懈努力?主播你上次不是直接进来的吗?】


    【她说的应该是再次找到进入的方法。上次是靠星球来的,这次靠自己。】


    【不容易啊,虚空裂缝不是想开就能开的。】


    嬴曦没有解释。


    她抬手指向远处那二十四颗星辰。


    “你们看。”


    镜头拉远。


    二十四颗星辰在虚空中排列成圆环,大小不一,明暗不同。


    最亮的那几颗——墨扬、樊哙、巴盈、夏无且、义妁、汜胜之、伏胜——像七盏长明灯,光芒稳定而温暖。


    稍暗一些的,是郑国、陈平,还有不久前刚点亮的项羽。


    再往外,还有一些星星已经微微发光,但还没有完全亮起。


    嬴曦默数了一下:“十三颗。”


    弹幕——


    【十三颗?开了那么多墓,真正属于二十四星的,只有十三嘛!!】


    【主播不说,我都以为要该完了】


    【对呀,我把血屠他们也算进去了】


    嬴曦看着弹幕,等它们刷了一会儿,才开口:“想必你们和我一样,想知道接下来的古墓里有什么。也想知道——二十四星全部亮起的那一天,会不会真的像传说中那样,迎来始皇归来。”


    弹幕瞬间炸了——


    【泰山到现在都还没有开放,好难受】


    【始皇,始皇。我要看】


    【我喜欢始皇快点回归去帮女帝】


    【不管是谁,亮了再说!】


    嬴曦没有再说话。


    她转过身,面朝那颗离她最近的暗淡星辰。


    星辰不大,约莫一间屋子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光芒,像蒙了一层霜。


    她抬手,在身前一划,空间裂开一道缝隙。


    她踏入其中,直播设备紧随其后。


    ———


    第一颗星:王离之墓。


    墓室不大,四四方方,像一间普通的石室。


    墙壁上没有符文,没有壁画,只有几个兵器架,上面摆着几柄已经锈蚀的长枪和铁剑。


    墓室中央是一具石棺,没有传记,轻轻推开棺盖,低头看向棺内。


    棺中没有尸骨。


    只有一套叠放整齐的甲胄和一卷竹简。


    甲胄是秦军制式,但胸甲上有几道深深的刀痕,像是从战场上带下来的。


    竹简被放在甲胄上面,用丝带系着,保存完好。


    嬴曦取出竹简,展开。


    上面是工整的秦小篆:


    “臣王离,先祖王翦,父王贲。三世为将,三世为国。”


    “昭圣四年,随陛下北征匈奴。昭圣七年,平岭南。昭圣十二年,征西域。”


    “一生征战,未尝败绩。非臣之能,陛下运筹帷幄之功。”


    “临终之际,陛下问臣:可有遗愿?臣答:愿为陛下守一扇门。”


    “陛下问:何门?臣答:大秦之门。”


    “陛下默然良久,曰:可。”


    “今臣已逝,魂归大秦。此甲随臣征战二十年,愿留此墓中,镇守一方。”


    弹幕——


    【王离!王翦的孙子!】


    【“愿为陛下守一扇门”——他守的是国门。】


    【三世为将,满门忠烈。】


    【甲胄还在,刀痕还在。他打过多少仗啊。】


    嬴曦将竹简卷起,放回棺中。


    她退后一步,对着石棺鞠了一躬。


    墓室中没有异动,没有黑雾,没有任何异常。


    王离的墓,干净得像他的甲胄——只有战痕,没有污迹。


    当她退出墓室,回到虚空中时,那颗灰白色的星辰亮了起来。


    不是刺目的光,是温润的、像月光一样的银白色。


    它在二十四星的圆环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静静地亮着。


    第十四颗。


    ———


    第二颗星:曹参之墓。


    墓室比王离的大一些,但也算不上宏伟。


    墙壁上挂着几幅帛画,画的是山水——山不高,水不深,几间茅屋,几株垂柳。


    笔触简淡,和曹参这个人一样——萧规曹随,不显山露水。


    墓室中央没有棺椁,只有一张书案。


    书案上放着一卷竹简、一方砚台、一支毛笔。


    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涸,毛笔的笔锋却还保持着蘸墨时的形状,像是主人刚写完字,起身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嬴曦拿起竹简,展开。


    “臣曹参,齐人也。少时为狱吏,不治产业。世人皆以臣为庸人,陛下独识臣于微末。”


    “昭圣三年,授臣廷尉监。臣惶恐,问陛下:臣何能?陛下曰:汝能安民。”


    “臣不解。安民者,萧何也。臣何能?”


    “后随萧何治民,始知陛下之意。萧何立法,臣守之;萧何定规,臣行之。不增不减,不更不易。”


    “萧何问臣:汝不嫌闷乎?臣答:法已善,规已备,改之何益?不如守之。”


    “临终,陛下问臣:可有遗愿?臣答:愿为陛下守一书架。”


    “陛下问:何架?臣答:大秦律法之架。”


    “陛下笑曰:可。”


    嬴曦读到最后一行,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竹简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比前面的字迹更轻,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写下的:


    “萧何,我先走一步。大秦的律法,你替我看着。”


    弹幕——


    【萧规曹随……他真的是最好的执行者。】


    【不争不抢,不贪功,不越位。这种人最难找。】


    【临终遗愿是“守一书架”,大秦律法之架。】


    【他守的不是书架,是法治。】


    【那句“萧何,我先走一步”……我哭了。】


    嬴曦将竹简放回书案,退后一步,对着那张空空的椅子鞠了一躬。


    当她退出墓室,回到虚空时,第二颗灰白色的星辰亮了起来。


    第十五颗。


    ———


    嬴曦站在虚空中,看着那两颗新亮的星辰,脸上没有喜悦。


    弹幕还在滚动,但她已经看不清了。


    眼前的画面在晃动,不是镜头在晃,是她的眼睛在晃。


    精神力消耗过度,意识海像被抽空了一样,隐隐作痛。


    她抬手按住太阳穴,指尖冰凉。


    “主播?你脸色好差。”


    “是不是连开两座墓太累了?”


    “快休息吧,别硬撑。”


    嬴曦没有回应。


    她看着远处那二十四颗星辰,十五颗已经亮了,还有九颗暗着。


    每一颗暗星,都代表一座未开启的古墓。


    每一座古墓,都代表一段被尘封的历史。


    她想知道,那些墓里埋着谁。


    想知道,二十四星全部亮起的那一天,会是什么景象。


    想知道,始皇会不会真的归来,女帝会不会真的出现。


    但她撑不住了。


    “今天的直播……”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就到这里。”


    弹幕——


    “主播,你快去休息吧,有了办法,什么时候都可以来的”


    “下播下播,明天再开。”


    “主播好好休息,我们等你。”


    嬴曦没有再说话。


    她抬手,划开空间裂缝,走了进去。


    画面变成一片混沌的银白色,然后暗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