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帝面露笑容,对安行道,“爱卿,但说无妨,今日朝堂之上,无论你说什么,朕都支持。”
天佑帝等安行出马已经很久了。
天佑帝见他终于肯站出来,心中雀跃不已,直接当众明晃晃地表达对安行的偏爱。
安行恭敬一礼,“多谢陛下。”
他继续望向武忠侯一党。
“罗灿案吵了很多天,你们也逼了陛下很多天,今日已然知道罗灿案背后隐情,你们便继续拿卢侯之事作筏子。”
安行面露不屑,“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就是反对推恩之策,生怕施行推恩,让你们失了权柄,没了昔日的荣耀,是也不是?”
轰!
品阶低的臣子,压根不敢抬起头来。
不愧是流云先生啊,说话如此直白,丝毫不拖泥带水。
勇啊。
也唯有流云先生,敢当众揭开重重表象之下的真面目。
武忠侯抿着唇,死死盯着安行。
这安行,未免太过放肆,皇帝说话都没他直接。
分明是双方互相博弈,可安行却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将事情摊开。
武忠侯不愿当众承认。
他想狡辩,可环视众人的表现之后,他忽然也不想再找借口了。
武忠侯突然朝天佑帝跪下。
“陛下,大盛有无数像臣这般的人家,旁人都称呼我等为勋贵为世家,羡慕之余,时常有人讥笑,说我们不过是仗着先辈的付出,才能享受朝廷的俸禄,百姓们的敬崇。”
武忠侯眉眼低垂,语气哀伤,“陛下,我等先辈为大盛出生入死,舍生取义......求陛下看在他们曾经累累功勋的份上,对我等手下留情......”
天佑帝心头一跳。
武忠侯也会用以退为进了。
他长叹一声,“王茂,快将武忠侯扶起来。”
吩咐完,又哀伤道,“朕没想到,朕对藩王的体恤,会让你们生出这般猜想。你先起来,有什么话,说开了也好。”
他只安抚,却仍旧未松口。
武忠侯面色哀戚,“陛下,,,,,,”
王茂扶着他的手臂,用力一提,却是没提起来。
不由蹙眉,“侯爷莫不是对陛下不满?”
武忠侯咬着牙,只好起身。
还要再说,安行却是快步走至他身前,问道,“武忠侯,我有三问,请你作答。”
“一,身为武将,以家为先,还是以国为先?”
武忠侯拧眉,“自是以国为先。”
“二,若武忠侯府嫡子才干不如庶子,你会将爵位传于何人?”
武忠侯咬牙,“胡言乱语,本侯爱重嫡子,绝不考虑其他庶子,嫡就是嫡,庶就是庶。”
安行轻哼,“那你为何不替你嫡长子亲封为世子,反而替嫡次子亲封?”
武忠侯的眼睛差点喷出火来,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明知故问,他顽劣,不堪重任!”
安行冷哼,“分明是你的嫡长子乃原配所生,原配去后,你娶了继室,你继室用捧杀之法,生生养废了他。”
“你!胡说!”
武忠侯大骂,“朝堂之上,竟然胡乱编排。”
安行冷笑,忽然念叨,“朝见露珠滚,暮追蝶羽翩。抬头问明月,花开第几遍?”
武忠侯拧眉,“这也是问题?”
“不,这是你嫡长子七岁写的诗,曾拦路问我,做得如何。我勉励之,灵气十足,日后要好生读书。”
武忠侯一怔,“岭儿的诗?七岁那会?”
那个被他赶到庄子上自生自灭的败家子,在七岁的时候,能做出如此灵气逼人的诗来?
一时间,武忠侯思绪纷纷。
而安行却是不回答,转而开始第三问,“武忠侯可看过前朝史?那些个传承数代,宛如蛀虫一般趴着吸食民脂民膏的前朝勋贵,他们,可有好下场?”
“你!”
他当然看过,那些勋贵之家尽出酒囊饭袋,最后被前朝皇帝随意寻了几个错处,抄家夺爵。
“你!”武忠侯指着安行,“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这是当着陛下的面恐吓我?你,大逆不道!”
安行却是冷冷望着他,“此三问,皆不必回答,武忠侯回家思量,自会明白我的苦心。”
言罢,他又望向武忠侯一党。
“本官还有话要问诸位同僚。”
“尚书有云:‘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
上天都不以嫡庶亲疏论贤愚,朝廷为何还要以血脉长幼定优劣?”
“再说推恩,历朝历代分封,守嫡庶之制,然藩王坐大,尾大不掉,终致战乱绵延,周而往复。诸位大人,站在百姓的立场,当真觉得推恩之策会动摇江山社稷?”
众人嗫喏,纷纷看向信阳伯。
武忠侯已然败北,能站出来的唯有信阳伯了。
信阳伯这会却是不敢搭腔。
他其实偏疼的是家中小儿。
他要的是爵位不降承袭,可不是什么嫡庶之分。
安行轻蔑扫他一眼,见他没反驳,便转身望向天佑帝,径直跪下。
“陛下,原推恩之策只是为平亲王府开的特例,而今却闹得纷纷扬扬,让朝臣不安,让百姓困惑......
臣,愿为天下沥诚一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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