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杜雁山哼了一声,胡子翘得老高,“那是我的银子,我想给谁就给谁。他们有意见,自己挣去!”
“外祖......”陆白榆扯了扯他的衣袖,撒娇道。
“长者赐,不可辞。”杜雁山沉声打断她,“那些东西,是给你和孩子的。你再推辞,外祖可要生气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似有唏嘘之色一闪而过,
“你娘......当初是我没有护好她,让她死在了上京城。如今,外祖想护好你。你要真想哄外祖开心,就好好将养身体,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比什么都强。”
陆白榆只觉心里滚烫一片,低下头没再说话。
顾长庚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听外祖的。”
“这才对嘛!”杜雁山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朝外头扬声道,“摆饭。”
早膳摆了满满一桌,生滚的鱼片粥,精致的小菜,还有虾饺、肠粉和水晶灌汤包。
顾长庚特意让人做了酸笋,装在青瓷碟里,脆生生的。
陆白榆看见那碟酸笋,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看见糖的孩子。
杜雁山瞧见了,不动声色地把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目光又在她肚子上停了一瞬——
那宽松的衫裙底下,撑起的弧度比寻常妇人四个月的肚子大了一圈。
他眼底掠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却什么都没说,只笑道:“多吃点,酸儿辣女,这胎定是个小子。”
顾长庚正在给陆白榆盛粥,闻言手上一顿,笑道:“外祖还信这个?”
“怎么不信?”杜雁山理直气壮,“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酸儿辣女,准得很!”
陆白榆夹起酸笋放进嘴里,酸得眯起眼睛,却笑得开心,“不管是小子还是丫头,都是我的孩子。”
“那是。”杜雁山点点头,“丫头也好,像你,聪明,比那臭小子强。”
顾长庚将粥放在她面前,低低笑了声,“能像阿榆,就再好不过了。”
杜雁山看着两人恩爱的模样,脸上露出慈爱的笑意。
窗外日光正好,院里的桂花树上还挂着昨夜的红绸,风一吹,飘飘荡荡的。远处码头的号子声飘过来,混着九里香的甜气,把这个早晨衬得宁静又安逸。
。
婚礼刚过七天,陆白榆就回了崖州。
杜雁山嘴上骂她“劳碌命”,转头却悄悄吩咐管家,满满当当装了一船东西。
燕窝、人参、药材、绸缎样样不落,还有几坛上好的虎骨酒,说是给顾长庚补身子的。
“岭南的老方子,”他瞥了眼顾长庚的膝盖,“活血通络,对你的旧伤有好处。”
顾长庚站在潮湿的木板栈道上,看着那几坛酒被小心翼翼地搬上船,喉结无声滚动,却什么都没说,只朝杜雁山深深鞠了一躬。
海风卷起杜雁山花白的鬓角,他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一家人,客套什么?待我家阿榆好些,比这些虚礼强百倍。”
船到鬼见湾时,坡地上那几垄胡椒苗又窜高了一截,旁边的豆蔻也缓过劲儿来了,新叶嫩绿嫩绿的,不像之前那般蔫头耷脑。
陆白榆仔细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笑了笑,“等明年开春,这批胡椒就能移栽了。届时橡胶树籽也发了芽,再过几个月,就能移到坡地上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她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坡地看苗,回来再在木屋里处理北地、江南和广州府的杂事。
顾长庚哪也不去,就这么安静地陪着她。早上扶她去看苗,晌午扶她回来歇着,傍晚再扶她去海边散步。
她笑他草木皆兵,他也不恼,只淡淡一句,“小心些好。”
昌合记的生意越做越大,五皇子那边的单子也越来越多,不仅帮着跑南洋,还往江南、北地走,银子跟流水似的进账。
沈九在信里说,五皇子最近心情好,连着赏了他两回,还说过阵子要亲自见他,问问南洋那边的布局。
陆白榆看完信,提笔写了“小心应对”四个字。
顾长庚从她身后探过头,把一碗银耳燕窝羹轻轻放在她面前,下巴抵着她肩膀,扫了眼信纸,“他这是真把沈九当自己人了?”
“差不多了,就是还欠点火候。”陆白榆把信折好塞进信封,琢磨了会儿才道,
“昌合记这一路太顺了,难免让人起疑。告诉周凛,这几日找机会劫一次昌合记的船。”
顾长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如此一来,五皇子的疑心就该消了。”
“做戏做全套。”陆白榆端起燕窝羹喝了一口,慢悠悠道,
“货劫一半,留一半;伤几个人,别弄出人命。动静闹大些,让五皇子知道,昌合记也被海盗惦记上了。”
没几日,消息传回崖州——
昌合记的一条货船在珠江口外被劫了,损失过半,还伤了三个伙计。
五皇子大怒,责令水师严查。
沈九亲自登门请罪,五皇子倒反过来安慰他,“海上不太平,不是你的错。安心跑货,护卫的事我来安排。”
顾长庚把信递给陆白榆,嘴角微扬,“沈九这顿罚,挨得值了。”
陆白榆接过信扫了一眼,也跟着笑了,“这回,五皇子总该把昌合记当成自己人了。”
九月底,广州传来消息:五皇子要送陆锦鸾进京,替皇上祈福。
信是段晋州写的,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赶出来的。
五皇子已经选了十月初八的好日子启程,从广州坐船沿运河北上,跟着的有侍卫、道士和广州府的名医,浩浩荡荡几十号人。
岭南官员都在议论,说五皇子这是要借“神女”之名,在皇上面前争宠。
陆白榆靠在藤椅上,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笑什么?”顾长庚问。
“我笑五皇子,明明知道陆锦鸾有几斤几两,明明知道皇上病得油尽灯枯,还这么急着把她往京里送。”陆白榆嘲讽地勾了勾唇,
“以前哪能想到,咱们这位五皇子,也有这么沉不住气的时候?”
“他越是这么铤而走险,越是说明他心里没底。”顾长庚琢磨了会儿,道,“朝中怕是出了什么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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