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兴庆府。
南边大宋的举动让李乾顺寝食难安,童贯这两年一步一步稳固陇右都护府,西夏不是没有想办法掣肘,只是没有大规模进军,一些骚扰很难改变整个态势。现在当兰州和湟州宋军兵力集结,察哥的求援信络绎不绝。
李乾顺不会这个时候想与宋军交战,但他又清楚必须打痛大宋一次,只有表现出了西夏有能力守护现有疆域,双方边境线才会稳固。这就像当年西夏梁太后南下大宋,大宋的目标也是打疼他们一次,现在攻守易势,他也同样面临这个问题。
察哥希望兴庆府能调集两万中央禁卫军西进,这样才能和大宋在西边形成军势,这个要求几于底线。
李乾顺犹豫难决,大宋要开战,方向上并未确定,现在主动权在大宋手上,态势对西夏来说极为不利。
李乾顺清楚从现在态势看,他是能抽调部分兵力的,那就是夏州石门一带的耶律南仙东线兵团。耶律南仙在横山中麓和杨家达成某种默契,他是认同的,这会极大缓解东线压力。事实上,唯独让他稍有慰藉的就是东线宋军也在集结,但各方面来说,那里都不会是大宋既定战场。那里不仅涉及西夏,也涉及辽朝,显然辽朝出于自身原因也不会愿意大宋在西夏东线取得一场大胜。那是会威胁到辽朝西京的。
李乾顺现在发现盐州就是一根刺,双方息战,盐州是最好的互贸之地,一旦宋夏交恶,那里却扎在自己的咽喉之处。东线兵力回调只能往北走河套,要是战时,盐州和那个龙城能监控到这处战场。
李乾顺知道察哥就是希望趁着现在双方并未开战,赶紧把东线的两万西夏中央禁卫军调回来,只是这会导致另外一个后果,耶律南仙缺少了这部强军,不说无法战时出兵盐州或者洪州,缓解西夏压力,也难说她就能压制其他西夏各部。耶律南仙手里十万大军,看似不少,却需要中央禁卫军的压阵。
李乾顺思索良久,还是决定必须抽出部分兵力在兴庆府集结,大宋的战略意图只会是中路和西路,至于东线,他可以同时抽调河套草场上各部战士,一定程度上抵消耶律南仙抽调的禁卫军兵力。他这是打算一定程度上弱化东线兵团,以便兵力集中。
……
夏州。
耶律南仙收到李乾顺的来文,关于抽调部分兵力回调兴庆府,还附带了具体策略,从夏州抽调两万中央禁卫军从河套草场回兴庆府,借大军过境期间,从河套草场补足两到三万部族兵。西夏最近已经开始了动员,减少南下商队,督促各部族按制按比例将青壮战士集结,夏州中央禁军回调路途刚好可以压制不满的声音,把人和钱粮收一次回去。
换做以往,耶律南仙不会有任何顾忌,只是放在现在,她就多有迟疑,杨家对河套草场的觊觎不是一两天,这个时候减弱西夏在草场的军事实力,她实在不知道那个杨元奇会不会跳出来。
耶律南仙和杨家的关系就是如此,竞争与合作并存,涉及根本利益大家都有所坚持。耶律南仙清楚,杨家在河套草场的商业扩张可不仅仅是为了银子,他们在渗透在蛰伏,在等待着机会。
耶律南仙承认宋夏之争,对于每一方势力都会是一个洗牌,决定性其实不在夏州和盐定路,实则是在整个战争。西夏能取得胜利,那河套就能稳固下来,这不仅仅是兵力对比,也是一种心理上的;大宋要是再取得胜利,河套草场就会成为大家相争的下一个点。
耶律南仙和李乾顺这时候的利益是不同的,耶律南仙对东线的重视远超李乾顺,有东线才会维持和辽国的联系,耶律南仙甚至认为要收缩也该是西线,河西走廊因为大宋在青唐的胜势,西夏事实上并不具备在那漫长的边境上和宋朝相争,或者说已经晚了。她更觉得该巩固东线,借助辽朝的力量维持住西夏。
耶律南仙和杨元奇在河套之事上并无任何承诺,在夏州、盐州和横山中麓双方是有利益勾连,关于河套两个人却非常谨慎的把问题放下,就是他们彼此清楚,河套草场的利益对双方至关重要,都想抓在自己手里,那才是两家的胜负手。
耶律南仙现在很遗憾借辽朝稳固河套的事没成议,这是她曾经给过的建议,西夏皇族包括李乾顺拒绝了,这无可厚非,在他们看来让辽朝进入更会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耶律南仙决定还是得抽调兵马回兴庆府,不过在人员上她减了一半,以一万中央禁卫军西归。既然兴庆府打算调集兵马,河套草场就一定会抽调青壮,这事不能拖延,耶律南仙还得担心这种事扯久了,倒会给杨家可乘之机,那就得夏州强势出兵,压制各个部族。至于后续,那是后续的事。
耶律南仙一叹,她父亲耶律大石调去中京却是明升暗降,对她的西夏东线影响极大,这让她不仅要独立支撑南边的宋军,也不敢轻易调动五原的一部人马,那里的东面就是辽朝,她不能去试验辽朝现在西京留守的心智,五原有西夏那支驻军,辽朝不会有多少心思,一旦人马调走,很难说别人没一点想法。要知道,五原以西就是河套,辽朝就一点心思都没有?!
耶律南仙庆幸的是吕梁山外丰州府州麟州三州现在相对散乱,折可适病逝,麟府路拆撤,那里出现权利真空,最大的军事集团折家需要时间稳定自身局面,轻易不会起干戈。大宋朝河东路是一个大路,不像前方其他经略路,他们要集结力量出兵,掣肘会非常多。河东路治政和军事、治安像大宋内地路一样,权利拆得很散,他们更希望守住那里就好。
耶律南仙看着南面横山巍巍山脉,她甚至觉得有必要扶持一下杨家,有杨家在,她不用直面从南面直接越过山脉北上的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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